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哑序-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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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关注他的情绪,和他相处中我要注意些什么?”
贺行舟才相处了一天,就发现之前的准备根本没什么用,他面对的是一个骄傲的病人,也是一个伪装的高手,只要岑越辞不说,他甚至从那张冷淡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的不适,唯有此时他才深切明白分开的时间里对方已经变了,而他也弥补不回来。
关涵又讲了一些注意要点和岑越辞的一些习惯,两人才挂断电话。
贺行舟挂断电话后又坐了许久,直到感受凉意才进屋子,很快便睡下。
等他睁开眼时,下意识跳下床跑到隔壁房间门口,伸出头观察着里面的情况,见里面压根没人,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
他一边回忆昨晚最后去看岑越辞身体情况时的时间,一边推开所有房间的大门,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后也没人影,彻底吓得他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走到门边时,才看见岑越辞坐在轮椅上,盯着院子角落里的一棵树,那棵树上全是枝桠,唯有一些小嫩芽装点着干枯的树枝,枯叶掉落一地,风吹过,仅剩的叶子也飘落下来,落在岑越辞的肩膀上。
整个画面看起凄凉又残败。
贺行舟顾不上踏上鞋子,跑到岑越辞面前一屁股坐在石椅上,动静之大,岑越辞不得不收回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起这么早,早上想吃什么?”清晨的温度有些低,岑越辞的指尖被冻的通红,他拉过来拢在掌心,望着枯叶余光落在岑越辞身上。
岑越辞收回手,瞥见他赤裸的脚和单薄的浴衣,淡淡说道:“不用再担心我跑了,轮椅走不了多远。”
对他夹枪带棍的话贺行舟并不在意,“外面凉,看一会就进来吃饭,我先去准备。”
他赤着脚踩在石板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岑越辞相处的几大关键点之后,继续回忆着之前的早餐清单,由于他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导致想了一圈发现可能他和岑越辞都不能按时吃饭,还是放弃显摆自己才艺。
他进屋后先联系竹屋的工作人员,找鞋子踏上,倒了温水,拿着毛毯走了出去。
“喝点水暖一暖。”
岑越辞脸色并不好,嘴唇更是颜色惨白,他内心十分想劝人进去,外面他站在都有些冷,更何况是岑越辞。
但又不想干涉太多,只要不是直接的影响身体,贺行舟对待他下意识还是想将他视为正常人,如果做点什么都因为身体原因而被制止,那样的生活换成是贺行舟自己,也觉得很难坚持下去。
岑越辞接过水,小口喝着。
贺行舟弯下腰将毛毯严严实实搭在他的腿上,才进屋,将这片安静的角落留给他。
所幸工作人员住的不远,很快就带着摆盘精致的早餐过来。
贺行舟也将热好的牛奶放在桌上,一一确认早餐里面没有和药性相冲的食材后才将早餐端上桌。
他站在门口,看岑越辞已经推着轮椅进来,走到门口等着人进来。
岑越辞吃饭时不爱讲话,贺行舟摸不清他现在的心情,也没开口,等吃完后,外面总算是有了些太阳。
“出去逛逛吧,山庄下面有个小型的渡口,不能出入船只,游艇倒是没问题,就我们两人,去看看,如何?”经过昨晚的事情,他又将计划做了些调整,半夜里还通知工作人员跟着调整计划。
岑越辞没有拒绝也没点头,只是看着贺行舟兴高采烈地收拾着东西。
等对方将柜子里的一堆药都塞进了包里他才开口道:“我今天不想吃药。”
贺行舟手一顿,将大大小小的药瓶全部拿了出来,笑着道:“不吃就不吃,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虽然做了许多功课,还是搞不清许多状况,如果你不舒服,你不能自己忍着,你答应我,我就不带这些东西。”
没想到贺行舟这么容易说服,岑越辞对当饭吃的药深恶痛绝,能光明正大不吃药自然不会拒绝,他随意点点头,突然发现比起关涵明显贺行舟更容易说服。
贺行舟收拾完后将东西交给门外的工作人员,他则和岑越辞边散步边走过去。
临溪这块地,依山傍水,度假山庄恰好修建于山水之间,竹屋离渡口的位置不算远,推着轮椅走十来分钟便到了,只是渡口在下面,而他们在半山腰的位置,只能通过游玩用的缆车才能到底下去。
贺行舟要扶着他起身,一旁候着的工作人员试图帮忙,被贺行舟拒绝,他对岑越辞的洁癖十分清楚。
“你——”贺行舟出声,行,没想到他也是被拒绝之一。
被拒绝的贺行舟站立一旁,看着岑越辞从撑着把手站起来,连忙抢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拐杖,递给岑越辞。
岑越辞撑着拐杖坐进缆车里,缆车位置宽大,在装一个轮椅也不是问题。工作人员要将轮椅放上去,被岑越辞阻止。
贺行舟装作没看到,这样任性的岑越辞总比忧郁孤寂的岑越辞要好上许多。
岑越辞再次确认会迁就他的贺行舟比回医院更合适,能过的舒心一点,他自然不会拒绝。
缆车很快停了下来,下面接应的工作人员要去搀扶岑越辞,被他侧身避开,贺行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毛毯和水杯,催促道:“行了行了,东西都留下,你们可以离开。”
工作人员对最大的boss还是有些畏惧,很快退了干净。
渡口边停着游艇,上面还挂着岑越辞十分熟悉的图徽。
岑越辞扶着栏杆站立,拐杖被他扔在一边,贺行舟跟着上来,忙里忙外将需要用到的物品放置在岑越辞手边,见他盯着图徽出神,说道:“你亲手画的,忘了,原画我还收藏在公寓里。”
岑越辞收回视线,指了指拐杖,贺行舟上前扶着他坐下,把拐杖放到他手边,又将靠枕放在背后,方便他靠着休息。
“你怎么拿到的?”虽说是图徽,其实是他信笔涂鸦,为了装饰送给贺行舟的礼物,中途却出了点意外,礼物也并未送出去,至于原画他记得在朋友那里,怎么会到贺行舟手里?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是通过合法途径拿到的。”贺行舟边操作边说道。
岑越辞知道他在说谎,姜昱是他在榕城认识的朋友,而在榕城贺家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无论姜昱是为了套交情还是什么,显然不是什么所谓的合法途径。
不过看贺行舟的样子,应该也没看出图徽代表的含义。
岑越辞放松身体,打量着贺行舟,贺行舟穿着白色短袖,下面穿着黑色休闲长裤,头发没有像平时一样打理,反而像刚洗完没吹过,十足的自然,要不是气场太盛,岑越辞都要产生对方还是那个约他逃课去蹦极的贺行舟的错觉。
“什么时候学的执照。”岑越辞离开前,贺行舟对水上的玩乐半点不感兴趣,哪怕是朋友间的聚会,都尽量避免他这个惧水的臭毛病。而此时,贺行舟动作十分熟练,他回望码头,已经开出很长的距离。
“有段时间了。”贺行舟估算着位置,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
冬日的太阳依旧灿烂,风向水浪也都适合,游艇晃动的幅度也轻微。
岑越辞喜欢激烈冒险的运动,比如冲浪、跳伞,对钓鱼绘画也有兴趣。如今的身体冲浪不现实,贺行舟左思右想觉得钓鱼合适,游艇上自然也准备了鱼竿。
贺行舟惧水,站在甲板上腿都有些发抖,又强撑着镇定的面孔,岑越辞看在眼里,面上便带出几分笑意,“鱼竿给我,你回船舱里待着。”
“风浪有些大,我才有些站不稳。”贺行舟将鱼竿递给他,嘴硬道。他曾暗戳戳与岑越辞比试过许多项目,发现两人擅长的运动都差不多,唯有在水上运动,岑越辞碾压他,私下里他花了很长时间克服对水的恐惧,只是仅限于不下水的运动。
而学会开游艇则是岑越辞离开后他的又一项消遣运动。
岑越辞对他的嘴硬心知肚明,接过鱼竿钓起鱼来。
贺行舟也跟着扔下鱼饵,坐在岑越辞旁边,享受难得的静谧。
岑越辞没多久就有了收获,身边的水桶里不一会儿便装满活蹦乱跳的鱼。
他放下鱼竿,拧开水杯喝水,余光撇见贺行舟仍两手空空。
贺行舟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
“要笑就笑,我又不是没被你嘲笑过。”贺行舟说完,就见岑越辞眉眼弯弯,“在钓鱼项目上,看来你是没机会赢过我了。”
贺行舟难的见到他纯粹开心的笑,觉得丢脸就丢脸吧。
“是是是,谁能赢过你。小老头的爱好有什么意思。”贺行舟小声吐槽。
岑越辞挥开他乱晃动鱼竿的手,提醒道:“刚才你说的中午不需要他们来打扰,我可不想中午饿肚子。”出发前,贺行舟自行满满,说要在水上玩一天,除非有急事,谁都不要打扰。
他桶里的鱼数量可观,个头却不大,即使他吃的不多,作为两个人的午餐仍远远不够。
贺行舟叹息一声,“我也舍不得岑总饿肚子,就是不知道岑总愿不愿意传授技巧。”他对钓鱼兴趣不大,基本没什么技巧,他移动身体靠近岑越辞,自然地揽过他的肩,“岑老师,教教我呗。”
岑越辞侧过头看他,“小老头的爱好有什么技巧。”
贺行舟彻底服了输,比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诚恳,“是我的错,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岑越辞也不为难他,说了新手技巧和注意点后,也不再搭理他,任由对方自由发挥。
第31章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贺行舟总算是有了收获,望着桶里的小鱼,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最后的脸面保住了。
中午太阳照在甲板上有些热,岑越辞还想多钓会,被贺行舟半哄半劝回了舱里休息。
贺行舟在外面处理钓上来的鱼,加上之前搬上船的食材,午餐非常丰富,贺行舟将鱼刺处理好才端给岑越辞,鱼汤鲜美,岑越辞对食物要求极高都挑不出毛病。
贺行舟看他吃的开心,忙着给他挑刺,关涵传过来消息说岑越辞不爱吃鱼,他还疑惑岑越辞怎么突然换了口味,因此还准备着其他食材,如今看来关涵也并不了解原因。
“你笑什么?”
岑越辞一脸不解,面前的人挑着鱼刺突然笑起来。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身边的人是不是都不知道你特喜欢吃鱼,只是懒得挑刺。”这是贺行舟和岑越辞相处半年才发现的小秘密,岑越辞日常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看起来是个不会依赖撒娇的人,他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直到住在一起后,才发现岑越辞也有犯懒、随性的一面。
岑越辞不想搭理他,大概是觉得回来一趟要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心情十分不错,吃完后又回到甲板上坐着。
贺行舟草草收拾完桌面正要跟出去,放置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不打算在与岑越辞相处的时间里浪费时间,任由手机响个不停。
等他将温水和药备好,铃声依旧没有停下,怒气冲冲按下接听键。
“何晏,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除非公司要倒了不然不要打扰我的假期。”
电话那头的何晏对boss休假的原因一清二楚,可也正是清楚,更不敢不打这通电话。
“你说什么!这件事我调查几年都没发现蛛丝马迹,你怎么会突然收到消息。”
“贺总,我派人通过发来资料的邮箱追寻,只是对方似乎是网络高手,暂时没什么发现,至于资料我并未打开,您……”
贺行舟捏着手机,贺氏当年的动荡他一直没放弃追查,只是因为贺氏的靠山牵涉到政界,他只能通过蛛丝马迹去寻找到底是谁会针对贺氏,那位和贺氏的交情之前从未显于人前,因此爆出贺氏时,才打了贺父一个措手不及。
“资料发给我,关于这件事,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继续追下去,对方这个时候给出线索,是敌非友。”贺氏目前最重要的几个项目中,除了与达尔夫集团开发商圈外,其他的项目是早就确定好的,挑这个时间,看来贺氏与达尔夫合作确实让不少人眼馋。
他点开最新的邮件,上面的内容让他直接呆愣在原地。
“何晏,你也看到了。”
贺行舟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邮件中不止有压缩文件包,上面还有几行文字内容,文件他还没打开,看到那几行字他便出离愤怒。
何晏自然是看到了,所以契而不舍一直打电话,他身为最高级别的助理,这件事觉对不能拖下去。
如果邮件上的内容是真的,那么和达尔夫的合作,何晏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贺行舟却出奇的冷静,强压着怒火说道:“这件事一定不能传出去,让法务去查一查与达尔夫所签署的每一份文件,我会介绍一个人给你,你以私人身份去联系他,去调查……”
几欲出口的名字让他停顿住,甲板上的身影单薄,或许是阳光太舒服又或者远离喧嚣,卸下重担,对方有些懒洋洋地靠在栏杆欣赏波光粼粼的水面。
“调查谁?”何晏久等不到名字,主动询问,其实心里已有猜测,他摇摇头,以为是旧情人重逢,没想到这里面还参杂利益。
贺行舟思考片刻,他做不到也不想这样去做,深吸一口气说道:“何晏,我不想因为几行字去怀疑他,世上有多少人能拥有重逢的机会,这一次我想好好珍惜;达尔夫最近才安稳下来,有的是人想挑起贺氏与达尔夫的矛盾。”
何晏没想到贺总会连查都不愿意去查,助理的职责让他不能轻易接受,“贺总,你相信岑总,我也不认为当时的岑总会下手针对贺氏,可上面说的岑总曾与那位的对手陈世荣在临城见面,席间来了不少大人物,都是陈世荣的嫡系,文件里也有照片,您不想看没问题,可您想想,对方如果是撒谎,您当时与岑总住在一起,那天岑总有没有在榕城您不是一清二楚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贺行舟无可辩解,他撑着椅子,缓慢坐下。
何晏还在继续补充:“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陈世荣当年去临城督查地方只有3月份,3月份岑总有离开榕城吗?”
贺行舟听到这个日期眉头一跳,记忆骗不了他,3月份,刚开学的月份,岑越辞和叶成瑜制定了一趟短期旅行计划,为此两人还吵了架。
“贺总,于公我是您的助理,我有义务提醒您决策中的风险,于私,您对岑总的感情我看在眼里,自然希望您能得尝所愿,但如果这份感情中夹杂着算计您能接受吗?贺氏当初突然爆发的那场危机,虽然最后有人伸出援手,可您却交出了8% 的股份来偿还这份人情,这个数据您也清楚代表着什么。”
何晏思路清晰,从贺总不愿意他去查岑总,他已经打好腹稿,直接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贺行舟比谁都清楚,8%的股份这个数据代表着什么,正好是让他和其他持股人保持平衡的一个数字,对方这几年从参加过股东大会,表面上是散股的身份,实际对方一旦倒戈,他这个位置势必被动摇。
而如果不是对贺氏股权结构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提出这么详细精确的数据,既能让贺行舟牢牢占据第一持股人的位置,又能让其余股东无法联合。
调查贺家突然被攻击的原因,一方面是他怀疑当初有人觊觎贺家,想要借机吞并贺家,另一方面则是查出是谁伸出的援手,从而拿回8%的股份。
他曾经怀疑过齐家,怀疑过许多与他爸交好的叔伯,商场利益为先,他不相信这些人没有这份野心,只是后来一一排除。身边没有嫌疑人后他开始调查散股持有者,也没有异常,事情进展缓慢,他私下却一直在跟进。
“何晏,我的决定不会更改,你先去查这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