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州纪-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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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换;反正一会儿就干了;而且这样凉凉的穿在身上也很舒服。还有啊;别总是把我说的跟个病秧子似的;这对你的名声有影响。”殷复缺边说边调整着姿势;好让浑身都湿漉漉的自己尽可能的舒服些。
“……啊?!我的名声?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咦?怎么是胡说八道呢?上次不是你说的么;我是你肖大小姐的私人保镖。那别人万一要是以为你特地找了个病秧子做保镖;不就会笑话你是个大傻瓜吗?这难道对你的名声没有影响?”
肖亦默看着殷复缺那副挑眉歪嘴的坏笑德性;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敢情自己又被他给耍了一次。然而却又偏偏令她无从恼羞发泄;便也只得自认倒霉。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在他的身边坐下;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秦老将军看样子是真醉了;他那么大的年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不会的。想当年他和我师父一起南征北战的时候;曾经不停歇的连喝了三天三夜。但只要战鼓一响;便立时翻身上马;将敌军斩杀了个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你师父?他不是腾联阁的老阁主么?怎么居然也曾经上过战场打过仗啊?”
殷复缺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门:“哎呀!忘了告诉你了;其实我师父也就是原先咱鼎州国统领三军的大司马——卫霍。所以秦老将军那可是他的老部下了。”
肖亦默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师父这么厉害呀!那他以前的旧部也一定都会跟你有联络;来助你一臂之力的吧?”
“哟嗬!你在这方面倒还真是确有那么几分灵气嘛!”
“你才知道啊?而且我还看得出;你对秦老将军今日所说的处置叛徒一事有所保留;对不对?”
她的这句话的确是出乎了殷复缺的意料;让他感到有些吃惊:“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灵气喽!”肖亦默促狭一笑;接着又道:“反正但凡是跟宫唯逸有关的事儿;就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是吧?”
殷复缺有些出神地望着从头顶那浓密枝叶的缝隙处;透进来的白色月光;不知是赞同还是自语的低低说了句:“是啊;一切……都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第二十四章 再起波澜
见殷复缺忽然之间竟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黯然;肖亦默想了想;便直接转了话题;随口问道:“秦老将军看上去和这村子的人都很熟啊;他是不是经常来这儿?还是说;他的家人就住在村子里?”
闻言回过神来的殷复缺;微微地点了点头:“嗯;这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连云寨的子弟;秦老将军没事就会经常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照应的。至于他自己的家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全死了……”
说到这儿他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又道:“不过;除了孟家的那二老之外;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大家伙儿都只是把他当作寨子里一个好心的小头目罢了。”
“哦……那老两口跟他的交情一定很深吧?”
殷复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空远而萧瑟起来:“他们都视彼此为自己的亲人。二老的独子曾跟老将军有着同袍之谊……这几十年来;老将军也算是一直在代为尽孝……”
“哦……”肖亦默知道那老两口的儿子定然是已经不在了;心中不由得也很是难过。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又像是随意间提及似的:“其实;你觉不觉得如果能像马家二老那样;平平淡淡地在这个小山村里相守相携地过一生;也是一种福分?”
殷复缺轻声应道:“而且还是那种修多少辈子;都不一定能修来的福分。”
“那么……”肖亦默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掌中的灯笼;语气中带了些许的迟疑和紧张:“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为了权势地位;而放弃这样得来不易的福分么?”
殷复缺看着她如玉般低垂的脖颈;还有那在灯笼的映照下越发显得红彤的脸颊;一丝温暖的笑意自嘴角渐渐的泛起。
然而;在他刚想开口回答的时候;却突然之间脸色一变;旋即用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猛地一个翻身;将整个人侧伏在了地上。
听得他动静有异。肖亦默忙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他那略略有些颤抖地后背。同时。挂于她颈项间地血焰符也骤然之间光芒大盛。即便是隔着外衣。那层浓浓地血色也掩盖了周围地所有亮光。同当日她与柳掌柜在腾联阁雅苑屋内所见地景象几无二至。
只不过。她已完全无暇去理会这血焰符地突如其来地诡谲之处。而只顾忙着去查看殷复缺地情形。
肖亦默用手轻轻地扳着殷复缺地肩膀。想将他扶起。不料他却微微地摇了头。
她看不见殷复缺地脸。只能感觉得到他浑身正如打摆子般颤抖得厉害。虽然心中大为着急。但又不敢轻易地去挪动他。
而此时血焰符地血色光芒还依然在强盛不息着。
肖亦默忽然忆及钟葵曾经说过地关于殷复缺体内有妖气地话。立时灵光一现:莫非就是因为那妖物正在作怪。所以才会和她这块本就妖异地玉佩之间起了某种感应?
接着又想到;那青竹林中的女子一听她吹的曲调;便知道在那之上是加有符咒的。于是连忙拿出了贴身放着的柳笛;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思;放在嘴边又吹起了那首《无名曲》。
这时;正因胸口那如凌迟般的痛楚而已经有些陷入昏沉的殷复缺;耳边突然传来了一缕清亮悠扬的笛声。仿佛是一剂良药;不仅缓解了他身体上的痛苦;也让他那渐渐溃散的神智重新聚拢起来。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幻觉;然而待到挣扎着转过身时;却讶然发现居然是肖亦默真的在吹奏柳笛;不由得脸色又是一变;不假思索地一扬手便将那柳笛从肖亦默的嘴边给打掉了。
本来还在为他的明显好转而欣喜的肖亦默;全然没有料到他竟会有这样一个举动;顿时呆在了当场。
渐渐的;随着血焰符光芒的减弱乃至完全消失;殷复缺的痛楚也终于慢慢的平息。
他边喘息着;边勉力用手肘撑起了上身;带着一丝歉然的笑意对兀自发愣的肖亦默道:“怎么了?被我吓傻了?”
“你……”跪坐在他身边的肖亦默;死死地盯着他满是冷汗几无人色的脸:“你好了?”
“我从来也没有坏过呀!”殷复缺的声音虽然虚弱无力;但却依然充满了调侃之意。
“……那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大约是因为酒喝多了;突然感觉到有一点点不舒服罢了。”
这样荒谬的解释显然无法让肖亦默相信:“仅仅是这样吗?那你干嘛要打掉我的柳笛?”
“哦……那个呀……是因为你吹得太难听了呗……”笑嘻嘻的殷复缺回答得很是轻松:“我已经很难受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忍受你的魔音灌耳。不过呢;我还是应该为我的粗鲁向你道歉的。”
“鬼才会相信你的这种胡扯;你就继续编吧!”肖亦默完全懒得搭理他这种毫无诚意的致歉;而且语气之中已经含了恼怒。
殷复缺对此却像是浑不在意;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的那个柳笛是怎么回事?这都过去了二十多天;早就该枯萎了;怎么会还能吹奏的?”
“这又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肖亦默没好气地抢白道。
“当然关我的事啊;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哎;万一要是成了什么妖物什么凶器之类的;我可是要负责的!”
“妖物?我看你自己就是个大妖物还差不多!”
殷复缺眨了眨眼;忽然之间恍然大悟道:“噢……我知道了;一定和那个葵花的葵的捉鬼钟葵有关;对不对?”
肖亦默对他居然能一下子就猜中了答案;不免感到更加火大:“是又怎么样?”
“那……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弄出了这么个东西的?”
“什么叫做背着你啊?说得这么难听!再说了;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也没有必要什么都告诉你吧!”
肖亦默气呼呼地驳了他一句后;便自顾自起身去寻找那刚刚被他莫名其妙打掉的柳笛。
而终于放松了身体;仰面躺在碎石滩上的殷复缺;那褪去了戏谑的脸上;除了满是疲惫以及尚未平息的痛楚之色外;竟还有着些许的喜悦和安慰。
“看来;大哥……殷无级他的复生还在继续;并没有受到血缘关系的影响……”
第二十五章 水言欢
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独自立于窗前;眉峰微微蹙起;似是在沉思。
冰凉如水的月色;淡淡地洒满了那一袭孤寂的青衫。
幽州三面环山而一面临海;居住于这般地理环境中的百姓;大多为世世代代的渔民或者山民;以及那些由官府直接集中管制的冶金工。
于是;这也便造就了幽州境内绝大多数的地区;是以渔村或山村为主要聚居形式的零散乡镇。
而真正能被称之为是城市的;则只有一个扼守了各交通要道;以及控制了主要矿产资源的幽州首府——‘甸城’。
两日前的清晨;他与肖亦默辞别了尚有宿醉的老将军秦起和彼此相伴一生的蒙氏二老;离开了那个悠然安宁的小山村。于今天的日落之前;顺利抵达并入住了位于甸城城郊一处隶属腾联阁的僻静庄园。。
这一路上;肖亦默显然还在为那晚碎石滩上的事情而余怒未消。不过;大约是看在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还没完全恢复的份儿上;也并没有太与他计较。
殷复缺想到这儿;不禁微微摇了摇头;那在清冷月光中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而萧瑟的苦笑。
他转过身;将目光又转向在屋内的圆桌桌面上;正放着的一封标有黑鹰印鉴的信件。
这个标志是腾联阁用其专门驯养的飞鹰;来彼此传递机密信息的专门印记。
此封信来自于腾联阁的幽州分堂;而殷复缺收到该信件的日期;则是与他肖亦默离开盈京城;赶赴幽州的前一天。
其上报称:
已利用老幽州王暴毙。新幽州王还未来接任地这段时间。将幽州最紧要地几处军事要塞。都换防成了由复**所掌控地人马。
最重要地一点是。终于成功取得了国内最大地海商——水氏家族地承诺:
由水氏负责切断其余各州企图从水路给幽州地支援力量;并从海面对幽州地守军发起袭扰式地主动进攻。与陆上复**地行动相互呼应。里应外合。
从而可期能将己方地伤亡降至最低。并最终一举收复幽州。
水氏家族最早原是海盗出身。在大约一百多年前骤然发家之后。便将大部分地力量转而投入了到海上贸易和海上运输。
因其通吃黑白两道的能耐始终无人能及;故而这水氏一族已在鼎州国的海域内;以一家独大之势;纵横驰骋了百余年;至今未现丝毫衰迹。
也正因了如此;水渐国只能对其暂施招安之策;选择与其合作。
而对于鼎州国的复**来说;这非商。非盗。非官。非民;不受任何力量所管辖约束;几乎已自成一个独立王国的水氏家族;则更是一股不可缺少的力量。
只是这些年以来;腾联阁虽从未间断地在试图就结盟一事与其联络;奈何水氏族长却坚持以会伤及家族利益为由;而断然拒绝与复国力量有任何的接触。
这样的僵局一直持续到三年前那位老族长去世;由新族长接管了水氏以后;方出现了转机。
至于水氏本次协助复**的交换条件;密信之中却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水言欢要求面谈。
水言欢;便是水氏家族的新任族长。
据说此人自从七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之后;竟忽然有了个奇异的本事——那就是像鱼类一样;可以完全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畅游和呼吸乃至生活。甚至还有传言声称;他曾经潜入从未曾有人到过的死亡地带——无光。无声。无空气。无生命的深海海底;并且安然无恙地返回。
水言欢接管水氏家族与殷复缺执掌腾联阁的时间几乎同步。
这三年来;殷复缺于不动声色间完成了有关复国大战的全盘谋划和部署;而水言欢则游刃有余地将自己的家族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黑白通杀。
两人虽从未谋面;却久仰对方盛名;彼此之间早已隐隐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故而;对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海上第一大势力的掌门人;殷复缺是很有兴致借此次时机去与他好好会上一会的。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必须要先完成另外两件事。
九曲桥上的点点灯火伴着满天的星光和亮白的月色一起;零零碎碎地铺洒在时有微风轻拂而过的水面上;宛若一条缀满了璀璨宝石的缎带在翩翩起舞。
只可惜;如此的醉人美景;肖亦默却似乎并未留意。
一身粉色衣裙的她;正歪着脑袋趴在桥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水中那些摇头摆尾游来游去的鱼儿。同时嘴巴里还在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念叨着:
“唉……他为什么老是有很多的事情都要瞒着我;不愿意告诉我呢?……是因为觉得我不可信……或者是认为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说……我本来就不该过问那么多的?……
但我那也是在关心他;想为他分担一点儿呀……可他却不领情……还总是摆出一副嬉皮笑脸无所谓的样子来……
总是把我当笨蛋……哼;他自己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呢……你们说对不对啊?”
鱼儿们自然是只顾着在水里欢快地吹着泡泡;而不会当真搭理这个冲着他们自言自语的女孩儿的。
可是;她却分明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一句从水中传来的回答:“对!对极了!”
肖亦默立即蹭地一下跳了起来;瞪着浮在水面上吹气泡的鱼群;语气里还有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你……你是什么鱼……不不……你究竟是妖……还是鬼?……”
“非鱼。非妖。亦非鬼;吾乃鱼仙是也!”虽然很是暗哑沉闷;却也还依稀可以辨得出应该是个男子的声音。
“鱼仙?”肖亦默将信将疑;不过只要不是鬼;她的恐惧感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你真的是鱼仙?那你现身出来给我看看?”
“这个要求未免太过无理!你见过哪个神仙是随随便便就现出自己的真身给凡人去参观的?”声音中似乎已经带上了点儿止不住的笑意。
肖亦默将袖剑暗暗地握在掌中;提气戒备着:“是么?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因为我听到有人在向我的鱼子鱼孙们提问题;可是他们又不会说人话;所以就只有我老人家来代替他们回答啦!”
“你究竟是何人?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可就要不客气了!”肖亦默却猛地将袖剑高高举起;对准了声音的来源方向。
只见原本微波荡漾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霍然之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中腾空而出;随之一起打破这片宁静的;还有那一串四下飞溅的水珠;以及一声清亮的长长朗笑。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可别学人家玩刀玩枪;当心割伤了你的手指头!”
肖亦默稍稍后退了半步;瞪着这个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色劲装;浑身滴水的年轻男子。瞪着他那略显黝黑的脸庞;闪闪发亮的眼眸;英气的双眉;挺直的鼻梁;还有咧着嘴笑的时候所露出的雪白牙齿:“你……你不会是一直都躲在水里吧?”
“我可不是躲”男子用手随意地将脸上的水珠一把抹去:“我是光明正大地待在那儿的。”
肖亦默不禁又看了一眼如今已经恢复平静的空荡荡的水面:“你到底是谁?是这个庄园里的人么?”
“你就是咱们未来的肖王后吧?”男子却并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抱臂上下打量着她;口中还啧啧有声:“可是;怎么竟然会是个小丫头?”
肖亦默又羞又恼地愤然回道:“你这都是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而且你自己也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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