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骄-第2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人口中果真没几句好听的话。
乔绾剜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册子拿给他:“这些你都看过了?”
景阑随意翻了几页:“嗯。”
乔绾宽慰他:“你且安心,你便随意挑些不值钱的送到公主府上便好,也浪费不了太多钱财,等到……”
“乔绾!”景阑蓦地打断了她,脸色沉了沉,气笑了,“你觉得小爷拿不出这些?”
乔绾想到景家也算是数代名门,沉吟片刻:“只是觉得不值。”
景阑越发气恼,在她跟前徘徊了几步,神色总算平静了些,看了眼四周方道:“乔绾,你可知我父为何死守着兵符?”
乔绾怔了怔。
“今上多疑,我父即便忠贞无二心,也难逃猜忌,倘若他草率地将兵符双手奉上,只怕整个景家没了护身都将遭遇不测。父亲早已厌倦官场沉浮,所以我父想让我娶你,和圣上结为亲家,打消圣上疑心,再将兵符奉上,寻个借口离开陵京颐养天年。”
乔绾看着他:“所以,你应下了婚约?”
景阑默了默才道:“我若真的只因此事应下赐婚,当初在毓秀阁便不会对你说出那番话,”他垂眸,凝望着她的眼睛,“乔绾,你想离开陵京吗?”
这一瞬,乔绾只觉周围的一切都沉寂下来,耳畔的风声也停下了喧嚣,静默无声。
之前总将这门姻亲当做一桩逃避乔恒猜忌的可有可无的挡箭牌,可眼下,是她第一次正视这桩亲事。
离开陵京啊。
到时,天高海阔,再也不会担心哪一日便会死去,不用担心被利用、被厌恶……
她其实,很怕一个人。
曾经她以为,她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不会让自己孤单的人。
毕竟他那样温柔,温柔到她愈陷愈深。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利用。
然而……
“为何呢?”乔绾呢喃。
她记得景阑曾经提及赐婚时眼底明晃晃的排斥,为何要带她离开呢?
景阑的面色变了变,继而恶狠狠道:“大抵是因着你蠢吧。”
乔绾眨了下眼睛,终于回过神来:“喂!”
景阑看着她,突然便笑了起来:“乔绾,你便偷着乐吧。”
*
陵京京郊,北城门外。
司礼安静地朝最中央的幄帐走去,心中忍不住低叹。
似乎自那日从陵京回来后,公子整个人便死寂了许多,周身尽是不可为人接近的冰冷。
有人曾对公子擅自闯陵京一事不满,公子也只是和那人比试一番,温柔地掐断了对方的喉咙。
幄帐已近在眼前,司礼沉沉呼吸一声,悄声唤道:“公子。”
彼时慕迟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幄帐窗子前,满头青丝未束,随意散在身后,闻言动也没动。
司礼司空见惯地垂首继续:“人马一路奔波,眼下正在休整,军中已无异议,文相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事邀您前去相商,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在问心阁。”
慕迟仍立于窗前,只偶尔窗外钻出一缕夜风,吹着他的青丝与雪白的衣袍微微拂动。
司礼知道公子已经听见了,迟疑好一会儿,又道:“属下听到了一个传闻,是关于长乐公……”
“司礼,”这一次慕迟终于作声,却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往后,无关之事不需再报。”
司礼的后背因这冷淡的语气一寒,忙应道:“是。”
说完小心退了出去。
幄帐内眨眼间已寂然无声。
良久,慕迟缓缓转过身来,墨发披散在身后,漆黑的瞳仁宛若未曾化开的浓墨,氤氲着死气沉沉的凉薄,夜风乍起,吹在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美极艳极。
他看着外面的火光,蓦地想起那枚被他不知落在何处的绢帕——乔绾给他的绣着“霓”字绢帕。
她如此落落大方地说,给他和乔青霓提供见面的机会。
半点不像那个只因带他出街引来女子目光,便拈酸吃醋的蛮横公主。
心口骤然蜷缩了下。
慕迟一手抵着胸口,原来,这便是他将她推给景阑时她的感觉。
可他却厌恶这样的感觉。
自那日在雁鸣山上,他须得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看向她的目光;
到后来飞鸽传书让司礼在楚州备下与公主府无二的府邸与奢华物件;
再到后来,莫名其妙的闯入陵京,只为当初的那句“一块放纸鸢”……
这一桩桩一件件扰乱他计划的事,都令他感觉到格外陌生与无措,还有……强烈的排斥。
所以,不若将一切反本还原,只当中间种种从未发生。
从此以后,也不会和乔绾再有纠缠。
三日后,正值十八。
慕迟前往问心阁赴约,随文逊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学生,七皇子乔琰,也是……乔青霓同父同母的亲弟。
文逊今日约他前来,不过就是关于景家手中的兵符一事。
他说得含蓄,只说乔恒已有法子将景家的兵符收回来。
反倒是一旁的乔琰冷哼一声:“老师作甚还遮遮掩掩?左右不过是下嫁个公主,换来个兵符,皇姐不就是被他这般定出去的?听闻这几日,景家都把聘礼抬过去了,先让他们快活几日,待到月末……”
乔琰的话在看见文逊对他使眼色时逐渐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慕迟,随后微怔。
慕迟的神情无一丝破绽,甚至唇角还噙着一抹笑意,可偏偏看得人心惊胆战。
听见乔琰不再言语,慕迟歪了歪头,笑着问:“七皇子怎的不说了?”
乔琰心口颤栗,只当自己提及皇姐联姻一事惹他不快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慕公子无须担忧,此事若成,皇姐联姻一事,定有转圜的余地。”
慕迟和煦地笑着颔首:“如此,便多谢七皇子了,”他说着,笑看向文逊,“此事文相直说便是,无须遮掩,乔恒下嫁的哪位公主,竟能换来兵符?”
文逊指尖一抖,忙拱手垂下视线,朝堂浸润多年,即便看不出慕迟对长乐公主有何特殊,可不知为何,他仍觉得有些异样,是以在提及景家兵符时,刻意掩盖了乔恒赐婚一事。
可眼下慕迟主动问起,文逊自不敢再隐瞒:“是长乐公主。”
慕迟睫毛微顿,唇角的笑意不减,良久平静地说:“原来是长乐公主啊。”
说着,啜饮了几口杯盏中的清酒。
乔琰见状放下心来,和文逊对视一眼:“我就说嘛,慕公子雁鸣山为皇姐甘愿以身挡箭,而今怎会因这种小事而扰乱计划。”
文逊无奈地陪了一抹笑,心中始终有一股不祥之感。
余下的时间,慕迟始终平静温和,无一丝异样,直到商讨完后,他都没有显现出丝毫反常。
慕迟并未在问心阁多待,议完便离开了。
司礼忙迎上前去,却没等开口,便见公子径自越过他朝前走去。
未曾上马车,慕迟一人安静地行走于街市之间,偶尔能听见几声惊叹。
“景家前往公主府下聘的场景,你可瞧见了?”
“那是自然,十里红妆,数百箱聘礼,可是挤占了整整一条街啊……”
“我也有所耳闻,说那偌大的公主府庭院都装不下了。”
“竟真的这般多?”
“可不是,景家就这根独苗,加上那可是圣上最宠爱的长乐公主,二人也是般配至极啊……”
十里红妆,百箱聘礼。
般配至极。
慕迟听着这类言谈在耳畔回荡,唇角仍勾着一抹笑,直到一人道:“我还听闻圣上过几日要昭告天下呢……”
慕迟的脚步一顿,唇角的笑淡了些。
他想起前日司礼欲言又止的那句话,大抵是说景家已去公主府下聘一事吧。
不过,这与他已无干系了。
慕迟仍沉静地朝前走着。
不远处年轻的男子在无人的角落飞快地抱了一下身侧的女子,女子脸色羞红地抱怨:“光天化日,你怎能如此孟浪,也不怕旁人看见!”
男子宠溺地笑:“娘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我抱娘子旁人能说什么?”
一旁年幼的孩童一手牵着一位妇人,一手拉着男子:“爹,娘,慎儿今日被夫子夸了……”
男子笑:“慎儿聪颖,爹回去定要好好赏你!”
女子柔婉道:“娘给慎儿做红烧肉吃!”
“好诶!”
一对年老的夫妻相携着,提着菜篮子朝家的方向蹒跚走着。
慕迟面无表情地看着,走着,再看过去时,那些女子的脸逐渐化成了乔绾。
她会嫁给景阑,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
她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得闲地和景阑偷偷相拥着,满颊羞红。
她也会诞下一个孩子,一个像她也像景阑的孩子。
他们将相携一生,而她漫长的一生中,永远不会再有他的痕迹。
慕迟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许久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胸口处有什么越发汹涌,越是压抑,越是沸腾着……
灼的他心口痛痒难辨。
慕迟陡然恼怒起来。
他已决计不再与她纠缠,她的名字作甚屡次出现在他耳畔!
作者有话说:
景阑:谢谢情敌幻想的我和我准未婚妻的一生。
第31章 、宣诏
公主府。
乔绾看着满院系着红绸缎的木箱; 不由感叹景阑的动作就是快。
不过三日,便已将这一切安排妥当了。
“公主,这景少将军倒是有几分真心诚意; ”倚翠跟在乔绾身侧,笑着道,“听闻这次十里红妆送进府中; 在坊间都传遍了; 都说公主和少将军天生一对; 般配至极呢。”
乔绾掀开一箱聘礼,看着里面整齐叠放的金帛; 低哼一声:“也不看看他是给谁下聘。”
倚翠掩唇轻笑一声,附和:“就是,少将军要迎娶的可是我们公主,便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乔绾被倚翠这番话逗得笑了几声,不由起了兴致; 索性翻看起来木箱中的精致玩意儿。
有千金难换的金丝缕衣,也有嵌着东海玉珠的步摇头面; 上好的绸缎布匹,闪花人眼的金银珠宝……
乔绾喜爱这些华丽的物件; 翻看的额头冒出薄汗都未曾停下。
直至看见文房四宝的聘礼箱旁放着的狭长的木箱; 乔绾顺手掀开,里面放着一架紫檀木做面板的秦筝; 上方精雕细琢着一只欲飞冲天的凤鸟; 一看便名贵至极。
乔绾顿了下,一旁的倚翠想到了什么; 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忙将木箱合上。
乔绾回过神来; 看见倚翠担忧的神情,无奈地笑笑:“就是尊筝而已。”
倚翠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激了,幸而一名侍卫抱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走了过来:“公主,这是定国将军府送来的。”
“竟然还有。”倚翠诧异地低呼,走上前将木匣接了过来。
侍卫又道:“将军府的人说了,这个公主可以随时打开。”
乔绾也纳罕起来,走到倚翠身侧将木匣打开。
木匣里放着一根精致的软鞭,鞭身不长,是以上好的兽皮做的,上面还雕刻着祥云纹路,鞭首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玉宝石,持鞭处以金丝缠绕,尾端坠着火红的丝穗。
“好漂亮的鞭子,”倚翠轻声道,“比之前公主丢的那根还要好看。”
乔绾想到在毓秀阁曾被景阑夺过去的鞭子,她那时定不会想到,兜兜转转,她所嫁之人竟还是景阑。
乔绾将软鞭拿在手中挥了两下,不会太重,即便长久拿着也不会累,更不会太轻,挥起来得心应手,一时之间拿在手里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如何?”不远处的墙头上传来一人懒洋洋的声音。
乔绾循声看过去,景阑正随意地坐在那儿,长腿支着墙头,高束的发辫与身上的朱色袍服在风里晃动个不停。
“怎的送了这个?”乔绾扬了扬下巴问道。
“之前的那个弄坏了,赔给你的。”景阑挑眉,放下腿轻轻一跃已经翻过墙头,落在乔绾跟前,看着她啧啧两声,“只是你的鞭术……”
乔绾不悦地皱眉:“如何?”
景阑苦恼地沉思片刻:“惨不忍睹。”
乔绾眯着眼睛看着他,景阑悠闲地任她看着。
下瞬乔绾对他绽放一抹粲然的笑,而后挥着鞭子便朝景阑抽去。
景阑像是早有预料般,飞身后退两步,避开了这一鞭。
倚翠站在一旁满眼茫然:“这,这怎的突然打起来了?”
“乔绾,你出鞭软而无力,”景阑下腰再次躲开乔绾挥来的鞭子,“你能碰到我便算你赢。”
乔绾一恼,将软鞭竖着劈了下去。
景阑一手撑地,身如飘叶再次轻飘飘地避开。
二人争斗间,乔绾只觉方才那股短暂的烦闷消散无踪,就像回到毓秀阁那次一般。
可转瞬却又被屡屡抽空的挫败取代。
在又一次打空后,乔绾恼怒地将软鞭一放,下刻身形一僵,旋即停在原地,捂着胸口闷咳了几声,身子摇晃着朝一旁倒去。
景阑一顿,飞身至她跟前,一手扶着她的腰:“你……”
他的话没说完,乔绾手中的软鞭径自朝他的手臂外侧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她得意洋洋地挑眉:“我赢了。”
景阑凝滞,看着仍半靠着他手臂的乔绾,她的额头因着舞鞭升起一层薄汗,呼吸急促着,脸颊连带鼻尖也泛着嫣红,耳根不由热了热,忙松开手后退了半步,低低应:“哦。”
乔绾见他没有反驳,一时新奇地凑到他跟前:“你竟认了?”
景阑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仰了下身子,恰逢一阵风吹来,吹得她身上火红的裙摆轻拂着他的袍服,景阑低咳一声:“明日圣上会于太仪殿前将你我赐婚之事昭告天下。”
乔绾轻怔,继而扬眉笑道:“当初是谁说,便是死也不会娶我的?”
景阑看着她唇角的笑,良久转眸看向别处:“明日可不要像现下这般笑。”
乔绾不解。
景阑道:“笑得再诚挚些。”
乔绾的笑意微顿,旋即敛起笑瞪了他一眼:“爱看不看。”
景阑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就勉为其难地看看吧。”
乔绾哼了一声,垂眸的瞬间,她安静地想着,明日便是十九日。
慕迟宫变则在十日后。
只需在这十日内随意找个借口离开陵京,那么这一切都再和她无任何干系。
“啪”的一声砖瓦碎裂的细响,自不远处的寝殿上方传来。
景阑抬头看去,乔绾后知后觉地循着他的视线抬头。
那里空无一人。
“大抵又是跑来蹭食的野猫吧。”乔绾道。
*
翌日,天色昏沉,阴云压城。
乔绾一早便被接到了皇宫,一路上看着黑压压的天,心里头也像是被压了一层厚厚的霾,惹得她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马车径自将她送到了长乐宫——赐府邸前她在宫里的宫殿。
早已有宫人在此候着,见到她来纷纷叩拜:“叩见长乐公主。”
乔绾已经许久没有来长乐宫了,不知为何,越往殿内走,心中的不安便越发躁动。
直至宫女推开殿门,乔绾朝内看去,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因着常被宫人清扫的缘故,并无尘埃,却无端透着几丝阴凉。
乔绾的目光绕过殿内的一桌一椅,落在宫殿深处的案几后。
那里悬着一幅宫画,画中女子宫妃装扮站在一株梅树下,四周梅花散落,女子的眉眼妩媚姝丽,窈窕无双。
那是……母亲的画像。
乔绾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呼吸不觉一滞。
“公主?”跟在一旁扶着的倚翠疑惑地唤她,而后察觉到公主手指的温度像是瞬间被抽离,一派凉意,“公主,您怎么了?”她忙问道。
乔绾回过神来,眼下的一切和梦里截然不同,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