穿成残疾反派的残肢-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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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赵鸿德,也曾奉旨给煜王爷做过几天启蒙。
且煜王素来早慧。
世人只知煜王年少暴戾、喜怒无常,三天两头就要更换一批授课先生,却不知那篇惊才绝艳的和岐赋就是由煜王幼年时写就。太傅吴启和帝师衡辉当众宣称的无可再教,并不是因着煜王不尊师长和不敬文人,而是他们当真没有东西可以再教给年轻的煜王爷了。
毕竟煜王学得是经仕之道和太宰之术,你不可能当真以学术大师的标准去培养一个王爷,又遑论煜王于国学一道早已不亚于名家的造诣。
无论如何,煜王都不该屈尊降贵地来小小的赵府学堂求学。
他若是真仰慕恩师贺学究的才华,直接传唤了恩师去他王府讲学就好,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亲来赵府学堂。别说煜王爷是尊重贺先生所以亲自前来,煜王都干出半夜强绑贺先生来学堂的事情了,还谈什么尊师重道。
赵鸿德陪着沉默寡言的煜王爷恭敬站了半宿,脑子里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楚韶曜绝对是冲着他的嫡女赵若歆而来。
嫡女在奉河围场救过煜王。
那次魏国使者替魏帝求娶他家嫡女,煜王就披甲执剑地上朝,指着魏人的鼻子拒了这场和亲。还当众宣称,要代他赵鸿德做歆丫头的家君。
打那以后,他便一直以为煜王爷是认了歆丫头做干闺女。
今次会半夜发神经地来赵府学堂,多半也是心血来潮地想来替干闺女考察一下未来夫婿,顺带敲打敲打他赵鸿德注意给歆丫头提供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环境。
但赵鸿德万万没想到,他会看见刚刚那一幕。
毕竟是煜王爷亲自造访,他与恩师纵是站了半宿身心疲惫,也不敢真就下去尽情酣睡休息了。两人匆匆用了些点心,稍作梳洗,就又相携着返回学堂。不敢让煜王爷多等。
这一路,他赵鸿德还尽力详尽地向恩师贺学究,简单讲述了他家嫡女和煜王爷在奉河围场结下的渊源,包括朝堂和亲的那次撑腰。告诉了恩师,煜王是难得的善意,将他家歆丫头给当成了晚辈子侄,特地来府里学堂替歆丫头考察陈小侯爷来了。
然后他和恩师贺学究便双双看见,煜王爷在竹林摆了桌椅,拉着歆丫头一道用膳。
这没啥要紧的。
要紧的是煜王爷一看见他们,就停下了手中的用膳动作,突然欺身上前地亲了歆丫头!
亲了歆丫头!
亲了,歆丫头。
他赵鸿德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
歆丫头背对着他们,煜王爷原本好好用着膳,同时好似在和歆丫头说些什么。结果远远地一瞧见他们,那阴鸷暴戾、残酷不仁的煜王爷就停下手中动作,而后一手抚上歆丫头的脸,倾身上前低头亲了下去!
亲了下去!
亲完还对着他们邪笑了一下!
邪笑了一下!
那笑容要有多放肆就有多放肆,要有多挑衅就有多挑衅!
“我怎么了?”赵若歆揉着被贺学究戳得有些稍痛的眉心,一脸茫然。
这下连赵鸿德都看不下去了,低声斥问道:“歆丫头,你老实告诉为父,你何时与煜王爷关系这般、这般好了?”
他可是听见了,嫡女方才情急之下可是直呼栾肃名字的。就连他赵鸿德,也不敢当面对着这个煜王府头号属官直呼姓名,可嫡女就是脱口而出地叫了一声栾肃,可见嫡女私下里与煜王府私交之深。
“我与煜王爷在奉河有过一次互助,以及开,祖母带我们去香山礼佛那次,是煜王爷从山匪手中救了我们。这些,您不都知道么?”赵若歆说。
“你啊!”贺学究听不下去,又气又急地道:“他方才如此轻薄于你,你都不在意的么?”
“轻薄?”赵若歆红了脸,知道应是楚韶曜方才替她擦奶油的动作,叫贺学究看了去。“您误会了,煜王爷没有轻薄我。”
狗芍药对她只有一片慈父的拳拳爱子之心,哪来的轻薄。
不提狗芍药奇葩的审美根本看不上她,就说狗芍药确实从来都是个正人君子,去了怡红院那等地方都能坐怀不乱,看几个美丽姑娘都要回去洗上老半天的眼睛。怎么可能对她这个赵府嫡女心怀轻薄之意。
狗芍药他,就是个在情爱方面高洁无比的圣人啊!
他虽然年轻,可实际就是个迂腐古板的老古董。时刻都将“万恶淫为首”挂在嘴边,府内女佣统统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佣,还是她极力争取的结果。昔日怕她小小年纪耽溺女色,讲了成千上万的大道理来劝她迷途知返。
这样的狗芍药,就差没把断情绝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就连好不容易喜欢个女子,狗芍药都只会喜欢赵麻子那等附在腿儿中,只能依靠写字交流的灵异腿精。将狗芍药和世俗的男女之事扯到一起,那是玷污了他。狗芍药,追求的从来都是奇葩的精神交流。
这样的狗芍药,如何会对她产生轻薄之意。
适才令她脸红心跳的伸手按唇角举动,换做其他男子来做,定然会是对她抱有暧昧心思。可对于狗芍药这等坦坦荡荡的君子来说,他就只会是单纯的想要替她擦个奶油而已。
他狗芍药,就是这般的正气与高洁!
“他那还不叫轻薄于你?”贺学究年迈的身躯气得直哆嗦,他怒其不争地望着赵若歆,呵斥道:“他都对你那样了!”
楚韶曜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径上的几人,最终视线停留在赵若歆搀扶着贺学究的手上。
方才见着栾肃对贺学究刀剑相向,向来滴水不漏的胖丫头都急得对着栾肃直呼其名了,匆忙起身之际把桌椅都给带歪倒了。深怕一个赶不上,栾肃就会真的对着老学究动手。如此慌乱的反应,可见那老学究在她心中的地位之重。
不枉他欺身上前,表演了一场借位亲吻。
他就是要告诫赵鸿德,别老想着将嫡女嫁给这个皇子那个侯爷的。翰林赵府的嫡女,由他楚韶曜定下了!以及他就是要让那老学究亲眼见识到,他楚韶曜才是赵若歆最亲密之人。
“阿翁误会了,王爷只是见我唇角沾了东西,就替我擦拭了一下。”赵若歆红着脸低声地说。
“有这么擦唇角的么?”贺学究冷笑。拿嘴擦是吧?
倒是赵鸿德在脑子里仔细回放了一下刚才见到的画面,男女经验丰富的他意识到自己和贺学究许是误会煜王爷了。确实当两个人的脸挨近时,只要变换角度,就可以使得他人从后侧方看到亲吻的效果。
可,即便煜王只是用手擦拭了嫡女的唇角,那也还是轻薄啊!
非亲非故的男人,突然亲昵抚上你的脸,还是抚的你唇角,这不叫轻薄叫什么?恩师骂的没错,煜王爷就是一个登徒子,洗不清的。
奇怪的是他的嫡女,他家四丫头一向于男女之事谨慎小心,昔日对待订了婚的楚席轩都不曾有过纵容。怎么今日她偏就看不出煜王的昭昭小人行径?都被这般轻薄了,她都丝毫不见动怒,还在维护着那煜王的清白。
“煜王爷和阿翁一样,只是把歆儿当成了小辈,所以才会替歆儿擦拭嘴角。”赵若歆解释,“他虽然年纪小,但心里断不会存着孟浪心思的。”
“老夫和他不一样!”贺学究愤怒拂袖,高声叱骂道:“老夫和这等奸佞之人从来都不是同道!”
几人争论之际,那头的楚韶曜已经津津有味地用完早膳。
他淡定地拿着绢帕擦了擦手,而后起身,闲庭自若地走出竹林,踱步到鹅卵石小径旁的几人身边。仗着赵若歆此刻背对着自己,就对着怒目瞪视着他的贺学究恶劣一笑。
“佞王!”贺学究气得发抖。
“王爷。”还在劝慰着贺学究的赵若歆回头,转身朝着楚韶曜行了一个礼,随后微微侧身挡在贺学究的身前。
方才贺学究刚刚高声痛骂过楚韶曜,她有些担心楚韶曜一个发怒,会对着贺学究施以惩戒。贺学究七十岁了,担待不起楚韶曜的责罚。
楚韶曜注视着赵若歆缓缓上前一步,以守护姿态不经意地挡在贺学究面前的动作,墨染的双眉微微皱起,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光。
“嗟夫!”
楚韶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俊美白皙的面庞上写满了落寞,清瘦挺拔的身躯看起来充满了孤独的萧索。他敛眸垂目,长长睫毛下的狭长桃花眼里流露出浓得快要化出来的痛楚与无奈。
“不想贺大儒对本王的成见竟然如此之深。”他说。
楚韶曜修长手指微微握起,虚弱的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叹息道:“世间百姓深恨本王,认为本王是个无恶不作的歹人。本王虽笃信清者自清,从不屑于辩解,可听多了心内还是会伤心和难过。”
“但本王从来都以为贺大儒与旁人不同。本王以为贺大儒一生清贵、桃李天下,遇着街边乞儿与行路盗贼,都会认真劝其向善读书,必定也会平等对待本王,理解本王的难处和苦衷。”
“可本王没想到,贺大儒竟比世间之人还要深恨本王。甫一见面,就对着本王喊打喊杀。本王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贺大儒如此讨厌。”
他捂着心口,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沉痛道:“罢了罢了,本王已经习惯别人的冷眼和误解。不管贺大儒对待本王如何偏见,本王对您都始终是仰慕和敬重的。”
“你!”
贺学究哆哆嗦嗦地拿手指着楚韶曜,斑白胡须气得根根竖起。
赵若歆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回过身子一手拉下贺学究愤怒戳着楚韶曜鼻梁的手,扯着贺学究的袖子哀求道:“阿翁,煜王爷真的是个好人,您不要这么对他。”
被她背对着的楚韶曜习惯性地朝贺学究抛了个得意邪笑,而后微微怔住,面无表情地沉声道:“你刚刚唤他什么?本王没听清。”
远处屋顶上的竺右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小本子,一笔一画地写道:
【二十三日,大雨。
赵府嫡女与老学究乃为祖孙关系。
备注:当年赵鸿德寄住老学究家中,名为师徒,实为父子。赵氏一族愧对老学究,故而整座赵府对其关系暧昧。】
写完,竺右从小本子上撕下这一页纸,塞进竹筒里。而后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只灰鸽子,将竹筒绑在灰鸽子的腿儿上。嘴里打着哈气地念叨道:
“属下可是二、二十三日,也就是第、第二天就把赵姑娘和老学究的真实关系禀报上去了。都怪杜陵训出的鸽子雨天迷路,延、延误了消息。这才逼得王爷亲身出动来到赵府求学。”
嘀咕完,他随手把灰鸽子往外一抛,翻了个身继续小憩了。
第107章 1更
二十三日起京畿下了几天的大雨; 乌黑天际似银河倒灌,暴雨如注。夏季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与房檐,漫天的雨水比三姐姐摔倒在地求情的那次还要倾盆。
从辽地长途跋涉而来的鸽子非常坚强; 纵使在疾风骤雨中飞翔亦是不曾迷路,只是比平时晚了几日飞到楚韶曜的案前。
稍晚一些的灰鸽带来了杜陵的书信。
在写给主子爷楚韶曜的请安折子里,好脾气的杜陵难得的发了牢骚。折叠成方块的纸张上,并不大的面积上密密麻麻得写了足有几千字。一手龙飞凤舞的狂草紧凑得比蚂蚁还小,得拿放大镜照着,才能辨认出究竟写得是啥。如此长篇累牍,中心思想就是一个,前朝废奕郡王之子楚席仇; 实在不堪大任、难以帮扶。
杜陵怨气冲天。
说是楚席仇经历了抄家灭门之祸,多年来流落荒野、孤苦无依; 小小年纪还曾遭受过刁奴背叛; 故而心中仇恨滔天; 从不肯轻信旁人。对于他这个半路投效的军师,楚席仇也是未曾完全交心; 时不时就会心怀猜忌地敲打一下,始终对他揣着提防和警惕。
也正因此,刚愎自用的楚席仇才会在去年时不顾他的劝阻,一意孤行地进京城行刺皇帝。还不肯告诉他详细的路线和计划,明里暗里一直排挤和防备着他这个军师。
然而行刺皇帝失败后,楚席仇许是受了刺激; 完完全全地就变了一个人。
原本楚席仇对他这个兢兢业业的军师是心存猜忌的,一边仰仗着他杜陵的能力才华,一边施以平衡之术稀释他杜陵的权利。对他杜陵提出的政策和意见,楚席仇都要反复斟酌和犹豫; 才肯删三就一地去谨慎采纳。虽任命他杜陵为军师,但更多只是将他看做一个能干的谋士,而不是真正的心腹。
可自年后起,楚席仇忽得就对他杜陵完全信任起来。
他请教任何事情,楚席仇都只会回复一句:“军师大才,您看着办。”
他提出任何改革,楚席仇都只会回复称:“本座深信军师,一切皆由军师处理。”
他见着势头利好,趁机提出了要处置几个蠹虫庸碌。那几人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楚席仇,乃是昔日废奕郡王府的旧臣,是楚席仇真正的心腹。如今年纪大了,仗着昔年保了年少的楚席仇逃难出来的功劳,就四处为非作歹、中饱私囊,可楚席仇却一直念着旧情对此视而不见。
如果那几人只是普通蠹虫也就罢了,偌大军营也能养得起几个游手好闲的米虫。偏这几名旧臣在辽地楚席仇的系统里都身居要职,长此以往,将来必生祸端。
此次杜陵趁着远在京畿的楚席仇难得的好说话,试探性地提出要降黜这几人的官职。心中也做好了被楚席仇驳斥的准备,结果仍然收到回信称:“军师果然大才,料事如神、未雨绸缪,仇都听您的。”
杜陵:……
起先杜陵心里很痛快,认为自己大展鸿图的时候到了。他立刻捋起袖子将辽地楚席仇的势力,上上下下、大刀阔斧地整顿了一番,接连施展了诸多早就想要展开的政策与变革,将辽地气象焕然一新。
可是没过多久,杜陵就感觉出了不对。
因为楚席仇是完完全全的放了手,把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杜陵,毫不犹豫地就对着他各种放权。就好似他杜陵是他楚席仇最最信任的亲兄弟一样,甚至还肉麻兮兮地在书信里夸他说:
“杜兄于仇,好似孔明于刘备,周公于成王。杜兄即是仇之股肱兄长,乃是仇最亲近之人。待得他日大业得成,仇必与杜兄共享天下。”
而后,楚席仇就把辽地事务一股脑子全都托付给了他。
换做一般人被主上这般信任对待,定会感激涕零,从此以后为了主上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可他杜陵不是。
他杜陵的主子爷从始至终都只有煜王楚韶曜一人,他杜陵来辽地是来当卧底的,不是真得来全身心辅佐楚席仇的。他可不想如此宵衣旰食地给楚席仇,去当免费劳动力。他一个人远离王府,潜伏在荒蛮辽地,就已经足够辛苦了。还要他每日废寝忘食地替楚席仇当老妈子,多累啊。
也不知道楚席仇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往昔素来都敏感多疑和刚愎自用的一人,心里成天除了报仇不做二想的。如今成天就知道躺在京畿当咸鱼,死活赖着不肯回辽地。
关键是,原本说好了今秋就举事的。
结果楚席仇自去岁冬天进京行刺到现在,这都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也仍然没有任何举事动静,反而把一切庶务都给抛诸脑后。
杜陵再三书信与楚席仇,反复提醒楚席仇勿忘血海深仇,督促楚席仇尽快返回辽地主持大局,以期能够尽早成事。
结果楚席仇回他说:“军师莫急,眼下时机未到。举事了也是白搭,不如先好好卧薪尝胆、休养生息。”
杜陵又问:“那时机多久才能到?”
楚席仇回复说:“快了快了,顶多不出十年。到时天下大乱,群雄揭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