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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金枝藏骄-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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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迟走进里间,烛光顷刻便暗了下来,下瞬一道纤细的人影朝他靠了过来。
  慕迟一僵,却在那道人影伸手抱住他的小臂时,眸色陡然冷冽下来。
  “殿下……”娇腻的女声响起,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尖锐的尖叫声。
  慕迟抓住女子的手腕,骤然用力,脱臼的声音立时响起,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骇人声响。
  女子脸上的娇媚全数消失,只剩一片惊恐,手腕如被厉鬼攥住一般,钻心的疼痛。
  “你是何人?乔绾呢?”慕迟森冷问道,手指微微用力,便嵌入细嫩的血肉之间,指尖染上了鲜血,诡异至极。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女子惊惶而痛苦的求饶声在夜色中凄厉响起。
  “回答错了,”慕迟的嗓音低柔,“孤问你,乔绾呢?”每说一字,他手下的力道便加大一分,血珠沿着他的手指坠落。
  女子借着月色看着眼前如魔鬼一般的男子,仙人般的样貌,却仿佛自地狱爬出一般诡艳,声音因害怕而颤栗道:“乔姑娘、乔姑娘去了偏院……”
  “偏院……”慕迟一字一字呢喃,双眸越发阴冷,他松开手,轻声道,“你是说,乔绾在偏院?”
  那个娇贵惯了的乔绾,去九原城住的都是上好的院子,如何会甘愿去偏僻的偏院?
  “是、是……”女子方才点头,下瞬脖颈一紧,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慕迟掐着她的脖颈,手指渐渐收紧。
  女子早已吓出满脸泪水,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艰涩道:“是乔姑娘将这里让给我的……”
  慕迟的手一僵,良久目光微恍,一时竟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乔绾让给这女子的?
  她不喜欢这里吗?可这里是按照她的公主府建的。
  他听闻,那公主府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均是合着她的心意盖起来的。
  她为何要让?
  司礼听见尖叫声匆忙闯了进来:“公子?”
  慕迟后知后觉地回神,看了眼司礼,又看向被自己掐得脚尖险些离地的女子,好一会儿将她扔到一旁,转身定定地朝外走去。
  “公子……”司礼刚要追上,迎面撞上赶过来的管家,询问之下得知白日的事,饶是司礼也没忍住狠狠瞪了一眼管家,怒骂了一句:“蠢材!”
  *
  乔绾今夜休息的格外早,送走欲言又止的倚翠,戌时刚过便睡下了。
  想到今夜不用被人当安眠工具,心中便格外轻松。
  只是不知为何,她今夜的睡眠格外的浅,朦胧之中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压着她一般,稍稍一点动静便极易被吵醒。
  房门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动静时,乔绾瞬间便睁开了眼,看着眼前拂动的纱幔,只当又是风吹得门作响,翻了个身便要继续睡去。
  错眼之间,却望见了纱幔外的一道白影。
  乔绾的睡意烟消云散,飞快地坐起身,映着烛光,皱着眉头看向门口处。
  慕迟穿着一袭胜雪的白衣,正沉默着朝她走来,目光空茫,神情木然。
  迎上她的视线,他的眸光方才动了下。
  “你怎么来了?”乔绾隔着纱幔问道。
  慕迟没有作声,只缓步走到近前,将纱幔安静地撩起,顿了下,抬手便要抚向乔绾的脸颊。
  乔绾此刻方才看清,慕迟的指尖尽是黏腻暗红的血迹,她心中一寒,飞快地避开他的手,自一旁跑下床榻。
  慕迟僵在原处,良久转头看着她。
  乔绾盯着他指尖坠落的一滴血珠:“你杀了她?”
  慕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而后扯起一抹笑,温柔道:“吓到你了?”
  他说着,环视一圈四遭,拿起桌上的绢帕,擦拭着指尖的血迹,有些血迹早已干涸,他便格外用力地擦拭,直到指尖的皮肉隐约渗出血色方才罢休。
  等到擦拭得差不多了,他道:“方才听人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她说,是你主动将寝房让出,自己来住这处偏僻的院子的。”
  乔绾凝眉:“不是笑话。”
  慕迟指尖一顿,下瞬茫然地抬眸:“可是住不惯寝房那边?明日我命人回陵京,将公主府的物件都……”
  “不是,”乔绾沉声道,“是我不想住在那边的。”
  慕迟微垂的睫毛轻颤了两下,脸色煞白,沙哑问:“为什么?”
  乔绾抿了抿唇:“我与你毕竟没什么关系,宿在一起不成体统,那名女子是旁人献与你的,便是你的人……”
  “那不是!”慕迟蓦地扬声道,方才伪装的平静也全数消失,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乔绾,她不是我的人。”
  乔绾微惊,良久垂下眼帘:“也许你该试试。”
  慕迟怔:“什么?”
  乔绾沉默片刻,笑了起来:“也许你应该试一试的,慕迟,你只是接触过的女子太少了,或许尝试后你便会发现,其实我没什么特别,甚至是谁都可以取代的,你不用非得靠着我方能安眠……”
  慕迟的容色随着乔绾的话越发苍白,到后来已近透明。
  他看着平静说出这番话的乔绾,她要他尝试着接触旁的女子,她可以这样轻松地将他推给旁人……
  惝恍之中,慕迟想起曾经的那枚香囊。
  那枚他借机塞给景阑的香囊。
  那时的她在得知真相后,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她不像他一样是个怪物,她这么怕痛……
  心口阵阵酸痛涌来,铺天盖地,痛的如同要窒息一般,乔绾的声音仍响在耳畔:
  “也许接触后,你也会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
  “我想要的是你!”慕迟骤然打断了她,嗓音嘶哑道。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有烛火在跃动着。
  乔绾凝眉,愣愣地看着慕迟。
  慕迟也怔住,方才那番话如下意识道出一般,未经思索,凭借着本能脱口而出。
  却并不后悔。
  他想起乔绾爱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情情爱爱,他并不了解那些复杂的情愫,也无人告诉他何为爱,他只是……想要乔绾,只想要她,想时时刻刻、永永远远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
  慕迟朝前走了两步,声音冷静了下来,他低声道:“不是其他任何人,我想要你,乔绾。”
  乔绾逐渐回过神来,察觉到慕迟的靠近,她近乎惶恐地后退半步,脚步匆忙。
  慕迟停了下来,迷惘地看着她,在迎上她的视线时顿住。
  她的眼中有错愕,有惊惧,有诧异,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酸涩……
  却独独没有欣喜。
  “你不信?”慕迟轻声问道。
  乔绾沉默着,良久开口道:“我并非不信。”
  慕迟的眼中升起一丝光亮。
  乔绾静了静,垂眸道:“慕迟,当初在毓秀阁,你为了护我而挨了一鞭时,我动过心的。”
  慕迟的喉结微动,怔忡地望着她。
  “后来,得知了真相后,我便在想,那个让我动心的小倌,真的存在过吗?”
  “在我满心欢喜地算着求乔恒为你我赐婚时,你究竟是那个与我一同欢喜的小倌,还是那个在心中嘲讽我的慕迟?”
  “而后我便发现,无论答案是哪个,我都会很难过。”
  乔绾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她抬起头坦然地看着慕迟的双眸:“至于你说我不信你啊……”
  “我不是不信你,慕迟。”
  “我只是不信这些情啊爱啊的了,它与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曾经她以为,爱慕一人该是美好的,欢喜的。
  可后来她才知,爱也可以是摧毁,是利用,是抛弃,是几欲痛到窒息。
  当初送慕迟去柳州回来,“沉睡”的那三日,到了后来,她其实是清醒的。
  她给自己三天时间,对自己说:乔绾,之后便不准再犯傻了。
  她一直铭记于心。
  慕迟出神地看着安静笑着的乔绾,看到眼尾嫣红。
  当年看话本看到里面的男女分离时总是眼圈通红,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便会笑容满面的乔绾,如今却说,她不再信这些情与爱。
  “抬去后院疗伤……”门外隐约传来司礼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乔绾听着外面的动静,还需要疗伤,看来那美人无碍,她又看了眼站在原处一动未动的慕迟,说出那些话,她心中轻松了许多,耸了耸肩,乔绾吐出一口气:“我今夜和倚翠一起休息。”
  话落,她便要朝门口走,下刻手腕却被人动作仓惶地抓住了。
  乔绾挣了挣,没能挣开,他的手如金梏一般死死禁锢着她。
  乔绾皱眉,不觉道:“怎么?你还想要将我锁起来吗?”
  慕迟的指尖剧烈颤抖了下,良久,轻轻地松开了她。
  乔绾抿了抿唇,快步走了出去。
  慕迟仍站在房中,她走了,这间房间都变得冷寂起来。
  前段时日相拥而眠的夜,此刻仿佛变作镜花水月,被轻易地打散零落开来。
  良久,慕迟方才转身,静静地走出屋子,走出院落……
  司礼在院落外不安地等待着,管家白着脸诚惶诚恐地磕着头,喊着“殿下饶命”。
  慕迟恍若未闻,只径自朝书房走着。
  司礼见状匆忙快走几步,率先去点燃了书房的烛台。
  慕迟走进书房,只望见偌大的房中一片空荡阴冷。
  那股彻骨的寒意好像再次涌上来了,折磨着他的肢体,惹得他忍不住颤抖。
  司礼刚要悄然退出,慕迟道:“司礼,将炭盆都点上。”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
  司礼诧异,自到了九原城后,公子便鲜少再烧炭盆取暖了,就像是……寒病无药自愈一般。
  只是他也不敢违逆,将书房中的几个炭盆全都点燃上了。
  一阵阵热浪涌现,慕迟立在这股热浪之中,气息与四肢仍是冰冷的。
  慕迟将手伸到炭盆上,想要烤一烤,却在看见指尖残留的血迹时一怔。
  这是旁的女人的血,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百合花香。
  也许,乔绾是因为这些,才说了那些话。
  她向来不喜欢旁的女子靠近他的,就像当年他们去集市,只因有人偷觑他她便会捻酸生气一般。
  慕迟走到盆架旁,将手伸入冰冷的水里,用力擦洗着被碰过的小臂与手背。
  直到彻底清洗干净,盆中的水面逐渐平静,倒映着一张自欺欺人的脸。
  慕迟怔了怔,下瞬陡然后退了几步,脚步匆忙地远离了铜盆,走到书案后定定坐着。
  不知多久,慕迟的瞳仁动了动,似想到什么,转身走到一旁的暗格中,安静地拿出一个破旧的木匣,微微一动,里面传来铁器碰撞的闷响。
  木匣打开,经年的腐木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慕迟看着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链,伸手轻轻地抚过。
  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着如牲畜般活下来的日子,那段他恨极厌极的回忆,多年后,第一次再浮现于眼前……
  *
  这段时日,乔绾每日喝药、去冰室药熏,身体恢复得很不错。
  隔日,乔绾特意和倚翠一同送了无咎去学堂,并去看一下金银斋的装潢。
  久未上街,乔绾难免有些兴奋,尤其在繁华的燕都,汇聚着天下各处的名产名吃,午时二人便寻了最大的酒楼,好生吃了一顿。
  等到回府时已经近黄昏了。
  一进府门便听下人窃窃私语,说是昨日的那些美人和管家不知为何,突然便被赶出了燕都,管家和其中一位美人离去时,还是被抬出去的。
  此事似乎还牵连到了朝堂上的几位官员,只是不知那些官员是何下场。
  倚翠担忧地看着乔绾,乔绾只眨了眨眼,笑道:“看我做什么?”
  倚翠见乔绾神色如常,放下心来。
  许是逛了一整日的缘故,乔绾药熏后没多久开始困倦。
  同倚翠一块休息,她总挂念着她是不是未曾睡好,乔绾便照旧回了偏院。
  今夜乔绾入眠极快,陷在柔软的被褥中,睡得香甜。
  只是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听见了几声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
  乔绾伸了伸腿,那响声越发明显。
  就像回到当初在公主府时被金梏囚住的日子。
  金梏……
  乔绾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此刻她方才察觉,原来那根自己睡前习惯留的蜡烛已经燃尽了。
  乔绾吐出一口气,暗道一声晦气,竟然梦到了那段过往。
  然而下刻,锁链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做梦。
  乔绾一怔,坐起身看向外面。
  熟悉的寒香乍起,慕迟朝她走来,锁链声一步一响。
  乔绾惊:“你又来做什么?”她边说边睁大眼试图穿过黑暗看清楚来人,可再吃力,也只看见那张黑暗中也欺霜赛雪的苍白面颊,以及那双如鬼似仙的眸子,其余一片模糊。
  慕迟已经走到她面前,良久,拉过她的手,将冰冷粗糙的粗重铁环放入她的掌中。
  “什……”乔绾刚要反问,下瞬陡然反应过来,手指一颤。
  铁环“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慕迟顿了顿,静静地俯身将铁环捡起。
  乔绾自枕边拿过火折子,吹了两下,微弱的火苗映出狭窄的光亮。
  乔绾定定看着慕迟的右脚,如同多年前的那场梦境一般,梦里的孩童、少年右脚锁着重重的锁链。
  而此刻,出现在了眼前的慕迟身上。
  慕迟将锁链的另一端重新塞到她的手中,半蹲在她眼前,抬头望着她,如臣服:“这一次,给你。”
  “再试一次,乔绾。”
  “就一次。”
  他伸手轻触着她的脸颊:“可怜可怜我,试着喜欢我。”


第66章 、半年
  火折子的火苗在二人之间雀跃地跳动着; 影影绰绰照着空寂的房间。
  乔绾睁大双眼,隔着微弱的光亮怔愣地看着慕迟,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听。
  她不敢相信眼前人真的是慕迟; 他竟会说出这番讨怜的话。
  一时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有什么挣扎着想要跃出。
  直到脸颊上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渗入骨血,乔绾才猛地反应过来; 近乎惊惶地朝一旁躲去; 避开了抚着自己脸颊的手。
  锁链碰撞着; 叮咚作响,火苗也剧烈地跳动了下; 屋内暗了又亮。
  慕迟的手仍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好一会儿他看向自己僵在半空的手,唇动了动,只低声道:“洗干净了……”
  没有血,也没有其他女人的气味了。
  莫名的话; 乔绾却听明白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慕迟的手。
  他的肌肤即便在晕黄的火光下也泛着如霜雪一般的苍白; 手背与宽袖垂落隐约露出的小臂上,是一道道用力清洗过的红痕; 有些已渗出了血; 格外明显。
  乔绾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下,她撇开头; 看了眼昏暗的房间; 从一旁下榻想要将烛台点亮,却忘记了手中仍抓着的锁链。
  直到听见锁链的脆响; 乔绾的动作一僵; 手中的火折子随之歪了歪; 火苗险些燎到她的手中,却被另一只手挡了过去。
  那只冰凉的手攥着离火苗最近的地方,手指顷刻被燎了一片红,他却只一步一步走到桌前,伴随着锁链晃动的声音,点亮了烛台。
  昏暗的房间立即亮了起来。
  乔绾的目光落在慕迟的脚踝处,她仍记得在那一场场的梦境中,锁链摩擦着那个孩童的脚踝,血肉模糊。
  她更记得不论是那个孩童,还是那个少年,看向锁链的目光除却死气沉沉,便只有无休无止的厌恶。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乔绾动了动唇,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慕迟的眸光颤动了下,静静地走到她眼前,迎向她的视线:“乔绾,你说过的。”
  “以后,不会再有别的女人看见了。”
  当年在集市上,她曾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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