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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穿成残疾反派的残肢-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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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男人没有一个是认真赏景的,他们寻了一出稍大点的水榭凉亭,便坐了进去。御前大太监温得福指挥着太监宫女们,来来回回地搬运炭盆软榻,很快就将四面透风的水榭布置得温暖如春。
  水榭里,皇上命太监端了个低矮的马扎凳子,坐到楚韶曜的轮椅前。
  皇上坐在低矮的小马扎上,弯腰抬起楚韶曜的腿,毫不避讳地搁置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轻轻叩击两只废腿的关节,面上是慈父般的关怀:“曜儿,你能感受到知觉么?”
  赵若歆被敲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一阵膈应。
  “能吧。”楚韶曜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回答,尽管他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
  赵若歆强行控制自己一动不动,努力按捺住想要跳起来踢飞眼前皇上的冲动。
  果然不管是做人还是做腿儿,她都讨厌来自陌生人的触碰。
  楚韶曜似是看出了她的不适,伸出苍白瘦削的双手,将自己的一双废腿从皇帝的膝盖上搬离:“臣弟不喜欢别人触碰这双废腿,皇兄见谅。”
  皇上两只手悬在半空,很是落寞。
  他看着楚韶曜搬动自己残疾双腿的费力姿势,眼角突然就晕出了点泪花,把赵若歆看得唬了一跳。
  皇上他,这么多愁善感的么?
  明明她过去面圣的时候,皇上总是笑眯眯地朝她和蔼笑着,慈祥地都有些耍艿美此稻褪且桓雒髅餮纤嗳垂首髑浊械钠婀置来笫灏樟恕?上衷诙宰懦仃祝噬险Ω绺绾腿憬闼频模脖淞艘桓鋈恕�
  皇帝看着楚韶曜两条被叩击之后就剧烈抖动的废腿,面色复杂:“看来你的腿是真得转好了。”
  “只是有知觉罢了。”楚韶曜凉凉的开口,语气讥讽:“臣弟看过无数的名医游方,都说这双腿不可能恢复了。左右臣弟已经坐了十八年的轮椅,早已经习惯了当个废人,并不指望能够再站起来。”
  皇帝和楚韶曜如出一辙的狭长桃花眼里又氤氲出了点水汽:“好孩子,不要放弃希望。”他站起身,慈蔼地摩挲着楚韶曜的头发:“父皇也不会希望你永远困在轮椅之上。”
  楚韶曜嗤笑了一声,偏头躲过皇帝的摩挲,没有说话。
  “是啊,曜皇叔。”大皇子楚席康憋了半天,总算憋到了插嘴的机会:“你要坚强,别放弃!皇祖父在天上也会保佑你的!”
  赵若歆觉得冲着这份说话的劲儿,大皇子跟贤妃才像是亲母子。
  二皇子楚席昂说话就动听多了。他和贵妃娘娘一样,长着一双艳丽的狐狸眼,此刻狐狸眼里满是算计和狡黠,手上把玩着一把赵若歆看来冬日里完全不必要存在的纸扇:“侄儿前些日子在魏国搜罗了不少药材,本想着过几日算作年礼送给皇叔。既然皇叔双腿已经好转有望,侄儿今晚就派人将药材都送到煜王府。”
  “你去了魏国?”楚韶曜蹙起了眉。楚席轩也握紧了拳,漆黑的瞳仁里满是艳羡。
  楚席康和楚席昂已经开府成家。按晋国的传统,皇子加冠后开府,开府后大婚,大婚后封王。已经封王的楚席康和楚席昂,不似楚席轩这个暂且还住在宫里的光杆皇子,他们行动上要自由和自主得多。
  “只行走了几座边陲城池。”楚席昂笑着说,口中恭维道:“魏国百姓至今畏惧我晋国军士,多亏了皇叔前几年的征战。”
  楚韶曜唇角浮起一抹讥诮,没有说话。
  皇上却勃然色变,怒道:“收起你那套花花肠子,魏国的良家女子就可以随便糟蹋了么?”
  “父皇错怪儿臣了!”楚席昂高呼,神情冤枉:“儿臣此次前去,真得是为了两国邦交和谈做准备,绝不是为了那点子私欲!”
  “魏国新帝奸诈狡猾,和谈怕是有诈。”皇上猛地咳嗽了两声,脸上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他比之前那个老不死的难对付多了。”
  “不行就打吧。”楚韶曜眉眼淡淡的,平铺直叙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是啊,打他丫的,有煜皇叔在,还怕了他不成!”大皇子楚席康激动地挥拳。
  楚韶曜深深地看了楚席昂一眼,目光里满是看傻逼的温柔。
  没有开府就没有上朝参政的资格,还是个光头皇子的楚席轩根本插不上话,他双拳紧紧握着,眸子里散发出不甘的光芒。
  “两国休战才几年,这就再起争端于民不利吧。”二皇子楚席昂笑眯眯地,“而且也不能总劳烦煜皇叔带兵上阵,还是走和谈一策吧,与民生息嘛。”
  正说着话,皇上突然咳嗽了起来,惊心动魄地咳了老半天也止不住。随着这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皇帝鬓间几缕花白的头发垂下,更增添了几分老态。
  咳着咳着,皇帝突然就愤怒地摔了杯子。
  水榭里的气压骤然下降,皇子们面面相觑,莫名所以地跪了一地,惶恐地低着头问罪。
  楚韶曜无动于衷地坐在轮椅上,把玩着手中的乌金匕首。
  皇上推开替他拍着脊背顺气的御前太监温得福,踉跄地走到楚席轩跟前,用力地就踹了一脚,将楚席轩笔直的身形踹倒在地上。
  “父皇?”楚席轩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茫然。
  “废物!”皇帝愤怒地指着楚席轩,又一一指过楚席轩身后的那群未曾加冠开府的其余小皇子们:“老大老二虽然不堪用,却也能帮朕分担一二。可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除会写几篇大字拽几句诗文,其余还会什么?”
  “可是儿臣年纪还小不能参政,您也从来没给过儿臣机会!”十五岁的七皇子楚席平不服气地喊道:“若是您也许儿臣十三岁参军,儿臣未必就比曜皇叔差!”
  “凭你,也配?”皇帝冷冷地说,一边咳嗽一边怒骂:“曜儿十三岁时已经拉得开两百石的弓,你比曜儿多了一双健全的腿,却至今连五十石都拉不起来。你也好意思跟朕提上战场?”
  楚席平讷讷地不说话了。
  “但凡你们当中能有一个成材!”皇上奋力地咳嗽着:“朕也不会让曜儿拖着病体残躯去给朕挑这大晋的担子!”
  整个水榭内外跪了一地,皇子们在皇帝暴怒的怒火下鹌鹑一般低着头,瑟瑟发抖,馥郁浓厚的梅香随风吹了进来,在这压抑的氛围下却显得刺鼻和生冷。
  楚韶曜事不关己地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若歆却睁大了眼睛,看着楚席轩的脚下。
  就在方才,一方绣帕随着皇上踹下的那一脚从她未婚夫的怀里落下。那方素雅的宝蓝湖锦绢帕上,正绣着一轮浅浅的银钩弯月。


第28章 1+2+3更
  赵若歆和庶姐赵若月关系极好。
  她生母早逝; 父亲赵鸿德未曾再有续娶。且赵府早在母亲去世之前就分了家,祖母跟随大伯赵鸿良住在隔壁府邸。两府虽然毗邻,只有一墙之隔; 却到底是分了家,不再同出一道大门。祖母既跟了大儿子的詹事赵府,便也不便时常插手小儿子翰林赵府的事务。
  故而,翰林赵府是没有女主人的。
  赵若歆作为翰林赵府唯一的嫡女,上面并没有女性来充当长辈角色,只有父亲一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来教导她。
  但其实,父亲赵鸿德纵使再细心也只是个男人,并不如女子细腻和体贴。很多琐碎的事情; 并不能完全照顾到赵若歆。
  更何况,赵鸿德本就不是个细心的人。
  他只会将嫡亲的女儿同其他庶子庶女一样; 一视同仁地扔进府里学堂; 交给师傅们管教和处理。
  可庶子庶女好歹还有亲生的姨娘关心他们的日常起居; 赵若歆真就只能靠她自己一个人了。
  在这种环境下“娇养”长大,赵若歆看着天真娇气; 其实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人小嘴甜,打小就知道该抱谁的大腿。每次进宫,都哄得宫里的太后和皇后乐得不停,见了皇帝也乖巧请安、适时撒娇。就连古板的贤妃,她其实也能聊到一块儿去。祖母和父亲两处更是晨昏定请,时常刷刷好感。
  并且; 她待府中的陈姨娘也是极好。
  因为赵府没有女主人,而陈姨娘是替父亲打理府中日常的那个人,除了不能像正妻一样参加宴会和招待客人,其实和当家主母也差不了多少。
  陈姨娘掌着府中中馈。
  赵若歆自然而然地待陈姨娘极好; 包括陈姨娘所生的三个孩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经常厚着脸皮去陈姨娘的小院儿和父亲一道儿吃饭。
  否则她作为嫡女,一个人孤零零地吃住在远离其他庶子庶女的正院,身边还没有一个长辈,就活像是个寄住在亲戚家打秋风的外来客。
  她总不能要求父亲日日夜夜都在她的院子陪她,这也不像话。也不好意思今儿去这个姨娘院子里蹭饭找父亲,明儿再去那个姨娘院子里蹭饭找父亲,这实在是堕了嫡女的面子。只好就名正言顺地逮着执掌中馈的陈姨娘一个人薅羊毛。
  好在陈姨娘面善心慈、温柔可亲。
  她将赵若歆视如己出,待她比待自己的三个亲生孩子还要好,适时填补了赵若歆母亲角色的空白。
  赵若歆虽然知道陈姨娘或许并不如表面表现出来的这样爱她,或许只是碍于她的嫡女身份和父亲的吩咐而不得不待她极好。但人都有小心思,她毕竟也不是陈姨娘的亲子,对赵若歆而言,就这样已经足够了。
  也正因此,翰林赵府上上下下十来个庶出姐妹,赵若歆唯独和三姐姐赵若月一人关系亲密。
  因为赵若月是陈姨娘的女儿,且赵若月和陈姨娘一样,待她极好。
  赵若歆至今都记得,她第一次来葵水的时候,惊慌失措。是三姐姐赵若月陪在她的身边,红着脸教她使用月事带,次日还带来了陈姨娘亲手为她缝的兜衣亵裤。
  她虽是嫡女,却也愿意将陈姨娘视作自己的半个长辈,愿意将赵若月视成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愿意在将来嫁进皇室后,提携陈姨娘所生的彦文和彦武。
  可如今,看着从未婚夫楚席轩怀中掉出来的那枚绣帕,赵若歆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水榭里,几盆炭火烧的通红,冒着丝丝的热气,时不时地就噼啪爆了一声,溅了几丝火星出来,远处几只水鸟在半结着冰的湖面上小憩。
  宫人们垂手侍立,除了几个得宠的御前太监,全都站得离水榭远远的,不敢上前多听多看。
  因为水榭里皇帝正在训斥诸位皇子。
  这种时候,一般人最好不要上前,免得稍有不慎就被被迁怒掉脑袋。
  皇帝突兀地大发雷霆,保养得良好的白皙面庞此刻涨得比炭火还要红。他怒骂痛斥自己的一群儿子,其中尤以三皇子楚席轩为最。
  皇帝怒骂年龄小未曾开府的儿子没办法帮他分忧时,楚席轩掺在里面被骂。皇帝怒骂已经加冠却才德不够的儿子不能替他排忧解难时,楚席轩又掺在里面被骂。
  作为一个悲催的老三,楚席轩就是这么两头讨不着好。
  附在楚韶曜的腿儿上旁观着的赵若歆,对这场景简直不忍卒视。未婚夫楚席轩光辉伟岸的高大形象,在她心里一点一点地崩塌。
  可怜的席轩哥哥。
  赵若歆内心感慨,你怎么就生成了小三?
  难怪楚席轩那么紧迫地想要和她举办大婚,这种明明是不能参政却还要被皇上骂成不能分担国事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也不知道定下皇子大婚前不得参政的那位晋朝太1祖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
  与之相对的是楚韶曜,年纪轻轻辈分颇高并且还废了一双腿的煜王爷,被皇帝拎过来拎过去地反复当作标杆参照物,训斥自己的儿子们要是能有楚韶曜的十分之一才能就好了。
  赵若歆总算体会到了下午钟四喜所说的那句利用和敲打。
  她感觉,楚韶曜好像是被皇上树成了一个靶子,吸引各方的仇恨。
  然而楚韶曜看起来对此习以为常。
  皇帝楚韶驰对他任何的溢美之词,他都坦然受着;对于皇帝楚韶驰的各种赏赐,他更是照接不误。在那些年龄或比他大,或比他小的小辈皇子们接受训斥时,他还有功夫闲闲地招手,唤了太监过来服侍。
  “煜王爷。”大太监温得福颠颠儿地过来,小声地问他有何吩咐。
  “本王渴了,沏一壶苍山普洱过来。”楚韶曜说,慵懒地倚靠在轮椅上,黑眸微眯,薄唇掀起一抹弧度,苍白的面庞笑得邪肆:“再端一盘六安瓜子来,再拿些松仁果脯。本王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咳嗽着训斥的皇上和跪成一排鹌鹑似的皇子,口中悠悠道:“——赏梅。”
  赵若歆:……
  你这是赏梅么,你这分明是吃瓜看戏!
  水榭内温度骤然下降,四周寂静无声,只偶尔能听见炭盆里细细簌簌的清脆爆炭声响,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楚韶曜。
  皇帝停下训斥,抬头愕然看见楚韶曜看猴儿似的目光。
  他顿时索然无味。
  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继续啊,皇兄。”楚韶曜坐在银质的轮椅上,左手托腮,右手对皇帝比了个请的姿势,嘶哑的嗓音戏谑而低沉:“臣弟正听在兴头上呢。这些侄儿确实都不堪重用,皇兄是该好好训斥他们。”
  他还有功夫闲闲地回头,问已经呆掉了的大太监温得福:“愣着干什么,本王要的瓜子儿呢?”
  赵若歆:……
  她很想知道楚韶曜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长这么大居然都没有被人给打死。
  “嗯?啊。”温得福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这时候他哪儿敢去给楚韶曜拿瓜子。
  温得福看了眼盛怒中沉默的皇上,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楚韶曜,咬咬牙,拽过一个小太监,踢了一脚后骂道:“没听见煜王爷要的东西吗?还不赶紧去拿过来!”
  紧接着走到皇上跟前,轻轻地替皇上拍着脊背:“哎哟,我的陛下欸,您可消消气儿罢!煜王爷都看着呐。老奴伺候您三十多年,还是头回看见您发这么大的火,可吓死老奴啦!”
  既满足了煜王楚韶曜的需求,又体现出了对皇帝的关心,同时抬出自己三十多年的老资格,暗示两位主子不念功劳念苦劳地也别迁怒惩罚他温得福。
  如此八面玲珑,心中却在狠狠地暗骂:怪道钟四喜下午拼命争抢去宫外传话的活计!钟四喜惯会卖乖讨巧,他定是算准了如今这一波的争吵训斥,故意早早地就躲了出去!
  赵若歆:……
  赵若歆觉得这位温得福公公也是个妙人儿。温公公嘴上在关心皇上,手上还在给皇上拍着背,但眼睛却在皇上看不到的角度翻着白眼儿。
  自打她穿成楚韶曜的腿儿,就很能发现其他人在她过去十几年里都未曾看到的另外一面呢。
  被打断的皇上接过温得福递过去的茶水,抿了口茶掩饰内心的尴尬。
  甘甜清凉的茶水自舌尖缓缓流下,沁入蕴火的脾肺,伴随着鼻尖袅袅醇厚的茶香,将皇帝暴怒的怒火给平息了开来。
  皇帝眸中盛放的错愕和怒意渐渐散去,他抿了一口茶,调整好心情。指着楚韶曜笑道:“偏你挑嘴儿,上好的红袍龙井不用,非要喝那明前的苍山普洱。”
  “臣弟就爱这么一口儿,皇兄见谅。”楚韶曜没什么诚意地说,顺便还提醒道:“这就不骂了?臣弟听得正来劲儿呢。”
  赵若歆:……
  祖宗,你嘴不要这么毒诶。
  皇帝乌黑的瞳仁里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要酝酿出来,但转息几秒后又被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
  可能皇上也觉得,他如今再继续发火,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堂堂一国之君就这么被楚韶曜给激得没了脾气,他摆摆手,疲惫道:“不骂了,没得叫你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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