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残疾反派的残肢-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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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雪下得愈来愈大。到了后半夜,整个京城都镀上了一层银妆。
三更天,巡夜的更夫恪尽职守地敲了三下梆子。
守夜的栾肃被惊醒,举目看见窗外无穷无尽的皑皑白雪。随即他听到煜王的床榻处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王爷醒了?”栾肃自然而然地问:“可是要小的推您出去赏雪?”
而后他回头。
雪夜清冷的月光下,他看见宽阔的雕花乌木床上,煜王正弯曲着身体,蚯蚓一般地蠕动着,像是在努力把脚踝处套着的什么东西给穿戴起来。
仔细看,那是宫廷内造的一条,羊毛秋裤。
第4章 大胆保暖
栾肃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煜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方才看见的景象,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如果不是煜王的脚踝处,仍然套着那条羊毛秋裤的话。
王爷这些冬季的贴身保暖衣物,都是太后命人织造的,有的还是太后老人家亲手缝制。年年都一件一件成箱得送到煜王府来,生怕唯一的儿子冻着冷着,但王爷从来都没有穿过。
栾肃记得,这条秋裤应该被尘封在床头旁边的第三个乌木柜子里。
顺眼望去,乌木柜子的柜门是关着,然而底部的缝隙却漏出了一角布料,合得不太严实的样子,旁边的轮椅也摆放得不如之前端正。
栾肃一时心情复杂。
身为陪伴楚韶曜多年的贴身侍卫和小厮,他是知道自家王爷是有多不待见自己身体的,尤其是不待见那双残疾的废腿。
外人都道煜王横行奡桀,殊不知王爷最狠得就是对他自己。
像冬日里饮凉酒、泡凉水、穿单衣这类寻常不珍惜身体的行为,实在是不算什么。
平日里,王爷他动不动就会自残和自虐。
传闻煜王府的刑讯手段可吓退地府魑魅,敌国最衷心的细作在煜王府也熬不过三日,却少有人知暗室里那些骇人的十八般刑具,每旬都要被王爷拿来伤害自身。甚至那些酷刑,本就是王爷为了伤他自己才发明的。
昔年王爷不顾太后反对,执意拖着病弱身躯去投军。不顾自身安危,坐着轮椅也要执剑亲下战场,多少次命悬一线也仍旧奋勇向前。其实不是为了保卫大晋,更不是为了鼓舞士气,而是为了在喋血的战场享受刀剑刺穿身体的痛感。
似乎只要这副身躯越是破败,王爷的内心就越是愉悦。
王爷将自己的残缺身躯当成是一种耻辱,像是对待路边乞讨的野狗一样对待自己金尊玉贵的躯体。
栾肃这些年服侍王爷,愈来愈觉得心惊肉跳。
倒不是怕做错了什么惹得王爷责罚,而是担心再这样下去王爷的自毁倾向越来越严重,迟早有一日王爷会,自绝于世。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王爷在深夜悄悄地穿秋裤?
这是不是说明王爷他纵使外表冷漠,可内心还是珍惜双腿、珍惜自身的?
王爷对这个世间还有留恋!
“王爷?”栾肃激动地轻声问道。
他家王爷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熟睡。
僵硬的身躯却透着点被抓包之后的尴尬。
栾肃犹豫再三,终归还是扭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栾肃虽然深受煜王信任,但骨子里对自家王爷还是有着天然的畏惧。像这种发现王爷疑似“梦游”才会做出的反常举动,他真是不敢多提,生怕会被恼羞成怒的王爷给责罚。
但不管王爷是梦游还是清醒,今日穿秋裤的举动都是一个良好的讯号。
栾肃决定明日起多多观察,如果王爷果真开始珍惜身子健康了,他栾肃一定好好地从旁协助。
雕花大床上,赵若歆长吁了一口气。
草率了。
没想到煜王的小厮竟然这么警醒。
天气太冷,赵若歆半夜被生生冻醒。感受着身上滑溜溜的冰蚕丝薄被,她不得不想办法自救。
原本她只打算加副毯子盖在腿上,再在煜王醒来之前,将毯子踢到床铺那头藏在被窝里,这样也不容易被发现。
可谁知,她高估了自己。
也高估了煜王这双废腿的柔韧性。
在不惊醒煜王的前提下,赵若歆光是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衣柜门前,动作轻缓地撑开衣柜的柜门,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再让她单腿支撑,同时高高抬起右腿,用脚趾灵活地去够那摆在柜子最上层的毛毯。
——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要知道煜王的双腿本就残缺,因为长期得不到循环供血而纤细羸弱,经年累月地坐卧使得肌肉也大面积萎缩。就这短短的几步路下来,赵若歆已经累得像是连踢了十场蹴鞠。
不得已,赵若歆只得遵从内心的欲望,从下层一堆一堆高高摞起的崭新裤子里,抽了一条看起来就很温暖的秋裤。
没成想,还没穿上就被煜王的小厮给发现了。
好在,一切也都在她的预计当中。
赵若歆原本也没指望能瞒过煜王府伺候的下人们。
在她的设想中,她趁着煜王熟睡的时辰,悄悄地出来活动,给双腿添置保暖衣物,是不可能瞒过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的小厮们的。但是量她再给这些小厮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自家王爷的奇怪举动提出质疑。
所以,赵若歆从一开始就打算,只瞒煜王楚韶曜一人。
只要在煜王面前没暴露,就等于在全天下面前没暴露!
见栾肃转过身去不再朝这边探看,赵若歆重新扭动起身躯,在床上蹭来蹭去。没办法,行百里者半九十,裤子都已经穿到脚踝了,总要完全穿起来吧?做事情可不能半途而废。
另外,煜王的睡眠真得很好呢。她虽然尽量轻柔,但也是做了不少动作的,但煜王始终熟睡不醒,睡眠质量真得是相当好了。
翌日。
楚韶曜清晨起身时,仍就只穿了一袭宽阔的绸缎睡袍,双腿还是和入睡时一样光着。小厮们服侍他更衣时,栾肃小心地问道:“王爷,您昨夜睡得好么?”
“能有什么不好?”楚韶曜狭长的眸子里满是不耐,抬起手臂,让小厮替他系上腋下的盘扣。
栾肃谨慎地回答:“昨儿夜里雪大了,小的担心您会受凉。”
楚韶曜明显停顿了下,但他很快似笑非笑地反问:“本王会怕冷?”
栾肃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家主子宽松睡袍下光着的废腿,陪笑道:“是小的多虑了。”
楚韶曜嗤笑了一声。
这边小厮伺候好了楚韶曜穿衣,推着他到脸架前去洗漱,那边又有小厮上来准备整理床铺。
“等一下。”栾肃伸手拉开那个小厮,走到楚韶曜跟前讨好地笑道:“以后王爷的床铺还是由小的亲自来收拾吧,交给别人小的不放心。”
楚韶曜挑了挑眉,没有反对:“随你。”
栾肃喜滋滋地应了,趁着楚韶曜洗脸的功夫,快步走到床榻跟前翻了翻,果然在被褥里翻到了那条羊毛秋裤。
拿手摸了摸,还是温的,刚脱下没多久。
王爷果然开始爱惜身体了!
栾肃简直喜极而泣。
至于为什么要在晨起前将秋裤脱下塞到被褥里藏起来,栾肃猜测,可能是王爷乍然转变心态,从自残自虐到呵护身体,有些不好意思。
栾肃决定,他要好好守护王爷的这份“小秘密”。
绝不让王爷因为面子薄,就昙花一现地中止难得的爱护身体行为。
栾肃动作飞快地将秋裤叠好,夹到楚韶曜刚换下的睡袍里,不露出一丝布角。而后他不动声色地捧着睡袍和秋裤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站直身子,挡住其他小厮可能投来的视线,迅雷不及掩耳地将秋裤抽出,利落整齐地摆放到柜子原来的位置。
接着他关起衣柜的门,捧着手里的睡袍,做作地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差点把王爷穿过的衣服给收起来了。”
他转身就将睡袍递给旁边侍候的小厮:“拿去洗干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点磕绊。
嗐,好的下属,就是要这么机动灵活地为主分忧啊。栾肃得意地想。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赵若歆默默在心里给栾肃树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几日,赵若歆每晚都在煜王熟睡之后,悄悄地起身去给自己添加衣物。而寸步不离的小厮栾肃,不知道私下里脑补了些什么,也开始进行配合。
赵若歆敏锐地发现,原本放置于衣柜下层的单衣单裤,全都置换到了衣柜上层,而那些厚实的裘衣棉袄和毛毯,都被放到了几个衣柜下层易取易拿的地方。那些小巧精致的取暖设施,譬如暖手捂和汤婆子一类,也逐渐塞满了房间不易察觉却又触手可及的角落。
再到后来,整个卧房的环境都得以改变。
原本煜王入睡时,四面窗户都是开着的,任由北风呼呼地往内吹。偌大的房间只在靠门守夜的地方点盆炭火,好好的卧室整得跟冰窖一样寒冷。
但现在,栾肃会每夜都蹑手蹑脚地端来几盆烧得火旺的炭火,使得卧房温暖如春。
最可贵的是,他还贴心地在每天凌晨时将炭火撤走。并且无论赵若歆做出什么诡异的动作,栾肃都处变不惊,也不多加张望,一副完全尊重和呵护煜王隐私的模样。
实在贴心。
就这样一来一往的互相试探中,她和栾肃逐渐达成了默契和共识。将白天和夜晚分割开来,白天煜王还是那个喜欢挨冷受冻的死变态,但夜晚煜王会变得格外娇气,一点寒冷都受不得。
好在寒冬的夜晚格外漫长,白昼的时间极短。煜王又因为体虚病弱而格外嗜睡,几乎只要天色一暗他就开始上床睡觉。
这便让赵若歆觉得,日子也不是多么难熬。
于是,她开始琢磨起搞事情了。
第5章 抓个现行
赵若歆本就是闲不下来的闹腾性子。
她虽是翰林大学士赵鸿德的嫡女,可性格却并不文静内敛,而是随了她早逝的母亲——将门虎女虞柔,喜动不喜静。
虞家是军功世家,从大晋开国起就跟着太1祖开疆拓土。先帝仁宗时期边境不稳,虞家的男丁大半都战死在了沙场。昔年宫变,虞家的当家人又为了保护仁宗而死,整个虞家嫡系就还剩虞柔一个外嫁女。便是虞柔,也因父兄之死而郁郁寡欢,生下赵若歆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圣上也是感念虞家的功劳,才会亲自下旨,将当时才两岁多的赵若歆许进自家皇室。
赵若歆对母亲的印象不深,却深受母亲的福泽。
她不止遗传了母亲艳若桃李的相貌,还遗传了母族虞氏的武将因子。
抓周的时候,父亲赵鸿德摆了一堆笔墨纸砚和琴棋书画供她抓取,可她偏偏抓了个小皮鞭。才两岁多,就可以举着五六岁的楚齐轩满地跑。从小就和别人家的女孩子不一样,喜欢爬树下水、逗鸡遛狗。
而赵鸿德也是个世人称赞的痴情人儿。
虞柔死后那么多年,他始终未曾续娶。堂堂翰林大学士兼户部二品侍郎,正妻之位就这么空了十几年。对虞柔生下来的唯一嫡女,赵鸿德自然也是格外偏疼。虽也拘着赵若歆学习琴棋书画和诗书礼仪,不许她真跟武夫家闺女似的耍拳弄剑,但终归是个舍不得下狠手管孩子的慈父,便把赵若歆养成天真烂漫和热烈似火的性子。
赵若歆从小就力气大和精力旺盛。
她爹拘着她不许舞刀弄剑,把她朝贤淑的才女路子去培养,她就爱上了跑马和蹴鞠这类的运动。成天不是风风火火地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就是偷偷跑出去蹴鞠,就算是在家里关禁闭,也能绕着花园跑上几十圈,把自己窈窕玲珑的身段锻炼得格外健康。虽不曾练武,力气却赛过陈小侯爷那群从小有武师傅教导的男子。
可这段时间,赵若歆在穿回自己身体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力气也小了,精力也没以前那么充沛了。
很明显,她的身体健康和煜王的腿儿息息相关。
赵若歆甚至有种预感,只有煜王的腿完全康复了,她才有可能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悲惨穿越。
所以她赵若歆究竟前世欠了煜王什么,今生要这么折磨她,微笑。
起初赵若歆还只求保暖,如今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也为了不那么无聊,她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替煜王的双腿搞搞复健了。
许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体一直在规律作息,她在附身到煜王双腿的时候,就算接连附身一个星期,也基本都是不困的。换言之,她当腿儿的时候,不强制自我催眠的话其实是睡不着的,她可不像那个猪一样的煜王,把大好的光阴都用来睡觉。
赵若歆决定好好计划一下复健事宜。
但是这事儿急不得,得小心谨慎和从长计议,谁知道煜王睡眠质量的天花板究竟在哪儿呢。万一她这边练得好好的,煜王突然之间醒了就糟了。
现下是白天,煜王正在替皇帝批着朝廷的折子。附在他腿上的赵若歆在心底百无聊赖地规划着复健的安排日程,就看见栾肃从屋外走了进来。
“王爷,尼罗国给您送的岁贡到了。”
“抬进来。”
赵若歆眼睛一亮。
在煜王府的这些日子,她可是开了大眼界。临近过年,番邦小国都纷纷派遣使者来大晋呈上了贡品,各地行省官员和宗亲也都打包最好的年礼送到京城恭贺。而煜王楚韶曜不愧是最受圣上宠爱的皇族,各地在准备皇室礼物的时候,都会把煜王府的岁礼单独辟出来专门准备。
除了圣上和太后,也就煜王府能有这全天下第三份的待遇了。
赵若歆在煜王府络绎不绝的岁礼里,见到了无数在她未婚夫三皇子那里都没见过的异宝奇珍。
尤其是前几日番邦蜀国的使者,居然给煜王府抬来了两只黑白相间的食铁兽,那毛茸茸的黑白团子抱着小竹子啃呀啃的模样,别提多有趣了。
那两只摇头晃脑的黑白团子,也让赵若歆觉得,穿成腿儿不都是坏事,起码可以看到这种绝世大可爱。
尼罗国是和蜀国一样未开化的番邦小国,全民在草原上放牧为生。赵若歆很好奇他们会给煜王觐上什么礼物。
来的只有礼物,没有使者。
楚韶曜不耐烦接待那些官员和使者,每回都是只收岁礼,不听祝词,便是番邦国主亲自来贺,也照样被他拒之门外。
尼罗国的岁礼很平淡。
几大箱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金银珠宝,无非就是硕大的夜明珠啦,极品的珊瑚翡翠啦,难得一见的琥珀玛瑙啦,诸如这些,朴实无华且枯燥呢。
赵若歆有些失望。
直到最后一个箱子,栾肃对着礼单说道:“这箱应该就是尼罗国的国宝了,使节说是他们耗费举国之力做出来的。一共就三件,一件他们国主自己留着,一件送给了皇上,还有一件就送到咱们煜王府了。”
“哦?”楚韶曜挑了挑眉,恹恹的神情里总算来了点兴趣。
栾肃见主子感兴趣,赶紧上前打开了最后一个箱子。
开箱的瞬间,流光溢彩。
箱子里是一套华美裘衣,从头到脚完整的一身。
桃粉色,毛茸茸的。
全身粉粉嫩嫩的衣服上,还绣着栩栩如生的雪白小羊羔,流苏般的一个个粉嫩小绒球活泼俏皮地垂缀在衣带上,周边层层叠叠地镶着细碎的漂亮粉钻,清冷又唯美,像流星一样熠熠发光。
真的,好漂亮呀!
难怪是尼罗国的国宝!
随便一颗粉钻都价值不菲吧。
不愧是草原上的国家,居然把羊裘做得这么极致。
赵若歆几乎一下子就爱上了。
“好,很好!”楚韶曜阴狠地笑起来,身上迸发出强烈的戾气,狭长的凤眼阴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