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州纪-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具体是啥物件我可说不出;我又不是神仙!”
钟葵又仔细地看了看肖亦默:“这物件可是有些年岁了;眼下的这股妖气应该还不是它最强的时候。奇就奇在这妖物竟然没有半点噬主之心;对你倒是全无害处。”
说到这儿;他的大手忽然之间又是猛力地一挥;再豪气地一笑:“其实这妖物就算是想害你;我也拿它没招;因为我压根儿就打不过它!”
这番话让肖亦默对钟葵的本事立时便信了个七八分;她忙又指了指殷复缺;急切地接着问道:“那不知钟先生方才关于他身上妖气的那些说法;又究竟是何意呢?”
而随着她的这句问话;钟葵眼看着便又要开始拿自己的脑袋开涮了。
这时;神色有些不耐的殷复缺再度开口;只是已敛去了笑容:“钟兄;实在是要抱歉了;我二人若再不上路;便定会误了行程。后会有期。”
说完再也不管钟葵的反应;只是在转身的时候看了肖亦默一眼;便自行先向在岸边的坐骑走了过去。
肖亦默虽然很是不甘心就此作罢;但却不知为何;殷复缺那冷冷淡淡的一眼;竟能让她再也不敢起丝毫的不从之心。
于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委委屈屈地向钟葵施了个礼;便欲随着殷复缺离去。
“哇呀呀!”而那钟葵却又突地爆发出了一声大叫;他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嚷嚷道:“我说老弟;你的那股妖气非同小可;邪门得紧啊!它可是定会噬主……”
“够了!”没待他说完;殷复缺背着身;一声低喝便打断了他的话:“怪力乱神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阁下还是速速去找别人吧;省得耽误了发达的好时机!”
他的这番话很是刻薄;言下之意;竟是将钟葵当成了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一时之间;莫说钟葵是面红耳赤青筋暴跳地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就连肖亦默也被他这莫名的怒气和寒意;给震得愣在了当场。
而殷复缺;则浑然不觉似的;头也不回;便快步离开了。
绿堤;垂柳;几声鸟鸣。
暖阳;浮云;一丝微风。
这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改变;依然是那样的宁静而美好。
也许唯一有改变的;只是殷复缺的心境。
他之所以要立时切断与钟葵的对话;除了是担心这个的确有着识妖辨鬼能力的人;当真说出了殷无级正在利用巫术来借助他复生之外。
更重要的原因是;钟葵的话让他忽然想起了;这两日来居然一直都被他给忽略掉的一件事。
当年那石窟里的老者曾经说过;若要原鼎州国的太子殿下殷无级复生;就必须以他这个与之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的鲜血;来做为最关键的媒介。
然而;倘若在他的身上既无肖氏的血脉……也无……殷氏的血脉……
那么;他与殷无级就只是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而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也都没有再像之前的几个月那样;大约每半个月就必定会感应到由殷无级生命力的恢复;而带来的那种心脏将要片片碎裂般的痛楚。
难道;因为血缘关系而产生的变故;居然会是发生在这整个复生过程的最后关头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殷无级现在的情况又是……
无论是否存在唯有殷肖二氏方能共掌九州的誓言;也无论是否还需要重续两族联姻的血誓;他都绝对不能够让殷无级再出任何的意外。
因为殷无级是这世上唯一融合了那两个终将成为历史尘埃的姓氏的人;因为殷无级还很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延续殷氏血脉的人;因为他欠殷无级的;实在太多;
因为他本打算还给殷无级的;也许……做不到了。
然而;殷无级此时身在千里之外;此事却又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到收复幽州后;再赶去术州那石窟一探情形了。
但愿到那时还不会太晚;但愿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但愿血缘的关系其实并不重要;
但愿……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都仅仅是源于他的多虑多疑多心……而已……
心乱如麻的殷复缺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原本呆立当场的两个人;正在急匆匆地说着些什么……
一条偏僻小道;两匹骏马飞驰。所经之处;尘土滚滚;久久不散。
与钟葵分开后;殷复缺突然临时决定;将行进路线由官道改为这条人迹罕至的小径。
只告诉肖亦默因为这是条近道;可以早一点儿抵达幽州。
而此时;正在策马飞奔的肖亦默不知为何;竟会忽然之间觉得;前面离她仅一骑之隔的那抹青色身影;仿佛像是要被这浓浓的烟尘所吞没似的;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遥远。
在她的贴身锦囊里有一个小柳笛;正是殷复缺亲手做的那个。
只是;这柳笛里后来又另注入了一道符咒。
钟葵虽然被殷复缺最后的那句刻薄话给气得满面青紫;但也许是因为他捉妖杀鬼之人的本性使然;终究还是没有不管不顾的;就这么一怒之下扬长而去。
在情急之间;他也只来得及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那柳笛之上画了一个悬浮着的红色符咒;而后再用法力将其缓缓地压入柳笛之内。
把隐隐约约似有金光在其间流动着的柳笛;交还给肖亦默的时候;这位看上去莽莽撞撞颠三倒四的落拓大汉;神情竟很是严肃和郑重:
“女娃儿;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和来历;却也看得出两位必定不是寻常人。那个小老弟身上的妖邪之气甚是凶险诡异;且已侵入了他的骨血脏腑。能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显然不会是在短期内所致。
至于你身上的那物件;虽说眼下不会伤害于你;但终将会是个祸患。
可惜我的道行不够;不知当如何破解。只能权且先留给你一道有驱邪避鬼之效的符咒;也许你们近日就会用得上它的。”
他的这番话让肖亦默听得是胆战心惊;而最后那半句;更是让她再也忍不住地脱口惊问道:“什么?近日?!”
钟葵却扭头看了一眼已渐渐走远的殷复缺;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这小子……说不定早就已经知道的……”
肖亦默见他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言辞闪烁不知所云;更是心急如焚:“钟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而钟葵却像是刚刚才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只见他面带坚毅;单手握拳;在自己的胸口处猛地砸了一下:“好!我这就去找我的师兄!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女娃儿;不要怕!等我师兄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就都只有乖乖受死的份儿啦!”
说完;又“哇呀呀”地吼了一声;便甩开大步飞奔离去了。
只留下了瞠目结舌的肖亦默傻傻地站在原地;带着一丝哭腔喃喃地道:
“可你知不知道;应该要去哪儿找我们呀……而且……你都还没告诉我……这符咒要怎么用啊……”
第十六章 再生嫌隙
日落时分;细雨霏霏。天稍凉;路泥泞。
两人两骑穿过迷蒙的雨雾;出现在古道尽头那家老旧客栈的门口。
将坐骑交由店小二后;这两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旅人;便自行掀开厚厚的门帘;步入了虽略显简陋灰暗;却尚算暖意融融的内堂。随之一起进来的;还有那如附骨之蛆般的湿湿冷冷的阴凉之气。
然而当他们脱下蓑衣;摘下斗笠时;所有的阴凉湿冷竟仿佛在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这间不大的陋室也像是忽然亮堂了不少。
只见那男子虽只身着一袭最普通的青衫;却丝毫不减其修长挺拔的身姿;反倒更添了几许温润俊雅的淡然之色。
他的脸色苍白;神态疲惫。
但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希望与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相信他;想要追随他。
见内堂仅有的几张方桌;唯有最角落的那张还空着;他便示意站在自己的身边;正忙着掸去衣服上水珠的女孩子先去入座。而他则转身将依然滴水的两套雨具;仔细地摊开来放置在门边的专用架子上。
正冲他点头应承的姑娘;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一头乌黑的过腰长发;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从未曾见过世间的丑恶一般明净清澈。
她与那男子之间明明应该是有着极深的默契;却又偏偏像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让人看不懂;摸不透。
这般打眼的一对璧人;出现在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当然是会难免招人眼球引人注意的了。
而他们却像是对周围那满是赞叹欣赏和好奇地目光全无感觉似地。只管一前一后。径直走向了角落里地那张空桌。
那日与钟葵分开后。在临时决定改走地那条小径上策马飞奔了一日地肖亦默。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地疑惑与焦虑。趁着傍晚于一条小河边饮马休息时。小心翼翼地向已经沉默了一路地殷复缺。询问他对待钟葵地态度为何会如此地反常。
而殷复缺只是定定地望着饮水地马儿。面沉如水:“对待一个江湖术士。依你看我应该是个什么样地态度呢?”
他这般语带嘲讽地冷淡敷衍。让本就忧心如焚地肖亦默不由得怒从心起:“依我看。是这个江湖术士说中了你地痛处。你才会那样地尖酸刻薄吧!”
殷复缺地视线不变。语气却越发地冰冷:“那种糊弄无知妇孺地无稽之谈。你愿意信就信。但别将我也扯了进去。”
“你!……”肖亦默从小到大几时受过这种言语上地折辱。一怒之下便欲拂袖而去。
但想起钟葵临别时对她所说的那番话;却又实在是放心不下。只得忍了又忍;尽量平心静气地对殷复缺道:“咱们能不能先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争执?我是真的觉得;钟葵他绝不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万一……他所说的那些……要是有几分当真应验了呢?”
殷复缺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和话语都太过分了些;便转过脸来;对着肖亦默歉然道:“实在抱歉;我刚刚是因为……恰巧想起了一件颇为棘手的事儿;觉得有些烦乱;所以才……总之;他说的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是鬼神也好;是妖孽也罢;都毕竟不是我们眼下真正紧迫的事儿;对吧?”
肖亦默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看着殷复缺的眼睛;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的事儿;我也知道你肩上的压力有多大。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难处;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即便我没有能力为你分担;可有些东西你如果说出来的话;至少也会轻松些;不是么?”
她顿了顿;又缓缓道:“而且;那一晚;你向我保证过的;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着我;还记得么?”
殷复缺有好多次;都差点儿忍不住将那个把他压得几近窒息的秘密告诉肖亦默。
他真的;很想有个人能听他说一次。
就一次。
就只是;一个听;一个说。
听完了;说完了;就立刻全部都忘掉;全部都抹去。
就当作什么都没有说过;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然而;这又怎么可能呢?
在这世上;有些痛苦是和快乐是一样的;一旦说出来就只会成倍地增加;而绝不会减少分毫。
他最终还是淡淡地笑着:“当初;我对你所保证的;仅仅是与复国有关的事情;绝不再瞒你。却并不包括……我自己的私事。”
肖亦默闻言神色一窒;垂首深吸了一口气;一言未发;便转身牵马上路了。
“原来;我只是你复国计划的一个合作者;而已。”
彼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独自默然伫立于水边的殷复缺;看着那抹在这血色中越来越远的身影;面露自嘲。
“也许;这条路永远都只能我由一个人去走。终究;是我奢求了。”
那之后;肖亦默与殷复缺夜以继日地赶路;终于来到了进入幽州的最后一个投宿点。
这二十余日来;她再也未曾提过与钟葵有关的事。或者应当说;她与殷复缺之间的话题;只剩下了与复国有关的事。
虽然;她还是会为一直都没有用上;在贴身锦囊里放着的那个柳笛;而暗自庆幸不已。
第十七章 竹林深处
幽州三面环着奇峰险峻高耸入云的万绝山;一面临着暗流汹涌波涛诡谲的日落海;其地理位置呈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势。
寻常人等若想进入幽州地界;有两条路可供选择——陆路和水路。
陆路是经由安州;绕道至万绝山的一处山势稍缓之地;再穿过那里的天然峡谷便可抵达。
水路则可从各个州直通日落海的主河道乘船出发;待到行至入海口时;需换乘官府所审查准允的专门船只;在日落海上再行驶个月余即可登陆幽州。
相比较而言;水路虽稍慢却安全稳妥些。
而要穿越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万绝山的陆路;则更适合铤而走险的私贩;或是有十万火急之事的赶路人。
殷复缺与肖亦默此次选择的就是陆路。
日上三竿之时;二人便进入了那两侧山体皆垂直耸立如刀劈斧砍般的绝壁峡谷。
此处名为峡谷;实则也就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小径罢了。
这小径位于两座大山的连接处;即便是在艳阳高照的正午时分;也仅能有一丝微弱的阳光从万丈高的那处缝隙之内勉强挤进来。
肖亦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在这终年阴暗湿滑的山石地上;偶尔不慎脚下打滑;便伸手紧紧地扶住旁边阴冷入骨的峭壁;既不要殷复缺的帮扶也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出。
殷复缺面对着她那自从河边对话后便一直保有地沉默和倔强。除了无奈和心痛就只剩下了自嘲。
他知道自己很是伤了她地心。可是却连一句道歉地话都无法说出口。
如此默默地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转了阴天。这峡谷内竟渐渐地像是入了夜般地一片黑暗。饶是内力深厚目力过人。也最多只能看到三步之外地大致情形而已。
殷复缺心中觉得有异。见肖亦默只顾着低头看路而并未注意到这番变化。于是便只自己暗中加倍提防戒备着。
恰在此时。肖亦默脚下又是一滑。忙使力撑住岩壁想稳住身形。却忽觉手下原本坚硬湿寒地山石竟然变得像是棉花一般。陡然下陷。她尚不及脱口惊呼。便整个人一下子跌了进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被一团浓郁地黑气牢牢裹住地殷复缺。正拼命地想要向她伸出那只坚定而温暖地手……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竹林;明明没有一丝的风;却一直在摇曳摆动着;仿佛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正在迎风起舞。那竹叶轻轻的沙沙声;如泣如诉;像是一首哀婉凄绝的歌儿;又像是一声声幽怨空寂的叹息。
肖亦默正独自一人呆呆地站在这竹林中;心中满是茫然。
跌入那处忽然之间变得绵软塌陷的峡谷峭壁后;她便立刻失去了意识。等到醒来;就发现自己正毫发无伤地置身于这片奇怪的竹海。
此处虽透着无限的诡异;她却并无丝毫的惊恐害怕之感。只是总觉得正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萧瑟寂寞;在自己的心头萦绕不散。
她四下打量了几眼;刚想举步前行探个究竟;却猛地想起了在跌落之前所看到的那正陷于黑雾包围中的殷复缺;不由得大是着急起来。
她心中暗自思量;这竹林;那黑雾;都不像是正常的世间景象;那么十有**便是妖物无疑;于是忙拿出了那一直贴身放着的柳笛。
也许是因为有了钟葵所加持的法术;所以这么多天过去了;柳笛竟依然像是刚刚采摘下来似的那般新鲜翠绿。
然而;她拿着这注有符咒的柳笛;却完全不知当如何使用。在原地团团地打了两个圈之后;万般无奈;只得将柳笛送至唇边;颤抖着吹起了那首当日殷复缺教给她的《无名曲》。暗暗求神拜佛地祈祷着;但愿这带着降妖附魔符咒的柳笛所吹奏出来的曲子能解殷复缺的危难;但愿这首两人所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