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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鼎州纪-第43章

小说: 鼎州纪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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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呆立着的肖亦默忽然出手;一把将他刚刚背在身后的左臂抓住;举起。随着宽大袖管的下滑;腕上那一片透着斑斑血迹的厚厚白纱;在疏朗的树影下竟显得是那样的刺目。
    完全没有料到肖亦默竟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地殷复缺;猝不及防之下神色一凝;右手变掌为刀;周身在霎那间便凝聚起了一股凛冽地煞气。
    不过;这样的本能反应只维持了短短地一瞬。旋即;便轻轻地挣开了肖亦默那忍不住已经开始发抖的手;重新将袖管放下;负手而立。
    看着他的淡然;他的毫不在乎;他的若无其事;肖亦默忽然觉得有些气急;已经有些发抖的语调也不由得高了上去:
    “告诉我;你这到底是如何弄的?伤得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不小心?又有谁能够伤到你的这个地方?……你昨天出去过了;所以才会碰到小欢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装醉?你是瞒着所有的人;还是说……你只是……不愿让我知道?……因为你什么都不用说;水言欢就能看得懂你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小欢;也对你毫无戒心;全然信赖……只有我……只有我总是那么的自以为是……那么的……”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还有带着哭腔的声音;泛红的双眼;以及神情中的茫然受创;让殷复缺原本就苍白若纸的面色;在摇曳不定的阴影里;隐隐然又显出了些许不似人间的透明。
    “你……傻丫头;你想得太多了……”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右手;轻抚着那抑制不住在微微颤抖的肩头:“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过担心……只是想尽自己的所能护你周全……却不曾想;竟然会让你……”
    温润而轻柔的话语;催下了;两行清澈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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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月下独酌
    朗月清风;鲜花美酒;曲桥湖水小亭。
    “花间几坛酒;众酌有相亲。举坛邀明月;对影成……成……那个……”
    换下了那一身宽袍大袖的华服;重又恢复了一套黑色紧身衣装扮的水言欢;头发上还残留着些许的湿意。一手抱着个大酒坛斜倚在九曲桥的栏杆上;一手正凌空点啊点的;努力地睁大着已经显得有些迷迷蒙蒙的醉眼;嘴巴里还兀自咕哝着:
    “咦?对影成……那个几人……来着……一个人就是成了三人……咱现在已经有了三个人……每个人再看看这酒中的倒影……那就一共是……”
    “算了吧你;这么好的一首诗;瞧瞧都被你给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坐在不远处小亭子里的肖亦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水言欢这种掰手指头的计算方式;撇着嘴甚为不屑地道:“我实在是很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假冒的水氏族长啊?谁能相信;一个名满天下的大海商;居然连十以内的数都会算不清楚!”
    “你一个小丫头家……家家的懂什么?……”水言欢一路歪歪斜斜地晃了过来;靠在亭柱上;吊着眼睛看着正歪头趴在栏杆上的肖亦默:“本族长要算的那可都……都是国计民生的大……大事!这些仨瓜俩枣;扒拉算盘珠子的蝇头小利;就都留给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去……那个……折腾去吧!……”
    说着;又摇摇摆摆地晃悠到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亭间的长凳上;一直笑嘻嘻看着他们的殷复缺身边:“殷兄;你说……我说的对……对不对?”
    殷复缺连忙冲着他直摆手:“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俩的私人恩怨我可不参与!我看我还是……”俯身抓起放在一旁的酒坛;笑道:“安安稳稳喝我自己的酒好了!”
    “切!就凭你还谈什么国计;什么民生?”肖亦默也走了过来;指指天上的月亮;不依不饶地来了一句:“你瞧;月亮都替你感到害羞。所以躲到云层里面去不敢露面了呢!”
    水言欢竖起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左右摇了一摇;刚才还含混不清地大舌头;竟在忽然之间又好了;而且面部表情极其认真:“错错错!月亮婆婆才不是因为害羞而躲起来的;她是为了去跟月老商议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所以才临时走开的。”
    不疑有他的肖亦默;顿时被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给唬住了;便自动顺着他地话音好奇地问了下去:“他们俩商议什么事儿?难道你知道不成?”
    她这边厢刚开口。00kS。com那边厢地殷复缺便已经不动声色。悄悄地站了起来。她这句话刚一问完。殷复缺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亭子地外面。
    “我当然知道啊!他们要商议地事情啊……就是给一个正在问他们在商议什么事情地人。和一个正在外面听他们在商议什么事情地答案地人。牵红线!”
    片刻之后:“……啊呸……我……我……水言欢!你个大无赖。给我站住!……”
    于是。当殷复缺边走。边摇头。边饮下第三口酒地时候。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便不出他所料地开始一先一后。绕着那小亭子四下翻飞起来。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分不清究竟谁是在前。谁是在后。到底是谁在追谁了。
    这样一通混乱地追逐战。整整持续了半炷香地功夫。那道黑色地身影当先落到了正独自饮酒地殷复缺身旁:“哎?我说殷兄啊。你眼下在这儿还倒真地是对影成三人了啊!”
    施施然坐在小桥扶栏上地殷复缺。眯起眼睛。对着怀中地坛口看了看。叹息着道:“只可惜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我也只好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了。”
    “那小弟便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去啦!”水言欢手舞足蹈地一声长吟;赶在肖亦默到来之前;又一个纵身;腾空而走。
    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肖亦默的一张俏脸红红的;额上也有了些许的汗渍;冲着殷复缺顿足发急:“你们……你们就是会合起伙来捉弄我!”“啊?我可是什么都没干过呀……”殷复缺一听此言;顿时一脸的冤枉。
    气急败坏的肖亦默索性浑然不顾地耍起了刁蛮:“我不管!反正;你就算是袖手旁观;那也当以同谋论处!”
    “……那好吧……”殷复缺无奈地放下酒坛;向肖亦默招了招手;示意她俯耳过来:“为了洗清我同谋者的嫌疑;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等水言欢自己绕了一大圈返回原地。却发现只有殷复缺一个人悠悠哉哉地坐在那里。举头望明月。不禁大感困惑地揉了揉鼻子:“咦?我那小默妹妹呢?”
    “她见总是追不到你;所以就发脾气先走了。”
    水言欢地眼睛骨碌碌一转。歪着嘴嘻嘻一笑:“哟;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就罢手了?莫非……是殷兄你的功劳?”
    殷复缺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功劳我可不敢当;咱们这位肖大小姐的性子;又岂是我能左右的了的?”
    “那倒也是……”水言欢深以为然地又使劲揉了揉已经有些发红的鼻子;接着轻轻一跃;便也做到了扶栏上:“殷兄;别怪小弟多嘴;你与这位肖大小姐眼下的隔阂;怕是有一多半都是你们自己给闹腾出来的吧?”
    对这样一个很是突兀的问题;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殷复缺愣怔了少顷;方才声音略觉发紧地言道:“这其中……都是我地责任……”
    “嗨!女娃娃就是麻烦!”水言欢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很多事儿;你要跟她们掰开了;揉碎了;细枝末节;七七八八的都说个透彻;她们这才不会跟你没完没了;唧唧歪歪的纠缠个不清。所以我就一直说嘛;女人天生就是来给男人找麻烦的!”
    殷复缺不由得一笑:“看来你很有经验嘛!”
    刚才还飞扬跳脱的水言欢;此时早已经换上了一张唉声叹气的苦瓜脸:“殷兄你是不知道。我虽然是独子;可确有十几个表姐妹。打小;我就是在她们的荼毒下痛苦成长的……不提了不提了;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
    痛心疾首地叹息了一阵子后;便又重新恢复了振作;像是在赌咒发誓般的对天亢声言道:“所以。我水言欢这辈子;乃至下下辈子;都绝绝对对不会再弄个女人在身边烦我地!!”
    面带微笑看着他这一番唱念坐打地殷复缺;点了点头;语中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无论如何;你刚刚所言极是。我的确是欠了她太多地解释;所以;今日午后;我已经将这几日种种作为的前因后果都告诉她了。”
    “哦……”水言欢的左拳啪地一声击在了右掌心。满脸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中午还是一张哭丧脸;这才刚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张大笑脸呢!既然殷兄你这么有办法。那咱就不说这个麻烦的肖大小姐了。”
    旋即;神色一敛;正色道:“我今儿个见到了那位新上任的幽州王了;在那个仪式上居然还一直拥着个小美人儿;看上去还真是纨绔得够可以的……”
    殷复缺将半空的酒坛随手放于脚边;淡淡一笑:“哦?看你的这身打扮;一定又是不请自入的吧?……对于这位新王爷;你当真这么看?”
    “只要留有水路;便是给我发了请帖。至于那宫唯逸嘛……扮猪吃老虎!”说完。水言欢一个翻身;平平地仰卧在仅有手腕粗细的木质扶栏上;探手取过地上地酒坛;抱住;举高;直接便向自己的口中倒将起来。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淋漓酒线;殷复缺偏首思量了片刻;旋即缓缓沉声道:“言欢;复地内部很可能已经安有他们的眼线。而且还埋得很深。你这几日在山庄走动;不知是否已被认出察觉;所以……”
    “殷兄大可放心!”随手抹了抹洒得满脸都是的酒水;依然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不变;水言欢轻哼一声道:“依我看;就凭新王爷和老王爷儿子之间的那种情形;他们一时半会儿才没有功夫来搭理我这个生意人呢!而且;保不齐;连你这边都暂时没法顾及。等到他们腾出手来。说不定咱早就一锤子买卖。货银两清啦!”
    殷复缺朗声长笑:“言欢;你还真是胸有成竹。笃定得很哪!”接着;站起身来;拍了拍青衫的衣角;不疾不徐又加了一句:“我是真的很希望;你今天晚上可以一直这么笃定到底……”
    “嗯?殷兄此话何意?……”水言欢忽地觉得他这言语之中似乎含了点儿不善之意;于是忍不住有些狐疑地半仰起身子;想要问个究竟。
    不料;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那笑语盈盈的殷复缺;而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一脸狞笑站在自己面前地肖亦默;以及她手中的那一个……
    “啊!……”一声划破月空的凄厉嚎叫;一朵在平静水面上荡起的巨大水花;一句淹没在水中的悲惨哀鸣:“你耍赖!”
    “我才没有!这是原先的那一个;不是我找他新刻的!”肖亦默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只不过这次一多半是源于兴奋。她挥舞着手中那个带着牙齿印痕地鲸鱼木雕;跳着脚对波纹阵阵的湖水大声叫嚷着。
    而静静地站于一旁;看着她欢笑不已的殷复缺;口中则轻轻地吟出了那首《月下独酌》的最后两句: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第五十四章 烛光摇曳
    暗香浮动;罗幔低垂。Www。奢华的镶金红烛代替了晶莹的琉璃灯罩;妖冶的烛火;明明灭灭地照拂着那遍布满床满地的狼藉;透着一股末日般的糜烂气息。微风自半开的窗口吹入;随风飘荡的罗幔里;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个酥胸半露的玉体。香睡正酣的美人;面带满足而愉悦的笑容;独自于高床暖枕中横卧。
    夜风吹;珠帘动;环佩轻响。一个素色衣衫的倩影;手拿一件白色长袍;撩帘而入。
    “王爷;都办妥了。”软软糯糯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人
    幽暗的房间;玉制的屏风;水声响;人影现。
    “辛苦你了;海棠。”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是下点儿药;再弄乱房间罢了。”语中含着轻轻的笑意:“像这样的事情;海棠还是愿意多做几次的。”
    一只玉白而有力的手;接过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湿发在肩的宫唯逸;自那玉屏后悠然转出:“到底还是你周到细致;带了那极乐散。否则;今儿个晚上还真是不好应付。”
    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又回身将烛光挑亮:“海棠不过是熟知一些个用于此道的物件而已;这也值得王爷特地夸上一番的?”
    依然温言软语;依然巧笑倩兮;然而不知为何;宫唯逸却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显得有些呐呐然的擦拭着头发;一时无言。
    而海棠则浑不在意地继续说道:“这位姑娘明早醒来之后;自会记得与王爷您的一刻。倒是王爷您;”歪着头;掩口一笑:“脑子里空空如也;多可惜呀!”
    她这般若无其事;宫唯逸便也恢复了洒然自若;甚是惋惜般的唉声叹气着:“这般绝色的暖玉温香;却只能看而不能碰。我何止是脑子里空空如也。我是怀里空空如也;心里头更是空空如也;我简直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空空如也……”
    说着。两只手早已揽住了海棠地香肩。看着她地一点朱唇。浅笑低语:“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我不这么空空如也呢?……”
    海棠却娇笑着。只一错身。便躲开了那不怀好意地企图:“王爷眼下地空空如也。是王爷自己想要地。跟海棠可没有任何地关系。”
    她既不愿。便也不勉强。苦笑着踱至那帘幕前。宫唯逸望着隐藏于其后地那片奢靡。摇头苦笑:“非想要也。实不敢也!”
    海棠也已于窗边站定:“王爷您是疑心这位一醉楼地头牌姑娘呢。还是疑心整个一醉楼?”
    “都不是。”宫唯逸随手拨弄了一下那叮当悦耳地串串珠帘:“只不过是因为刚到此地。须万事小心罢了。”
    像是不平。更像是心疼。看着他宽袍缓带地背影。海棠幽幽地道:“可这里……是王爷您地府邸……”
    轻声一笑;宫唯逸转过身来;面带嘲讽:“只怕在别人看来;我这个幽州王府里的幽州王。实际上;却是鸠占鹊巢才对吧?”
    见海棠叹息一声;垂首不再多言;他便也转开了这个不宜再继续下去的话题:“没想到;这祭扫仪式;居然全无破绽可寻。”微蹙着眉峰;沉吟道:“真不知他殷复缺是如何做到这般滴水不漏的。”
    海棠偏着头想了想:“也许……他们本来就没有想要在此时有所图谋呢?”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却极小。毕竟;无论是广为流传的开启九鼎。重续血誓;还是不为人知的龙神传说;想要得到那鼎中秘密的急切;他们定然远胜于我。”
    宫唯逸只顾着凝神思量;却全然没有注意;当他说到龙神二字时;海棠那原本如水的双眸中所闪过的摄人异样。不过;这种异样仅发生在霎那之间;只一眨眼。便又回复了两汪满是柔情地秋水。
    “以那半坛一醉龙的霸道后劲。即便当真有着千杯不醉的海量;也没可能在今日午时之前醒过来。也就是说。殷复缺最多只能做到本人不现身;却绝对来不及再做出其他地相应部署。”边喃喃地推测;边移步来到宫唯逸的身边:“难道;除了他之外;另有别的什么人;提前洞悉了王爷您的计谋么?”
    宫唯逸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紧接着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次所有的人员安排;是由我那堂姐夫孟渔樵全权包办的。不过;晚宴前;一个侍卫在与我闲聊的时候;曾经隐隐约约提到;咱们的这位副守备似乎有夺人功劳之嫌。”
    海棠闻言秀眉微扬;面带诧异:“在这幽州;他不是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么;如何还会要去夺别人的功劳呢?”
    “我只听说;他是两日前才忽然找了个碴儿;然后强行接手地。而且;还将原先负责此事的人给好生责罚了一顿。”
    “王爷……您该不会是怀疑……”
    宫唯逸深吸了一口气:“倒也不全是。但我相信;凡事必有因由;特别是像这样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其背后;绝无可能是一片空白……”
    空气中不知何时;已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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