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残疾反派的残肢-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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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若歆几乎一下子就爱上了。
“好,很好!”楚韶曜阴狠地笑起来,身上迸发出强烈的戾气,狭长的凤眼阴鸷地盯着那箱粉嫩羊裘,搭着轮椅的手背青筋暴起,眸子里的冷厉目光像是噬人的毒蛇:“小小的一个尼罗国,竟然敢如此小觑本王!”
怎、怎么就小觑了?赵若歆满头问号。
“该死的尼罗国!居然送粉衣裳来侮辱王爷,着实可恨!”栾肃也忿忿不平,粗鲁地将手中的裘毛大衣摔回箱中,只差没踩上两脚。
不、不是啊。
翩枳先生的游记中写过,草原部落漂染技术落后,很难得染出什么绚丽色彩,桃粉更是尼罗国的王室贵族才可以用。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王爷,小的这就去把这污眼睛的衣服给烧了!”
不!怎么就污眼睛了!放下我的小粉!赵若歆内心疯狂呐喊着,差点控制不住从轮椅上站起来去抢。
“收起来,摆在本王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楚韶曜哑着嗓子说,面色狰狞,眼尾带着一抹猩红。他短促地笑了声,声音像是地狱飘过的冷风:“用来时刻提醒本王,迟早要率兵灭了这蛮夷小国。”
魔鬼吗?
人家给你进献国宝,你要灭了人家的国!
赵若歆为尼罗国抱不平。
“是。”栾肃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迅速将那套桃粉裘衣重新叠放整齐,摆在了楚韶曜卧房靠窗的案几上,正对着楚韶曜的床铺。
这样楚韶曜每天一起床就能看见。
赵若歆开心了。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数等天黑。
沉沉暮霭渐渐浓密,煜王府的亭台楼阁掩在黑暗的夜幕中,一轮弯月高悬夜空,王府四周静谧一片,偶有北风吹过窗棱的吱吱作响。
夜色深了。
栾肃轻手轻脚地端进来几盆烧得正旺的银丝炭,摇曳火红的炭火将卧房照得馨睦温暖。
他飞快地朝倚着床檐蹒跚走路的“煜王”瞥了一眼,丈八汉子不动声色的平静外表下,一颗心跳动得滚烫又剧烈。
呜呜呜,王爷终于,站起来了!
不但站起来,还走起来了!
这两个月,他栾肃是亲眼看着王爷一步步从坐,到立,再到走的变化的。他就说他家王爷是天妒英才,怎么可能永远囿于小小的轮椅之上。果然天妒英才却也没有绝杀英才,他家王爷在残废十八年,忍受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折磨之后,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呜呜呜,真得太难了。
没人比他栾肃更懂王爷的艰辛。
外面那些说他家王爷不好的人都是渣渣,换他们身处王爷的位置,肯定早就被生活磨灭了斗志。哪里像他家王爷,活得这么努力,与天斗与地斗斗尽一切,如今更是斗赢命运站起来了。
栾肃真得心疼王爷。
他是亲眼见识到王爷强大的毅力和意志的。
身为这个尊贵的身份,王爷不愿自己复健的窘态被外人看到,就每晚牺牲睡眠时间,独自一人耐住孤独与寂寞,默不作声地自个儿躲在房间里练习。
为了更好地锻炼双腿,王爷完全摒弃了上半身,弃双手于不顾,狠心不给艰难的双腿一丝一毫的帮助。即便是拿东西和穿衣服这种需要身体其他部位尤其是是双手配合的事情,也全都让双腿自己独立完成。
多少次,栾肃看着王爷兔子似的在原地蹦蹦跳跳,就为穿上一件袄裤。
多少次,看着王爷双腿弯曲成神奇的角度,去用脚趾够一个暖护。
多少次,他都差点忍不住地就要绕过屏风,去帮助王爷穿衣和拿物。
但,他最终都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王爷这么做,都是有深意的,这些看似诡异的举动,都是王爷在锻炼。
王爷他,一定是想要偷偷学步,然后惊艳所有人!
他栾肃,不能破坏了王爷的这番布置和苦心!
栾肃放下炭火,按捺住因感动而砰砰乱跳的火热心脏,便转身退回门口,同时轻轻合起遮挡里卧的屏风。
他栾肃,一定要给王爷提供最好的后勤保障,让王爷的孤苦复健永无后顾之忧!
见栾肃离开,赵若歆迅立刻就蹦了起来。
亲爱的小粉,姐姐来了!
赵若歆迫不及待地奔到靠窗的案几前,近乎虔诚地用脚去触碰那套尼罗国进贡的裘衣。
啊,粉粉嫩嫩、蓬蓬松松!
啊,柔软!
巴适!
摩挲了一阵后,赵若歆倚靠着案几,单脚撑地,另一只脚挑出当中粉粉嫩嫩、绣满一只一只可爱小羊羊,坠着一个一个蓬松小绒球,描镶一颗一颗闪闪小碎钻的裘裤。
轻松而熟练地就朝里面套。
嗯哼,不愧是她赵若歆,高位截瘫只有双腿能动,也照样能把裤子穿得又快又好。
嗯,右腿先套进去,然后是左腿——
咦!
赵若歆难得的一个滞顿,头一回感觉左腿有一点点不受控制。不过很快,这种失控的感觉就消失了。
她摇摇头,把这一闪而过的失控感抛到脑后,继续抬起左腿往小粉里套。
这时,一道毒蛇般似笑非笑的短促嗓音响起:
“是不是本王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第6章 不必计较
赵若歆呆滞在当场。
一阵风从窗棱的缝隙吹过,安神香缕缕地冒着幽细的白烟,火盆里的炭火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四周静悄悄的,刚才那道冰冷的声音仿佛只是幻听。
良久,像是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赵若歆缓缓地放下悬在半空的左腿,而后脚下一拐,径直朝床榻走去。
她打算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蒙混过去。
然而过度惊吓中,她忘记了她的身上,也就是煜王的腿上还半剌剌地套着那条流光溢彩的小粉。
粉粉嫩嫩的绒毛裘裤刚穿了一半,随着动作滑落到两条腿的脚踝处,成为正常行走的枷锁。赵若歆被这么一绊,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慌乱中,她及时地调整角度。
随着一声暗沉的闷响,煜王的身体重重得磕到坚硬的乌铁木床沿,狠狠地摔在床榻上。而他的双腿,在撞击的瞬间向后弯曲抬起,半点没有受伤。
这一摔摔得不轻。
老半天,煜王才自己撑着双手坐了起来。
作为双腿的赵若歆,僵硬着身躯,笔直得一动也不敢动。
煜王倚着冰凉的栏杆坐着,缓缓掀开睡袍检查了下。
顺着煜王的视线,赵若歆看到他睡袍下劲瘦苍白的小腹处,被凸出的乌铁木床沿撞出大块的青紫瘀血,看起来可疼了。
呼。赵若歆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幸好没撞在腿上,否则得疼死她。
“你倒是机灵。”看着那大块的淤青,楚韶曜嘲讽地说。
赵若歆有些心虚。
如果不是她及时调整角度,重重撞到床沿上的本应该是她。
下一秒,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这双腿难道不是煜王自己的么?反正都是受伤,腿受伤和腹部受伤有什么区别?
“王爷?”动静太大,栾肃走了进来,犹豫地低声问道。
楚韶曜摆手:“无事,退下吧。”
不过是进了只耗子。
他盯着自己僵硬笔直的双腿,墨染的眸子闪过一丝幽光。
早在两个月前,楚韶曜便发觉自己的双腿不对劲。
这双腿从他幼儿起,就失去了知觉。它们感受不到热,感受不到冷,更感受不到疼痛。无数次,他用利刃刺穿自己的双腿,企图唤醒它们的知觉。可任凭暗红的鲜血迸溅到脸上,温热湿润的触感提示他这些血液的鲜活,可双腿却始终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疼痛,宛如一双枯槁的死物。
十八年间,这双腿看过了无数名医,动用了无数天材地宝与药浴,最终也只是恢复了些许神经,会因为冷热交替和刺激而微微发抖。
可这,更加突显了他楚韶曜的羸弱与不堪。
他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去遮挡这双会发抖的双腿。
真的是恶心。
只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才会这般肢体震颤、时刻发抖。而他楚韶曜,还不如这些老人。毕竟那些老人,其实还是可以控制自己发抖肢体的,只是行动迟缓而已。这种静止性震颤对他们来说,是神经退化,可对他楚韶曜而言,却是荒唐的神经恢复。
恶心,太恶心了。
这副双腿,连同这副羸弱的身躯,都是不该有的存在。
两个月前,这双腿开始反常。
直观的表现就是娇气了许多。
天冷的时候,这双腿是会发抖。可那也是在温度冷到可以冻水成冰的时候,而不是稍微吹点儿冷风,就抖得跟筛糠一样。发抖的幅度也应该是规律而整齐,而不是动辄就剧烈到要飞起来。还时常不经意地,一点点倾斜成朝向暖炉的姿势。
如此娇气情绪化,就仿佛有了灵性似的。
换做是一般人发现自己身上出现如此异常,早就吓死了。然而楚韶曜第一反应却是,没反应。
他根本就无所谓。
连栾肃和其他贴身伺候的小厮们都发现他的双腿最近抖得剧烈异常,他楚韶曜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无非就是不在乎罢了。
抖得再厉害,他也感受不到这双腿的存在。于他而言,这双毫无知觉的双腿甚至没有身下的轮椅来得重要。
因而他对这双反常的残腿视而不见。
在他的漠视下,这双腿越来越出格。
身为皇室中人,尤其是在战场摸爬滚打过的人,楚韶曜的睡眠一向浅显,稍微一点的风吹草动都可以将他惊醒。也为这个原因,他房里每晚伺候的人数才一减再减。
他不反感窗外呼啸的风声与繁芜的虫鸣,却格外厌恶嘈杂的人声。
每到夜晚,寂静的晚风将世间的一切都拉长放大。身边仆人们的每一道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配着他们贪婪欲念的心跳,纷纷杂杂地冲进他的耳中,让他心头暴戾、烦躁难眠。
府中无人不知煜王难以入睡、常年失眠。
除了,他自己的这双废腿。
在反常的瑟瑟发抖几天后,见他没有反应,这双腿开始活动了。
那日雪夜,他如同往常一样,闭目静静地躺在冰棺一样酷寒坚硬的乌铁木床上,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凛冽寒风。
他最不反感的季节便是严冬。
狂啸的北风滚滚地扫尽一切陈腐落叶,残酷地掀翻破旧陈陋的屋顶,斩断那些腐朽苍老的树木,裹挟着无边无尽毁天灭地的寒冷。
这份凛冽的寒风吹在楚韶曜的脸上,让他的内心感受到难得的平静与安宁。
就在他闭眼享受这份残酷的冰寒时,楚韶曜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立起来了。
那一瞬间,他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了磅礴浩荡的杀意。
他按捺住杀意,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发现自己笨拙地下了床,站了起来。
虽然过程艰难,虽然姿势扭曲,但的的确确是站了起来。
并且还开始笨拙而缓慢地走动。
他还清醒着,并没有入眠,这不可能是梦游。梦游不可能将他残疾十八年的双腿给治好,尽管他仍然感受不到这双腿的知觉。
楚韶曜的脑子里转过千百般的念头。
许是古籍中记载的一体双魂?
楚韶曜按兵不动,继续沉默地观察着。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将身体倚靠着墙面保持平衡,而后艰难地抬起一只脚,灵活地用脚趾头将敞开透风的窗户给关了起来。
楚韶曜:……
楚韶曜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下,他的五官,他的脖颈,他的双手,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全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所以“他”只能控制这双废腿?
楚韶曜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挨个关好窗户,“他”靠着墙歇息了许久,而后朝最近的衣柜走去。
“他”打开衣柜,努力了很久,都没能用脚够到最上层的毛毯。
楚韶曜微微动了动手指,眸子暗沉。
这个高度的视角,是他未曾感受感受过的。他可以轻易地帮助“他”伸手取下那张毛毯。
然而,楚韶曜什么都没有做。
楚韶曜刻意舒缓了呼吸的节奏,严苛地控制着上半身不发出丝毫的动作,让“他”以为自己陷入了熟睡。
“他”没能够到毛毯,也不气馁。改勾了条羊毛秋裤,挂在右脚的脚背上,带着秋裤左脚像兔子一样单腿轻轻蹦回床铺。
一回床铺,“他”又冻得直哆嗦。
两只腿飞一样地冲进被子,并不管身子还裸在外面。双腿疯了似的来回踢踏,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
缓和下来后,“他”开始吭哧吭哧地套秋裤。
栾肃听到动静以为他楚韶曜醒了,出声问他是否要去外面赏雪。
“他”吓了一跳,双腿肉眼可见地惊颤了下,而后僵硬着不敢动。
胆子挺小。楚韶曜评价。
一点都不像他。
栾肃不愧是先帝亲自替他挑选的暗卫头子,最大的优点便是知情识趣。见没有得到回应,自觉地就退下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栾肃跟前懒得伪装了。
继续笨拙又滑稽地套起了秋裤。
套好了秋裤,“他”脚下动作不停,夹着被子来回折腾,将整床薄被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地全部裹紧在这双废腿之上,一点都不管完全得裸1露在湿冷阴寒空气里的双手和上半身。
楚韶曜:……
就这样到了天明。
尽管楚韶曜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时常会故意地去吹冷风,但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寒冷的冬天,什么都不盖地挨冷受冻一整夜。
后半夜,楚韶曜忍不住用双手悄悄拉扯了下身上的绸缎睡袍,让睡袍将腹部肚脐护得严实。
楚韶曜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天气是有点、冷。
他都感觉自己有点受凉了。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响起,“他”又行动了起来。
“他”动作迅速地就褪下了昨夜套上的羊毛秋裤,两脚一蹬就将裤子藏在了被褥的尾端角落,同时双腿将薄被舒展开来,制造这床被子昨晚覆盖了全身的假象。
楚韶曜:……
没听说谁家的一体双魄是这副德行的,微笑。
确定了,“他”不是只能控制这双腿的双生魂魄。
“他”就是这双腿起了灵智。
真是个胆小的小自私鬼。
楚韶曜按下了心中波涛翻滚了一整夜的杀意。
实在没必要和一双胆小如鼠的废腿计较。
第7章 你是什么
残疾的双腿会不受身体控制的自己站立和走动,这种怪事无论从医学还是从志怪传说的角度讲,都是闻所未闻。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保不准早就跑到寺庙道观里去求神拜佛得请求驱逐邪祟了,可楚韶曜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接受了他的这双废腿会冷、会动、还会自己穿秋裤的事实。
或许不能称之为平静,该称之为漠视。
确认双腿有灵后,楚韶曜又恢复成起初发现这双腿抖得异常活跃时的心态,即不闻不问、视而不见、无所谓。
冷漠的煜王并不在乎自己的双腿里是否住进了一个邪祟,也不在乎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人格产生了分裂,他漠然地看待着这一系列反常的怪事,如同他漠然地看待这整个世间。
乏味、无趣、没意思。
其实还是有点意思的。
楚韶曜内心深处有个隐秘而阴暗的想法。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世上最丑陋的罪孽。所拥有的权势富贵都是浮烟,终生只能禁锢在小小的轮椅之上,说是人人敬畏的煜王,其实这副残缺的身躯就是个笑话。
可如今,竟然发现了比他更滑稽的存在。
也不知这双腿里面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是倒霉,竟然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