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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金枝藏骄-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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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随意笑了一声:“什么如何安置?”
  “她想留便住下,想走,”慕迟缄默一息,淡声道,“我为何要留?”
  可心中却已是笃定她定然会留下。
  她回陵京也不过成为乔恒身边的药人,且……
  她爱慕他,不是吗?
  *
  乔绾并未换衣裳,只随意地洗漱一番。
  左右她还要再赶路,且她也不想穿慕迟的衣裳、欠他任何了。
  等到从房中出去,乔绾遇见了等在外面的司礼。
  听见他转达慕迟的话,乔绾丝毫不意外慕迟对她去留的不在意。
  他不止不知疼痛,他还就生有一颗畜生般冷血的心。
  “公子尚有要事在身,怕是明日才归,”司礼心中也早已觉得以长乐公主对公子的心意,定不会离去,只道,“长乐公主可暂且住在此处,这里没有规矩,公主随心便好。”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离去了。
  乔绾看着他的背影,这一瞬她好像忽然明白了方才在府邸门口时,这个叫司礼的男子眼中的意味。
  他在可怜她。
  大抵是觉得自己爱而不得很可怜吧。
  乔绾讽笑一声,看了一眼四遭的庭院,毫不犹豫地转身,穿过府中的穿堂、游廊、雕梁画栋朝外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直至后来开始一路小跑起来。
  胸口空空的,身子却像是卸去重担一般轻松。
  她和慕迟的缘分,早该断了。
  断在雁鸣山下的那片河水中,伴随着她那段可笑的一见倾心。
  夕阳西下。
  一匹骏马在官道上飞驰着,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行去,偶尔传来一声娇喝,引来路上行人注目。
  骏马上的女子只穿着粗陋的荆钗布裙,微白的小脸紧绷着,简单束起的乌发在身后雀跃飞扬。
  她一往无前地朝前驰骋着。
  一次头也没有回。
  直至南城门口,一匹枣红色汗血马迎面而来。
  马背上,男子朱槿色的大氅在身后翻飞着,高束的马尾中红玉珠子胡乱晃荡,直直撞来。
  乔绾一惊,忙勒紧缰绳,却只看见来人只身一人,方寸间才勒缰停马,阴森地盯着她,眼下黑青目中泛红,神情尽是疲惫,咬牙切齿道:
  “乔绾,你好大的本事啊!”
  作者有话说:
  某狗子:她是想留下的。
  回府的某狗子:?!!


第25章 、妒忌
  景阑是在顺昌城得知乔绾的下落的。
  顺昌城门口守卫盘查时; 查到致远镖局的一名镖头身上带着一纸信封,信封中正是长乐公主的令牌。
  而那封信中,乔绾只说她在楚州南城门处; 再未提及其他。
  彼时景阑正在顺昌外的官道上,得到消息便直奔楚州城。
  一路上,他始终在想着; 那日在雁鸣山的山崖上; 乔绾面色平静地跳入冰冷河水中的画面。
  他怎么也不明白; 当初在毓秀阁,只因自己抢她的鞭子时磨破了点她掌心的皮; 她便一副痛得要死找他拼命的模样,是怎么敢跳下那样阴森漆黑的河水中的?
  慕迟……当真这样好?
  皇上得知后勃然大怒,捂着胸口咳嗽良久,脸色格外难看地下了慕迟的通缉令,以及务必将长乐公主好生带回来的密令。
  这一切本和他没有干系的。
  毕竟……就连他曾以为“她爱慕他”这件事; 都不是只是假象而已。
  那晚在圣上的幄帐外,他其实听见了乔绾说的一切。
  她说; 那个香囊是她不甚丢失的,而非故意留给他的; 更不是什么私相授受。
  她说:她不爱慕他; 且他对她也嫌弃至极。
  她还说,嫁给他; 除非她眼瞎了。
  明明她说的是对的; 他厌恶这桩赐婚,对乔绾更是不喜; 他积攒军功就是为了能逃避赐婚。
  可是; 当看见她在他跟前跳下山崖; 当皇上命人寻她时,他还是莫名地站了出来。
  那一晚降了一场大雪,搜山格外困难,在搜到那个有废弃火堆的山洞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地面上却有一滩血迹。
  景阑想,乔绾那女人,一贯爱打扮,爱金玉,爱华服,衣裳首饰若次于人,绝不佩戴。
  此番随慕迟奔走逃亡,她定然狼狈的很。
  而他若是找到她,一定要狠狠地嘲笑她一番,以报自己“自作多情”的那段仇。
  可是一路上都没有她的踪迹。
  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一个胸口中箭的重伤之人,他们有太多种遇害的可能。
  景阑却觉得,那女人定然没事。
  毕竟……祸害遗千年。
  可得知她在楚州南城门处时,他还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撇下禁军其他将士,只身一人率先前往。
  他是次日晨时到的南城门,从午时到傍晚,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出现时,一阵马蹄声自远处而来,伴随着一声熟悉的:“驾!”
  景阑抬头,一瞬间有些认不出眼前这个女子,是那个皇庭中千娇百宠刁蛮任性的长乐公主。
  靛青色的粗麻破衣,随意挽起的凌乱长发,苍白消瘦的脸颊……
  她的确和他之前猜测的差不多,狼狈至极。
  可早已想好的嘲讽的话僵在喉咙里,唇齿微动了下,只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乔绾,你好大的本事啊!”
  一意孤行地跳下山崖。
  又现身在数百里外的楚州。
  本事真是大极了!
  乔绾也没想到景阑会这么快就到了楚州,她本以为自己仍要在此处等上一两日的。
  可迎上景阑的脸色,想到自己不管不顾地跳下河去,只怕给他和周围的侍卫带来不小的麻烦,理亏地没有反驳,只看着他道:“你收到信来找我的?”
  景阑仍沉着脸色瞪着她:“不是。”
  乔绾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侧头看了眼他身后:“怎么单你一人,其他人呢?”
  “乔绾。”景阑哑声低吼了声她的名字。
  乔绾怔忡了下,看向他满身的疲惫,好一会儿低声道:“抱歉。”
  想必因她的失踪,乔恒折腾了不少人。
  景阑看着以往总是高抬下巴满眼骄傲的乔绾,此刻竟学会了道歉,他心中不仅没有丝毫畅意,反而愈发烦躁。
  他勒紧缰绳驾马绕到她身侧,刻意讽道:“公主的道歉,臣可当不起。”
  乔绾一顿,扭头看着他,眉头紧锁,她本就不是多好的脾性,见他得寸进尺,当即冷哼一声:“当不起就别当。”
  景阑听着她熟悉的语气,心反而松了一松,却又在瞥见她攥着缰绳的手时一顿。
  当初在长乐公主府门口,她用这只手递给他白玉膏时,手指细嫩白皙,连一点薄茧都没有。
  而今,根根手指挂着细碎的划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仍泛着红痕。
  “你还未曾回答我,其余人呢?怎会就你一人?”乔绾见景阑不语,又问了一遍。
  景阑瞳仁一紧,轻哼一声:“小爷马术好。”
  乔绾皱眉看着他。
  景阑却蓦地恼羞成怒,转眸睨她一眼:“啧,这衣裳真丑。”
  乔绾垂首看了眼身上的粗麻衣裳,不甚在意地应:“哦,那你将你眼睛戳瞎吧。”
  景阑默了默,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懒散地笑了一声:“喂,乔绾。”
  乔绾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在看清他朝她递过来的手时一顿。
  他的掌心安静地躺着一枚香囊,绯红的香囊,以银线绣着株梅花,右下角是歪歪扭扭的“绾绾”二字。
  她找了许久的香囊。
  也是慕迟为了将她推给景阑,弄丢的那枚。
  “小爷可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景阑不以为然地说。
  乔绾看了他一眼,将香囊拿了过来,攥在手中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许是沉默的太久,景阑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扬了扬眉:“怎么?被小爷感动了?”
  乔绾默默地抬头,手指正落在香囊上似有若无的缝合处:“你将本公主的香囊,弄坏过?”
  景阑神色一僵,恶狠狠地看向她:“我怎知你并非……”话至一半,被远处的阵阵马蹄滚滚声打断。
  景阑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乔绾抬头看去,南城门外,一队身着禁军银甲的侍卫驾马而来,身后跟着一辆两匹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
  乔绾攥着缰绳的手微紧,她知道,这些人是来寻她的。
  终究要回去了。
  “喂。”身侧,景阑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
  乔绾侧眸。
  景阑没有看她,只看向禁军的方向,嗓音添了几分认真:“下次写书信,至少留个准确些的日期。”
  省的让人从早晨等到傍晚,以为她不会出现却又不敢离去。
  乔绾怔怔地看着他。
  侍卫已经上前,纷纷下马叩拜:“属下参见长乐公主、少将军。”
  景阑应了一声,一名侍卫起身看向他,宽慰地笑笑:“少将军听闻公主消息后便一人匆忙赶来,眼下见少将军无事我等便放心了。”
  乔绾一愣。
  景阑咳嗽两声,没好气地说:“小爷不过是怕皇上责罚,”说着,瞪了眼那位侍卫,踢了踢马腹率先前行两步,转头看向乔绾,“上马车。”
  乔绾没有逞强,翻身下马朝前方的马车走去。
  却在将要上马车时,身后的景阑陡然开口:“乔绾,慕迟呢?”
  乔绾本踩着马凳的脚步一顿,人没有站稳,不受控地朝前趔趄了下,手匆忙扶向一旁的车门。
  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拦住了她前倾的身子,景阑靠在马车旁皱着眉:“干嘛?出去一遭连马车都不会上了?”
  乔绾扶着手臂稳住了身形,可手心仍被门框重重擦了下,泛着红。
  乔绾盯着那片红,良久进了马车,声音平静:“他死了。”
  *
  慕迟处理完兵营中的事,已经是第二日了。
  他缓缓走向马车,身后黑金的大氅翻飞着。
  慕迟抬了抬手,司礼忙送上一块洁白的绢帕。
  慕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信手将绢帕扔到一旁。
  那些传闻为齐国争下座座城池的将军们,自是不服他这个地牢出来的“怪物”。
  所以,他不过就是和他们切磋了一下。
  却一个个蠢钝如猪,死了几个,见了些血,倒是都老实了。
  慕迟惫懒地靠在马车中,便听见司礼安静地问道:“公子去哪儿?”
  慕迟默了几息,以往他都会宿在兵营不远处的住处,鲜少会回楚州城的府邸,可不知为何,这次却迟疑了。
  “回木府。”良久他徐徐作声。
  司礼难掩诧异,却仍默不作声地驾着马车前行。
  慕迟一手撑着马车内的矮几,手指似有若无地敲着桌面。
  他忍不住在想,乔绾此刻在做什么?
  她总爱那些奢靡花俏的物件。
  眼下怕是在试那些华丽的衣裳?或是吃那些一路都不曾吃上的名贵点心?抑或是摆弄那些华而不实的玉簪点翠?
  更或是……在等着他回去?
  慕迟敲着桌面的指尖一顿,胸口漫起一股与冰冷的躯体全然不同的温意。
  想到那个如死宅一般的府邸如今有一人在等着他,这样的感觉令他无比新奇。
  他竟不觉有些期待起来。
  不知多久,马车徐徐停下,慕迟看着眼前偌大的府邸,径自下了马车朝里走。
  下瞬却又察觉到什么,看了眼大氅上溅到的血迹,以及萦绕在他身侧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微微凝眉。
  “公子?”司礼困惑地站在一旁,待瞥见他手侧有一道细小的伤痕,思忖片刻,从袖口又拿出一瓶白玉膏来,“公子可要上药?”
  慕迟睨着司礼手中的白玉膏,半晌倏地道了句:“你那儿的白玉膏倒是多。”
  司礼听得一愣,不免委屈。
  这白玉膏分明是公子给他的。
  慕迟再未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再出来,已换了雪白的锦裘,缓步走向后院。
  后院空荡荡的,泛着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冷风徐徐吹起一阵萧瑟。
  慕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头倏地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尤其当他站在屋门口,看见里面并无人待过的迹象,只有胭脂色金丝云纹裙和火红的狐裘摆放在正桌上,一动未动过。
  身后的司礼看着里面安静的诡异,同样不解,转头看见从院外经过的管家,忙唤住来人:“张管家。”
  张管家诚惶诚恐地迎上前:“公子,司护卫。”
  心中却满是诧异,公子不爱见人,便是这样大的府邸,除却每三日命人来清理一番,此处只有自己一人看管。
  以往一个月能见公子一面便算频繁了,未曾想昨日公子方才离开,今日便回了。
  司礼见慕迟未曾开口,便问道:“住在此处的那位姑娘呢?”
  张管家“啊”了一声:“那位姑娘昨日便离开了。”
  慕迟身形一僵,半晌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歪了歪头似有些不解地反问:“离开?”
  明明是温和的语调,可张管家却听得后背一寒,忙躬身垂首道:“昨日公子说的,那位姑娘想留便留,想走便走,我便未曾拦着……”
  慕迟神色微沉,想到自己昨日说的那番话。
  ——“她想留便住下,想走,为何要留?”
  所以,她的选择不是留下,而是离开?
  “她何时离开的?”慕迟淡淡地问。
  张管家:“昨日司护卫离开后,那位姑娘便走了。”
  司礼离开后,她便走了。
  也就是说,她一刻未停地离开了。
  “嗯。”慕迟平静地应了一声,面色无波地缓步走进房中,看着桌上的那套华服,是她以往常穿的样式,便是料子都一模一样。
  而她却没有要,甚至连动都没有动过。
  慕迟将狐裘拿起,从容地看着。
  余光落在拿着狐裘的右手上,目光一紧。
  虎口处,是乔绾曾刺的那个“绾”字,如今上面多了一道伤痕。
  初时他不过以为这是被枝丫划伤,并未在意,而今看着刚好将“绾”字直直划开的伤疤……
  这真的是枝丫所伤吗?
  还是……
  还是刻意为之?
  慕迟的眼神倏地阴冷下来,手指轻颤了下。
  “公子?”司礼小心翼翼地唤他。
  慕迟倏地笑了一声,将狐裘扔回原处:“走就走了吧。”
  他说着,突然难忍地咳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门外一名侍卫快步走来,司礼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慕迟,悄然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满眼复杂:“公子,是关于长乐公主的……”
  慕迟的脚步停了下。
  司礼忙又道:“守卫说,昨日南城门处,有人曾见到过长乐公主,还有……”
  “还有景家那个独子,景阑。”
  慕迟瞳仁骤然紧缩。
  景阑啊。
  他曾想将乔绾推给的那个纨绔子,和乔绾一样,喜爱穿红衣的人。
  “都寻到这儿了吗?”慕迟柔声呢喃。
  她竟也随他离开了……
  慕迟再难忍受地闷咳了几声。
  心口处,像是有一团包裹着腐烂伤口的冰在一点一点地消融,里面的脓血在徐徐渗出、渗出,带来丝丝缕缕的异样。
  像是痛。
  又像是痒。
  像是愤怒与杀意,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妒忌。
  各种情绪复杂地在心口处交杂,惹得慕迟忍不住弓了下腰背,想要缓解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陌生感觉,眼中漫起一片幽深混乱。
  “公子,”司礼担忧地看着慕迟苍白的神情,昨日心头涌现出的念头,在此刻似乎又一次得到了证实,他抿了抿唇道出自己的想法,“长乐公主许是被公子那番话伤了,才会一怒之下离开……”
  慕迟轻怔,漆黑的瞳仁里浮现丝丝不解:“被伤到?”
  司礼硬着头皮继续:“长乐公主这般爱慕公子,屡次舍命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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