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哭包美人折服-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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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心终究是向着她。
一个妾室,怎么有资格和她争?
听她讲明来龙去脉,孤辰子深感纳闷:“这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她竟同意舍了那妾?”
“为何不同意?我是她母亲,教她养她护她,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话虽如此……你意欲何为?”
“丢便是丢,难道还要让她留在侯府继续碍我的眼?”
……
“母亲怕是不能容你了。”
四小姐语气低沉:“去了外面有诸位前辈护你,你应当无恙。”
“你……要我走?”
“别难过。”魏平奚上前拥她入怀,嗓音轻柔:“接下来有一场仗要打,等打赢了,我再接你回来。”
郁枝揪着她胸前衣襟,满腔的担忧堵在喉咙,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或许你是对的。”
她笑容竟然苍凉,十八岁的年纪本该扬鞭策马一日看尽繁花,两世为人,看似潇洒,却总不得快活。
四小姐埋在美人脖颈深吸一口:“你走罢。”
……
“不能让她走!”孤辰子态度果决:“你就真信你的女儿没有异心?前几日她才为妾室受伤,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万一放虎归山……”
“一个妾室,能掀出多大浪来?”
颜晴不以为意:“我的女儿我了解,她最是爱重我,温柔小意的妾遍地可寻,‘母亲’却只有一个,我养她十八年,这点把握还是有。”
“不行。”
孤辰子拧眉:“不如让那妾室留在浣衣房做个粗使婢子,如此也好试一试你那女儿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你要知道,她这人心眼多着呢。”
“你不信我?”
“本座是不信她。”
情场中人,若是动了情,哪是那么好斩断?
偏偏二小姐当局者迷,盲目的自信只会将自身推向深渊。
颜晴回眸看清她面上的担忧,嗤笑:“我这头把人赶出去,便是你行事的时候了。等她离开侯府,你就杀了她!眼不见为净,彻底断了阿四念头!”
她这般狠心才是孤辰子一直以来认识的人。
女道放下心来。
……
惊蛰院,为郁姨娘求情的婢子嬷嬷跪了一地。
若没这一遭,魏平奚兴许还不知她的妾竟如此得人心。
翡翠哭得伤心:“小姐,姨娘不能走啊!她走了,您怎么办?”
哭哭啼啼,罗里吧嗦。
魏平奚皱眉:“母亲的命令,难道我能违抗?快把人赶出去,省得母亲说我言而无信。”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吴嬷嬷和金石银锭以头叩地,磕得额头小片红。
“小姐,小姐断不能这般狠心啊,姨娘、姨娘待您满心赤忱,绝无半分不好,您会后悔的……”
即便是做戏,魏平奚也被她们哭得一阵心乱。
扭头再看盈盈而立的美人,美人一袭海棠锦衣,腰肢不盈一握,仿若风吹狠了就能把人吹倒。
此刻那双泛红的柳叶眼痴痴望着她,欲说还休,裹着万千的柔情。
魏平奚心中一阵异动。
不等她细想,李乐守在门外——奉夫人之命送郁姨娘离府。
念在郁枝伺候主子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额外赏赐百金,容郁枝在外好好生活。
看起来仁至义尽,做事滴水不漏。
日夜陪伴的美人就要离府,这一走,若自己活下来两人尚能相见,若自己不争气地死了,便是天人永隔。
慢悠悠地,心头浮现出不舍。
魏平奚鼻子微酸。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像是没成熟的青梅喂到嘴里,想吐,又舍不得吐。
但要咽下去,仍需做一些抗争。
她不是矫情的人,忍着心尖的异样狠心别过脸:“走罢。”
郁枝深深看她一眼,末了摘下腰间香囊送到她手里:“长命百岁。”
别再年纪轻轻就死了。
记得接我回来。
回到你身边。
缠绕心扉的话一字都说不出口,不好说,不能说。
郁枝看向门外的李乐,李乐是夫人的亲信,这一走,出了魏府的大门不定会发生什么。
魏夫人倘真对奚奚存着那样的心思,必不会放她好活。
说不准这会就有杀手停在府外。
但郁枝必须走。
留在这,会成为四小姐的拖累。
又兴许,母女对决的难堪她不愿被她瞧见。
四小姐,实则是个好强好颜面的人啊。
再之后郁枝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走时一没带夫人赐的百金,二没带房里梳妆台藏着的小金库,只带了娘娘送她的玉镯,白瓷娃,压胜,玉雕兔,还有一只名为阿曜的好狗。
魏平奚还等着她说句辞别的话,没想到她一字不说就走了。
这感觉太奇怪。
这一走,明明没带多少东西,却像是把她的惊蛰院搬空了。
空落落的。
也失落落的。
她表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李乐跟随郁枝离开惊蛰院,没一会,魏平奚问道:“信送去没?”
“送去了。”
反复问了三次,玛瑙也答了三次。
踏出侯府大门,郁枝回头一顾,看到的是李乐眼里凉薄的笑。
郁枝一手背着小包袱,一手牵着大黑狗,阿曜凶巴巴地朝李乐狂吠几声,吓得李乐白了脸,匆忙进府。
长街人来人往,背着小包袱的美人成了众人焦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是被四小姐一脚踢开了?”
“那位的性子你还不知,喜一时怒一时,为人做妾者,哪有多少好结局?”
“说起来那四小姐性子真是怪……当时纳妾闹得满城风雨,现在……”
现在如何,郁枝听不清了。
长公主派来的十名剑客前辈护在郁枝身侧,高手风范表露无遗。
看清她身边的十人,周遭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郁枝同前辈道了声“有劳”,隐在暗地的孤辰子揉揉发酸的后颈,准备当街杀人。
杀气荡开。
十名剑客停下脚步。
郁枝被那杀气锁定,身子僵在那,腿怎么也迈不开。
一滴冷汗自额头落下来。
孤辰子冷笑。
只这笑落地不过两息,她再笑不出来。
浩浩荡荡的禁军护卫凤驾前来。
皇后娘娘从凤辇下来,朝准儿媳伸出手。
“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枝枝离开,是奚奚对颜晴的又一次试探。如果枝枝离府不会被孤辰子盯梢,那么很可能孤辰子和颜晴之间没联系,如果出府遇到埋伏,这就是另一次佐证了。佐证孤辰子是颜晴的人。
嗐,皇后收到信后亲自来接准儿媳了。
第67章 好与坏
世上之人;人人皆可杀。
此乃孤辰子常常挂在嘴边的‘人生信条’。
听起来威风霸道,其实就是放屁。
杀江湖人要考虑的是彼此武功路数、战力高低,但杀母仪天下的皇后……
便不是“难如登天”这四字可以形容。
众所周知,大炎朝圣天子为皇后一人废弃三宫六院;身为帝王;信奉的竟是一生只爱一个人。
专情至此;十几年来承受大臣们施加的选秀纳妃的压力;季萦从不拿此当回事。
他是温和英明的圣天子不错,同样更是真正说一不二的帝皇。
某种意义来讲,季萦是不折不扣的情圣。
孤辰子隐在暗处;光在明面见到的禁军便是乌泱泱的人头攒动。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护卫颜袖的少说还有上百号的武林高手。
谁家婆娘出门一趟明里暗里带这么多打手?
简直离谱!
她气得牙疼。
然离谱归离谱;可这就是皇权的不可撼动。
寻常人家的婆娘出门顶多带两个婢子;但中宫之主,走到哪都是大排场。
季萦拿她当命。
而此刻颜袖用命挡在郁枝身前。
先机眨眼即逝。
错过最佳出手机会;任凭孤辰子武功天下第一都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夺人性命。
有颜袖在;想杀那妾就得突破数以千计的禁军、上百的武林好手,还有妾室身边成名已久的十剑客。
最重要的是她感受到另一道强大的气息正笼罩在她头顶,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那剑必定是从尸山血海里养出来的锐利,而能握此剑的人,也必定是当世翘楚。
高手排行榜上的念慈悲已故,天下第一折 进黄土;天下第二销声匿迹。
她猜测这道强大的气息是高手榜上神秘莫测的‘剑人’。
所谓‘剑人’,人剑合一是基本。
放在这里于孤辰子来讲也是实打实的‘贱人’。
早不来晚不来,赶在她想大开杀戒的时候来。
孤辰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愈发认定这是魏平奚虚晃的一招。
明面答应二小姐扔了这妾,背地里寻了亲娘保驾护航。
念头一起;她暗道此子狡猾阴险。
偏生整个腮帮子都疼的是,颜二小姐对养了十八年、掌控了十八年的女儿深信不疑。
她恨恨盯着那方向,眼睁睁看着郁枝受宠若惊地坐上皇后才能坐的车辇,下一瞬,女道的身形消散在乍冷的春风。
一个妾,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妾,前脚出了侯府,下一刻被皇后带到身边,带去皇宫。
如今这盛世繁华的大炎朝,还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
若有,那就是皇后娘娘身边。
离开四小姐,郁枝来不及感伤,先被杀气腾腾的悬阴老祖吓得腿麻,再被娘娘的‘盛宠’惊得无法言语。
一脚迈进乾宁宫,她掌心出汗。
担心汗水脏了娘娘的手,想抽回,被颜袖嗔怪一瞥:“真是个胆小的。”
想到她那胆大包天的女儿栽在一个胆小的女子身上,皇后娘娘噙在唇畔的笑意尤为真挚——她还等着这姑娘好好管教她的‘乖女儿’呢。
“别怕,来这就和进了家门一样。”
家门?
郁枝看着如同仙境的乾宁宫,再瞅瞅恍若仙人的娘娘,冷不防不知通了哪根弦,俏脸红红。
脸红若晚霞,气色不错,想来身子养得还成。
不过颜袖仍是喊了宋女医来为郁枝诊脉,开几副调养身子的药膳——奚奚爱闹腾,指不定枝枝跟着她出了不少苦。
“娘娘……”
“放宽心。”
颜袖守在她身侧,喊宫人不知给哪抱了只猫儿来,放到郁枝怀里。
撸毛绒绒很是解压,她不希望郁枝来了她这儿不自在。
她连这等小细节都考虑到,任谁得到她无微不至的关怀都会放下提着的心。
很快,郁枝面上有了笑颜。
宋女医为人诊脉时严肃,写好药膳方子揶揄道:“郁姑娘体虚,今后还是得多注意……”
她就差将“纵。欲伤身”四字贴在脑门,郁枝面。红耳赤,想起眼前长得仙子似的娘娘才是四小姐生母,羞得不敢抬头。
颜袖无奈斥了宋女医一句,宋女医知娘娘没恼,又正正经经补了几句医嘱。
郁枝红着脸记下:“有劳女医。”
她甚是客套,礼数周全,一看就是从小教养好。
可这份周到谨慎落在皇后眼里,她笑着摸了摸未来儿媳的脑袋:“你阿娘那里本宫派人知会了,你安心住在乾宁宫,天塌了,有陛下顶着。”
“……”
郁枝感动了没一会,忽而觉得娘娘是在和她‘炫耀’夫妻和谐。
她这直觉一丁点都没错。
颜袖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如今女儿在魏府水深火热的地方打算与人‘开战’,她见不着女儿,只能先在女儿媳妇这过过当娘的瘾。
‘婆媳’关系融洽,宋女医退下后,郁枝与娘娘说起魏府的事。
她才开了个头,颜袖柔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郁枝震惊,之后果然放下心来。
有明了真相的帝后在,这一世,总不会再如前世一般罢?
“想吃什么?”
颜袖吩咐宫人端来这时节最为新鲜的瓜果,亲自剥了皮投喂。
郁枝脸上的热度一直没下去。
娘娘也……也太热情了。
是见不着奚奚,将这热情投到自己身上了么?
这憋了十八年的母爱,一股脑发作起来,还真是……真是……
她尝到甜甜的鲜果,眼睛弯作一拱桥——还真是好啊。
……
可真是糟糕透了。
四小姐第不知多少次叹气,翡翠玛瑙听都听麻了。
不多时,信鸽飞来。
魏平奚急忙拆开绑在鸽腿的纸条。
——悬阴老祖潜伏,皇后娘娘携禁军迎接,入宫,无恙。
无恙。
她松了口气,瘫软地坐在位子。
“都下去。”
“是,小姐。”
翡翠玛瑙看出她心情不好,一前一后出门。
房门紧闭。
她再次展开纸条,白纸黑字,这次的关注点却在前一行。
“可恶!”
寥寥几语的字条顷刻化作齑粉,风吹即散。
愤怒、悲哀、凄苦、痛心、惑然,太多厚沉的情绪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想埋在郁枝温软的胸口,陡然惊觉:人已经走了。
偌大的惊蛰院,偌大的侯府,魏平奚举目无亲。
“举目无亲啊……”
她忽然讨厌起那个娇娇怯怯的女人。
走就走了,连条狗都不给她留。
“这就是阿曜?”
皇后娘娘看着从女儿院里带出来的狗,看这狗也甚是顺眼。
阿曜是一条好狗,成为好狗的基本要素是要会看眉眼高低,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不能惹的皇后娘娘得到好狗一阵‘奉承’,赏了几块肉和几根骨头,美得阿曜想围着娘娘转一辈子圈圈。
郁枝摸了一把狗头,每次她摸了阿曜的头再去摸四小姐的袖子,总能换来她一句明晃晃的嫌弃,可今时,竟连那轻快的嫌弃都听不到了。
她神思不属,看着窗外发呆。
颜袖不声不响陪着她。
两人一起发了会呆,郁枝不好意思起来,捡着娘娘愿意听的说给她听。
善解人意,着实教人心疼。
想来以前吃了不少苦。
被骄纵着长大的孩子,总以为自己才是这世道的中心,哪有这份敏感细腻?
……
回到密室,孤辰子对着空气发了不大不小的火。
知道她没能杀了郁枝,颜晴含笑望着画中人,懒得理会她。
“魏四小姐狡诈,这一招不仅骗过了你,还威慑了我,小小年纪真是不简单,你猜她下一步会如何做?”
孤辰子发了好长一通牢骚没人理,如鲠在喉。想她是何等身份?
悬阴老祖,天下第一大高手,蜗居在这侯府小院的一间密室为情人出谋划策,结果得不来一句体贴的安慰,说出去的话竟还被当做耳旁风?
她忍着怒火,换个人来她早就一巴掌把人拍死了!
“颜二小姐!”
颜晴懒洋洋动了动眼皮:“你想说,她接下来会仗着我对她的信任疼爱,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孤辰子一怔,怒火稍敛:“你知道就好。”
“我不知道。”
“……”
她轻抚画中人的眉眼,语气眷恋:“她是我养出来的,你们都不懂她。在魏府的十八年,被漠视,被忌惮,没人拿她当亲人,只有我。
“你懂吗?只有我。
“她对‘母亲’二字天然怀有敬重、孺慕,‘母亲’在她心中是神圣的,或许我在她眼里是不干不净的女人,但一个女人好不好和她有何干系?
“我是她的母亲,十八年来我待她无一不好,呵护她、疼爱她,病了我守她彻夜,伤了我弄死那伤她之人。
“我就是她在侯府的靠山,这靠山终有一日会成为永不可撼动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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