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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鼎州纪-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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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也是……”宫唯逸苦笑着点点头。接着又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山庄地庄主一大清早就知会了全庄。说是殷公子昨夜因不慎酒力。宿醉未清。需要好生休息。所以。这几日皆不得擅自前去打扰。”
    “确定么?”
    海棠眼波流转。嫣然笑着:“反正啊。这些都是肖姑娘说地。王爷您说可不可信呢?”
    宫唯逸出乎意料般的呆了一呆;顿时便舒展了眉头:“这位肖大小姐。脾气虽然是大了些;但好歹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撒谎。”两手撑着床沿。借着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既然是她说地;那就一定不会有问题了。”
    海棠连忙上前一步;搀着他的手臂;有些担心;也有些埋怨:“王爷;您这可真算得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您说您至于这么做吗?”
    “不这么做的话。又如何能得来这三日呢?”似是觉得有些晕眩;宫唯逸蹙眉闭目;立在原地;仿佛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般喃喃自语:
    “若想在战事开始前;花最少的力气;付最低的代价便能进入奉鼎居;那就只有后天这么一个机会。所以;殷复缺定然早已经有所安排。我只知道;他们至少有两个在王府中隐匿得很深地人。但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倘若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便能安排闲杂人等接近那大鼎;在府中的地位必定不容小觑。同样的;在他们那边也必定不是个简单的小角色。所以;只要跟着这条线……”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眸子闪闪发亮;语中有一丝肃杀;但更多的是傲然:“我便能直取他们的巢**;直击他们的心脏!”
    默然无语的海棠。一直在深深地注视着他那带着些许兴奋的侧脸。那样地年轻。隐隐地透着一丝利刃即将出鞘的锐利锋芒。
    待到他的双目不再紧闭;海棠方才笑语嫣然地问道:“王爷。海棠尚有一事不明。其实;您倘若什么都不做;只是静观其变地话;似乎……也可以达到您想要的这个结果啊……”
    此言一出;宫唯逸的神情之间突然便满是落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因为……我是真的还想和他好好的喝一场酒……因为……他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我想要真心结交的朋友……”
    停顿了片刻;他的语速渐渐地加快;也渐渐地沉稳:“若是进了城;入了府;我便是真正的幽州王。到时候;又如何再能让他毫无顾忌地与我把酒言欢;又如何有求得他那个承诺的立场……”
    将自己大半地重量都交给了身边相扶的人儿;宫唯逸就这么一路歪歪斜斜的晃悠到了门前。拉开那扇雕花木门;让自己凛冽的话语;消散在带着丝丝凉意的晚风之中:
    “况且;他虽然知道我已经提前秘密抵达了甸城;且必然会出现在那祭扫仪式上。却又偏偏因为醉得不省人事;而无法做出任何的安排。到了那一日;他们去奉鼎居;便定然会被我认出;就算临时改变了主意不去;但事后只要拿着名册一比对;便一样还是能知道是谁手下的人;居然胆敢在如此重要的时候没有到场。所以;不管他们去还是不去;那个内线都必然会落在我的掌控之中。”
    说到这儿;他忽然对着身边正凝神倾听地佳人挑眉一笑:“这次;你那坛子一醉龙算是立了个大功;想要什么奖赏啊?”
    海棠巧笑倩兮地微微歪着头:“是王爷您让它不再只是一坛普通的酒;它感谢王爷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想要奖赏?”
    含笑看着宫唯逸的朗然开怀;海棠想了一想;又问道:“可是就算时间来不及;他们到时候;随便安排几个王爷不认识的人前去凑数;不就行了么?
    “可以呀!”宫唯逸靠着门框;伸手抚开了海棠额前那被风吹乱了的发丝:“倘若他们当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找到几个高矮胖瘦;外貌特征都完全相符之人的话……”他轻轻地笑道:“你以为;我那大伯和我那堂兄在这幽州的二十年;是白白待着的么?恐怕;我地那座新王府地守卫戒备;比京城的皇宫还要森严上几分呢!”
    “即便退一万步;这次真地让他们侥幸蒙混过关了……”宫唯逸又习惯性地撩起了一缕秀发;却迟迟没有将其在指间缠绕;而只是放于手心;有些出神地看着:“将来想要开启这幽州之鼎的话;却也唯有我;才能帮得上这个忙……”
    乌云;无月;有风。
    群山之间有一方绿茵;绿茵之上有一间木屋;木屋之前有一树海棠。
    只穿白色中衣的宫唯逸;仰首看着在那满枝头静静开放的淡色花朵:“海棠;这是飞影为你而种的吧……”
    “王爷;这里的一切都是您的!”海棠柔声而言;语意却坚决如铁。
    转头看着那素淡清丽的容颜;一抹温暖的笑意;铺满了眼角;盖住了眉梢。
    掌心的那一缕发丝;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微风;吹散……

第四十六章 黑狗小欢
    日出日落;潮涨潮退;一转眼;便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只是这一次的晚霞;如缎如锦;璀璨夺目。
    蜿蜒但还颇为平坦的山间小道上;一条硕大无朋的黑狗;嘴巴里叼了个什么物件;仿若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眨眼工夫便从山脚下串到了半山腰;又从半山腰串入了茂密的林子里;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踪影。
    而在它最开始串过来的那个地方;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的俏丽女孩儿正跌坐在地上;旁边还站着个双手叉腰;做仰天长笑状的华服男子。
    肖亦默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大黑狗消失的方向;依然还沉浸在刚才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完全没有缓过神来。
    昨日午后;在孔啸离开不久;肖亦默便逮到了一个报复的机会;把那鲸鱼小木雕运用了个淋漓尽致;将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回到庄内;想找殷复缺探探情况的水言欢;又给吓了个肝胆俱裂;嘶声尖叫;落荒而逃。内湖水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鱼儿们;也再一次被这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给惊扰到了午后的休闲时光。
    大仇得报的肖亦默;终于长出了一口恶气;于是乎自然是心情大好。再加上这山庄之内景色宜人;匠心独到;可堪赏玩之处比比皆是。接下来的一天;便在四处游玩;静心赏景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
    期间;她也曾经数次来到殷复缺的屋前;却每次都是房门紧闭;房内全无动静。想来;这回真的是醉得太厉害;以至于连饭食都不让送了。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忍心进去打扰。
    所幸;自小便在山庄内长大的肖亦默;性子本也就静得很。所以心里虽然总是有些莫名的失落感;却也并不太妨碍她在怡然自得中悠闲度日。
    这样的大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片刻之前。
    肖亦默用完晚饭后左右无事;便独自一个人在庄园里散步。刚游荡到山脚;就看到在一棵大树的茂密枝叶中间;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小半个脑袋。
    还没等她一脸狞笑地冲着那早已经“嗖”地一声缩没了影儿的人;举起手中的制胜法宝;一阵黑旋风便从斜刺里飞扫了过来。
    毫无防备地肖亦默只见到一张血盆大口从自己地眼前一晃而过。不由得便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待到稍稍回过点儿神来时。黑旋风已经刮到了半山腰。自己地手中已是空无一物。而身边也已经多了一个正得意至极。大笑不止地水言欢。
    “啊哈哈哈哈……完了吧。完了吧?看你再拿什么来吓唬我?!”
    今日地水言欢。没有再穿前两次从水里冒出来时地那套黑色紧身劲装。而是身着一件镶着金银丝线。做工考究。样式华美地月白色长袍。头发也没有用布带紧紧地束起。而只是用一根木簪斜斜地拢着。一头乌亮地发丝和飘逸地衣袍。在徐徐吹来地山风中翩然飞舞。
    如果不是因为他笑得实在是太过张狂。太过不顾形象地话。那么此时地水言欢。还是很有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地雍容气度地。
    在这样地笑声刺激下。肖亦默地视线。终于完全聚焦到了那两排在夕阳中亮得越发妖异地大白牙上。
    一个仰着头坐在地上。满脸茫然。一个叉着腰傲然而立。目视远方。
    “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小欢!”
    “……什么小欢?”
    “我兄弟!”
    “……兄弟?!……难道那是个人?!……”
    “错!”
    “是条狗!”
    仰首而坐的女孩儿;目呲欲裂地瞪着这个声音响亮。语气干脆;志得意满的仿佛是正在指点江山地华服男子;咬牙切齿地往外面蹦字儿:“这么说;是你特意带来的?!”
    “对!”
    “……好;没关系!”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怒火;肖亦默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找殷复缺;让他再刻十个八个的;有本事。你再让你的兄弟来抢啊!”
    “不行!”一个闪身;一张双臂;拦住了肖亦默的去路。
    怒目打量着他这般超乎寻常的简洁利落;肖亦默实在是忍不住地有些狐疑:“你中邪了吧?”
    “没!”黝黑的脸上满是一本正经;只是眸子里有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我管你有没有呢?闪开!”肖亦默被他地戏谑弄得顿时心头火起;也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当下两掌一错;虚晃一招;接着单足点地;衣袂飘飘凌空而起。平平地向庄内方向掠去。
    不料她的身形甫动。水言欢立时便大袖翻飞着追在她的身侧。而且;嘴巴里又已经恢复了他惯有的舌灿莲花。滔滔不绝:
    “我说小墨妹妹呀;你都已经用那玩意儿吓了我整整三次了啊……俗话说的好啊;凡事都是可一可二不可三啊!再大的仇怨也该了解了吧?……俗话又说的好啊;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更何况咱俩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了不起也只是芝麻绿豆大点的小小误会罢了啊……小嫂嫂呀;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我好不好啊……”
    因为是女儿身;且生性不喜打斗;痛恨伤人。故而;肖亦默所修的武学中;皆是以轻灵飘逸地腾挪轻身功夫为主。有了名师的指点;有了专心一致的潜修;再加上本身的天赋过人;时至今日;她的轻功若是全力施为起来;天底下只怕能出其右者绝不超过十个人。
    然而;这水言欢却不仅在身法上不逊色于她;还能在提气施展的同时不停地开口说话;并且气息之平稳;身形之快捷也丝毫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只可惜;肖亦默眼下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她只是拼命地想要摆脱耳边那喋喋不休的唠叨;和身边这个全无正形的水氏族长。
    日落西山;暮色已沉。
    重新恢复了寂静的山坡上;隐隐地现出了两个黑影。一个是布衣短打地劲装男子;还有一个竟是那抢了肖亦默地法宝后遁走的大黑狗。
    男子一手拿着显然是从狗嘴里刚刚取回地鲸鱼木雕;一手抚着那颗几乎到了他腰际的硕大狗头:“哦……原来你叫小欢啊?”偏首看着正冲他摇头摆尾的黑狗;不禁灿然一笑道:“还别说;你笑起来的这一口白牙;真的跟你的兄弟很像呢……”
    接着又晃了晃手中的物件:“这个本来就是我的;所以现在我要拿走喽!”
    小欢摇着尾巴;吐着舌头;龇着满嘴尖利的森森白牙;像是笑着同意了。
    蹲下身;亲昵地抱了抱小欢的脑袋;将木雕放入了怀中。而后起身举目;望向已是空无一人的山脚小径;喃喃自语道:“他们俩个……都是那么的年轻……”

第四十七章 酒约
    当晚霞还有最后一抹斑斓;当落日还有最后一线余晖;当月亮和星星终于隐隐约约地在依然有些泛白的天边显出身形;远远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光影;自那连绵的青山脚下;正疾速掠来。
    一直到进入了山庄的内院;肖亦默也没能把身边这个唠唠叨叨的水氏族长给拉下分毫。
    “小默妹妹呀;不如咱俩打个赌好不好啊?今儿个只要你能把我甩开一步的距离;我就老老实实认栽。拼着被活活吓得冒烟升天;亲自带着我兄弟小欢;拿着那劳什子物件来给你道歉认错。不过;要是你做不到的话呢;那可就再也不能去找殷兄给你整那破玩意儿了!怎么样;赌不赌啊;小嫂嫂?”
    肖亦默的武艺自打学成之后;基本上还没有碰到过任何可以施展的机会;所以她对自己这方面究竟有多少斤两;其实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底。
    这一路跑下来;原本的怒火已经渐渐被好胜之心所取代;眼下;水言欢这么一说;简直就是正中下怀;自然断无不赌的道理。于是也不言语;只斜睨了一眼满脸都是得意坏笑的水言欢;便一提气;一点足;当先横空而去。
    在肖亦默看来;这山庄之内的布局空阔大气;加之幽然安静;来往走动的人又向来极少;堪当得上是个天然的习武场子。所以即便两人在此间一个衣裙飘飘;一个衣袂翻飞;如两只大鸟一般的在房顶树梢;亭台楼阁;花圃水面;高高低低;来来回回地上下腾挪;方才能没有引起任何意外的惊诧和骚乱。
    而在悠悠哉哉地紧跟于她身边的水言欢眼中;这座看似普通平常的庄园;却是危险重重。杀机四伏。且不说那些精巧隐蔽的机关暗道;就单单是他在与肖亦默的这番毫无章法的胡乱起跃之间;就已经不知感觉到了多少次含而未发的凛冽之气了。想来;倘若不是及时认出了正在此处胡闹的都是自己人;他二人大概早就被埋伏于各处地高手护卫;给大卸了个几百块也是相当有可能的。
    正暗自想得背脊一阵阵的发凉。已经施了全力;却依然无法领先半步的肖亦默猛地停了下来;让收势不及的水言欢险些就跟她撞了个满怀。
    连忙张牙舞爪地向后一跳;水言欢拍着胸口大呼小叫道:“哎呀!你倒是先打个招呼呀!要不是我反应快捷;伸手灵敏;咱俩差点儿就成了男女授受不亲啦!”
    “啊呸!”已经稍微有些气息不稳的肖亦默;红着脸啐了他一口:“我累了;不玩了!”
    “什么叫不玩了呀?输了就是输了嘛!你可一定要愿赌服输;不能反悔。不能耍赖;童叟无欺;买卖公道啊……”水言欢跟在正一边缓步而行。一边慢慢调息地肖亦默身后;又开始了他掺杂不清的喋喋不休。
    终于被他烦得忍无可忍。肖亦默只好跺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道:“好好好!我输了还不行吗?我不再找殷复缺去刻鲸鱼木雕了还不行吗?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一听到“鲸鱼”两个字。水言欢立马有些夸张似地打了个哆嗦:“对了。还有啊。以后没事不许总在我面前提那东西地名字!”
    肖亦默实在难忍心中地好奇。犹豫了一下。便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怕鲸……好吧……那个东西啊?我听殷复缺说那……鱼……性情温顺。是不大会主动伤人地。再说了。就凭你地这身本事。它也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地吧?”
    水言欢抖了抖衣袖。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拢了拢脑后地头发。将风流倜傥地公子哥儿模样摆了个十足十。然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因为。本族长乐意!”
    “……你……你总有一天会被鲸鱼给吃了地!”
    “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在我面前提那两个字!”
    “反正打赌的时候又不包括这一条!我就说!鲸鱼鲸鱼鲸鱼鲸鱼……”
    “…………”水言欢接连着打了好几个冷战之后;两只乌溜溜地眼珠子上下一转;忽然捏着嗓子学起了女孩儿家的扭捏之态来:“殷复缺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呢;你们说;对不对呀?”
    这句话一出;肖亦默原本就因为一路的腾跃而显得红扑扑的脸颊;登时便如火烧云般红了个透亮:“你……我……你这个大无赖;我非杀了你不可!”咬牙跺脚地憋了半天;索性一声低喝。举掌便向正冲着她做鬼脸做得不亦乐乎的水言欢劈了过去。
    于是乎。这寂静的山庄之内;再一次被搅起了一阵轻微的波澜。与刚刚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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