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骄-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乔绾眨了眨眼,看了眼女子窈窕的背影,又看向身侧慕迟那张格外招人的脸,瞬间一恼:“本公主就该将你关在公主府里,以后永远都别出来了。”
话落,她轻哼一声,便率先转身朝前方卖油纸伞的铺子走去。
慕迟淡笑着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失了温度,染上一层阴翳。
他是真的被关过,整整十四年。
另一边,乔绾看着姹紫嫣红的油纸伞,心中仍气恼着,便是那掌柜的殷切讲述那些纸伞背后或浪漫或有趣儿的故事,她都没兴趣听了。
看了好一会儿,乔绾本打算继续一人往前走,却陡然想起什么,停在原地。
那个真实的梦境里,慕迟小小年纪便被关在地牢之中,听见她说要将他关在公主府必然会伤心。
且他生得好看又不是他的错,她当初不也只想要最好看的人才为他赎身的吗?
更何况,她后日便要入宫见乔恒了,之后不知有多久不能像今日这般和慕迟笑闹共处。
想到这点,乔绾心中懊恼,匆忙转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等走几步路,便再次停下了。
一处卖面具的摊位前,慕迟一手将几枚铜板递给摊贩,另一手则拿着一面青面獠牙的面具。
周围不少人看向他,有知晓他原先身份的,正与人喋喋不休地议论着,眼神异样而恶意。
他却好像听不见那些风言风语,只神情冷淡地拿着面具转过身,在看见乔绾时停下脚步,随后,他对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拿起丑陋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乔绾呼吸微滞,心口处有什么剧烈地跳动着,还带着几分愉悦,像是当初第一次看见焰火盛放时的心情。
“公主。”慕迟的声音在面具后透着几分沉闷。
乔绾回过神,咳嗽一声默默走上前,拉起慕迟的手便要离开,临走前不忘扭头瞪一圈正围观的人。
慕迟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回走,有面具挡着,也懒得再维持温柔深情的做派,只目光讽刺地扫过她通红的耳尖。
冬日天色暗得早,二人再未多待便回了公主府。
未曾想,晴朗了一整日的天,在傍晚时分倒阴沉了下来。
天也冷了许多。
乔绾想到慕迟身体冰寒,倒再没困着他便放了人。
慕迟得了自由回到暖阁便唤人打来水,他回得匆忙,下人还未来得及烧,只有冷水。
慕迟也不介意,将手浸在刺骨的冰水中,细致地洗着今日被乔绾牵过的手。
一遍又一遍。
可换了五盆冷水,慕迟始终觉得那股温热又腻人的触感始终似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掌心。
挥退下人,慕迟冷眼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嗅到身上的些许梅香才回神。
乔绾身上的味道。
慕迟凝眉,信手褪去外袍,换上一件松垮的白衣,便要去小榻休息。
房门再次被人轻敲了两下,那名叫倚翠的侍女在门外道:“慕公子,今夜怕是要降温,公主说您体寒,公主要奴婢给您添个火盆。”
慕迟晾了一会儿,开门时唇角已添了一抹笑:“倚翠姑娘。”
倚翠对慕迟福了下身子,命人将火盆添置好,又颔首示意了下方才轻步离去。
屋内因着多了个火盆的缘故,更热了,慕迟心中也越发烦躁,索性起身开了窗子,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却让他陡然清醒了许多。
这一晚,慕迟直到深夜才将窗子关上。
第二日的天果真更阴沉了。
一大早慕迟便听见门外传来几声恭敬的“公主”,紧接着乔绾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下人手中还抬着一架汉筝。
上品紫檀木,极好的丝弦,汉筝一看便价值不菲。
慕迟弯了弯唇角,笑:“公主这是?”
乔绾眉眼飞扬:“你教我弹筝啊!”
她昨夜便这样想了,只是二人都逛累了,只得作罢。
慕迟垂着眼看着她,眸中流波潋滟:“公主怎么会突然想学筝?”
乔绾被他盯得脸颊一热,低咳一声才说:“想学就学了,哪儿需要什么理由,”说到这里,她故作强硬,“你就说你教不教吧!”
慕迟笑了一声,语气添了无奈:“自然要教。”
乔绾的睫毛颤了颤,心中因着他的语气,像是打翻了蜜罐一般。
“公主想学什么?”慕迟问。
乔绾立即道:“霜山晓。”
那日他在松竹馆弹奏的曲子。
慕迟唇角噙着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眸色微冷。
这几日本有些平淡的心思,又一次起了丝烦厌。
霜山晓和云裳吟是龙凤双曲。
前者的曲谱在大齐皇室手中。
李慕玄曾学了三个月,都未曾将霜山晓完整地弹奏下来。
他仅用了三日,将曲谱背熟于心。
他在松竹馆弹奏这首曲子,是为了吸引到乔青霓的目光,却不想被乔绾横插一脚。
偏偏她没有半点觉悟,如今竟还要学那首本就不属于她的曲子。
“慕迟?”乔绾疑惑地唤他。
“公主不适合那首曲子。”慕迟回绝道,语气略显冷硬,随后反应过来,温声一笑,“霜山晓曲谱复杂,且我右手恐有不便,公主不妨先学些简单的曲子。”
乔绾本就是为了和他相处,弹什么曲子无妨,也未曾在意,只看了眼他右手指尖的灼伤,点点头笑道:“好啊。”
慕迟教她弹的是虞美人,曲子并不难,乔绾本就在国子监学过筝,弹奏几遍便能磕磕绊绊地弹出来了。
慕迟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明明是略带忧伤的曲子,她弹出来却总透着丝雀跃与张扬。
就像她这个人。
慕迟微微垂眸。
他隐约能猜到她这几日突然缠着自己的意思,若是真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得到雪菩提,他不介意陪她做一场戏。
当然,他也不会给她其他选择。
二人这一整日都未曾出暖阁,午膳也是在房中用的。
一直到傍晚,孙公公果真带来了乔恒的口谕,无非就是说“圣上忧心长乐公主,宣长乐公主明日申时入宫”。
乔绾接了口谕,差人送走孙连海后,再未弹琴,只是坐在慕迟身边,人有些呆呆的。
慕迟也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良久,她看向慕迟:“慕迟,我请陵京名医给你探脉那两日,并不是全无所获的。”
慕迟神色微诧:“公主这是何意?”
乔绾抿了抿唇:“大夫说,雪菩提也许能治好你的不痛之症。”
慕迟疑惑地反问:“雪菩提?”
“嗯,”乔绾点点头,“明日申时我会入宫,酉时我会命马夫接你到宫门外等着,若是顺利,我们便直接去拿雪菩提。”
慕迟“惊喜”,转瞬却又看向她,目光含着几分关切:“公主会无恙吧?”
乔绾眨眨眼,继而笑了起来:“当然。”
“那就好。”慕迟垂眸,浅笑。
乔绾脸颊一热,只觉胸口更烫了,忙站起身:“好了,我先回了。”
说着,不等慕迟回应,便头也不回地朝寝殿而去。
倚翠正候在寝殿门口处,见到乔绾忙迎上来:“公主。”
“药准备好了?”乔绾还未走进寝殿便问道。
“备好了,”倚翠迟疑了下,满眼忧色,“公主当真要这般做?”
“自然。”乔绾走到桌前,果然看见一个不起眼的青瓷瓶。
她将瓷瓶拢入袖中,呆呆地看着晃动的烛火,神情不复方才的恣意,反而显得恹恹。
这瓷瓶中的药,是她五年前为了缓解胸口的燥热,私下去坊间拿的方子。
未曾想根本缓解不了燥热,甚至只吃了一小丸,便惹得她辗转反侧地难受一晚,第二日呕出一口血才勉强好受些。
为免公主府的下人因她遭殃,乔绾只寻了个走方郎中,郎中探不出补药是哪些药材,但探出了她拿来缓解燥热的方子,与乔恒给她吃下的“补药”相克相冲,烈性十足。
也是在那时她才知,对她极为宠爱的父皇,每一次入宫时给她的“补药”,并没有那么“补”。
这一次,不只是为了慕迟。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对乔恒,究竟有多重要。
“公主,明日还要入宫,先歇息吧。”倚翠轻声道。
乔绾回过神来,笑着应了声“好”。
*
暖阁。
司礼身形迅速地闪身进入房中,看着正背对着他、只身站在窗前的慕迟:“公子。”
慕迟微微侧首,语气淡到没有丝毫情绪:“如何?”
司礼忙应:“属下一直在医馆附近守着,如公子所猜测的,那位叫倚翠的侍女果真去医馆拿过药。”
慕迟“嗯”了一声,声音像是自鼻隧发出一般,带着丝无关痛痒的冷漠。
她果真如他所想的那般,咬了钩了。
那么现在要做的,便是等雪菩提送上门。
之后,乔绾也再无用,他只需将景阑的事戳破便好。
可下瞬,慕迟手指动了动,他凝眉,莫名觉得昨日她拉着自己手的那股温腻还存在着。
司礼站在慕迟身后,即便跟在公子身边已有数年,他还是看不透公子究竟在想什么。
“司礼,你瞧。”不知多久,慕迟突然开口。
司礼回神,也不知公子要他瞧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循着他的视线朝外看了一眼,却只看见冬日里早早暗下来的天色里,寝殿处还亮着烛台。
长乐公主的寝殿。
司礼微顿,这似乎是第一次,公子提及长乐公主时,语气中没有厌烦与嘲讽。
“公子?”
慕迟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欢愉的事,低低地笑出声来:“她果真很蠢。”
第11章 、得逞
第二日未时刚过,宫里派来接乔绾的禁军便在府邸门口等着了。
孙连海要留在宫里伺候皇帝,便派了他手底下一名叫陈启的小太监前来。
乔绾今日绾了个朝云近香髻,发间坠着红玉珠步摇,脸颊略施粉黛,身后的披风是张扬的妃红,雪白的狐裘却将整张小脸都裹在其中。
走起路来,步摇与披风簌簌摇动,灵动且蓬勃。
马车正候在府外,乔绾脚步轻快地走出府邸,却在看见门外候着的禁军头领时皱紧了眉头。
马车前,穿着禁军的银色盔甲,懒散地骑着红鬃烈马的男子,可不正是景阑。
景阑的脸色很是难看。
谁能想到,他堂堂景家少将军、禁军副指挥使,竟被派来接人,还是接乔绾那女人入宫。
而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了动静,景阑不耐地转头看过去。
却在看见乔绾时顿了下,饶是他也被她身上生机勃勃的朝气吸引着多看了两眼,继而无声地轻哼一声,还真是人靠衣装!
可毕竟是人前,加上之前的白玉膏的确好用,景阑松开缰绳,对乔绾拱了拱手:“臣参见长乐公主。”
乔绾没好气道:“怎么是你?”
景阑听着她的语气,那点脾气也拧了上来,扬了扬眉梢,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同人划拳,赢了方能去昭阳公主府,臣无能,输了,只好来接长乐公主入宫。”
“景少将军又在开玩笑了,”一旁的陈启吓得不轻,忙白着脸解释,“回公主,是圣上令景少将军前来接公主入宫的,昭阳公主昨日便已入宫陪贵妃了。”
乔绾了然地点点头,又睨了景阑一眼,“哼”了一声:“我倒是愿意相信景少将军划拳输了,毕竟……”
说着,她朝马车走去,在经过景阑时,抬头对他粲然一笑,趁景阑没反应过来,用二人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扔下一句:“小废物。”
话落,她已闪身上了马车。
景阑神色一黑,看着马车紧闭的轿门,阴沉着脸驾马行在最前方。
马车内饰豪华,燃着小火炉,案几上还放着几盘点心。
乔绾却全无心情,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那个装了丸药的青瓷瓶,百无聊赖地透过微开的窗子看着外面的冬景。
倚翠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不知多久,马车外隐隐传来几声守卫盘查的声音,倚翠悄声说:“公主,要到了。”
乔绾回过神来,对倚翠笑了下,打开青瓷瓶倒出四五粒丸药,浓郁的药味冲了出来。
“公主……”倚翠关切地唤她。
乔绾扬眉轻笑:“放心,没事。”
说完全数倒入口中,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继而胸口涌起一股寒意,和原本的那股燥热撞在一起,惹得她呼吸一滞。
乔绾忙拿起一旁的梨花酥吃了一口,甜味盖住了苦涩,只是胸口依旧闷闷的,又冷又热。
“我一会儿步行进去,你在宫门外等着慕迟,”乔绾将青瓷瓶放在倚翠手中,“等我出来。”
没等倚翠回应,马车外陡然传来景阑僵硬的声音:“长乐公主。”
乔绾被惊了一跳,忙抚了抚胸口,挥了挥马车内残余的药味才打开轿窗,没好气地问:“景少将军,有事?”
“到了,”景阑生硬道,“皇宫不能行马,臣只护送至此。”
乔绾莫名其妙:“你和我说作甚?”以往禁军来接她,从没这么多事。
景阑抿了抿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还请长乐公主不要提及赐婚一事。”
一路上他都想好了,就算她爱慕他,他也绝不出卖自己的姻缘,还不如拉下脸好好和她说说。
乔绾越发不解:“自然。”
她躲赐婚还来不及,怎会主动提及?
景阑见乔绾应下,松了一口气,双手一抱拳:“臣告退。”
说完单手抓着缰绳,刚要离去,又想到什么,回眸道:“公主嘴边有残渣。”
乔绾:“……”
*
临华殿。
孙连海手捧紫檀木盒,一路小跑到殿外,清了清嗓子唤了声:“皇上。”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来。”
孙连海低着头行至御椅旁:“皇上,张道长按照您的吩咐,今次的丹药加重了剂量,比往日要刚烈些,但效用也会更为明显,服之便可佑皇上龙体永健,长寿无疆。”
乔恒打开木盒,嗅着那股比往日浓烈些的淡香,眼中泛起一丝喜色:“朕这段时日倒真是觉得精神了些,告诉他,朕要重重赏他。”
孙连海忙应下,又道:“张道长还说了,此丹药还得试过确保无碍后,皇上再服下也不迟,若是出了差错,道长也好削弱剂量重新炼过。。”
孙连海的声音方才落下,门外的守卫便已进来禀报:“皇上,长乐公主求见。”
乔恒看了一眼孙连海,后者立即明白过来,将木盒放起来,转身迎了出去。
未等他走出殿门,一声“老奴见过长乐公主”还没说完,乔绾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语调雀跃地唤:“父皇!”
乔恒早已换了一副笑脸,看见乔绾皱着眉假斥:“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
“绾绾太久没见父皇了嘛,”乔绾跑到乔恒身侧坐下,探头看着他手边的点心,拿起一枚豌豆黄,囫囵吃了下去,“还是父皇这儿的糕点好吃。”
乔恒无奈地看着她,蹙眉道:“是不是瘦了?”
“是吗?”乔绾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也是想父皇想的。”
“你啊。”乔恒对孙连海抬了抬手,孙连海了然地拿过木盒,“公主,这是大补之物,圣上念着公主身子,特意给您留的。”
乔绾看了眼那比往日颜色还要深一些的丸药,惊喜地看向乔恒,旋即飞快地将丸药拿了过来,吃下去后才囫囵说了声:“谢父皇。”
乔恒看着她,揉了揉眉心才道:“小十一谢早了。”
“啊?”乔绾不解。
“松竹馆的事,小十一还想瞒着朕?”乔恒佯怒,“大庭广众之下去那种地方,还买了个小倌回府,朝堂都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