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亡国太子妃-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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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秦筝揉了揉自己手腕,他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她方才愣是抽不出来,而且现在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弄痛你了?”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低醇沙哑的嗓音。
秦筝一抬头,就撞入太子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她下意识想回避他的目光,总觉得在那双看似平静淡然的眸子底下,似乎藏着一头历经光阴与苍凉的凶兽。
秦筝胡乱摇摇头:“没有。”
她别开视线,看到桌上放着的瓦罐,像是终于找到了结束这尴尬氛围的话题,忙问:“饿不饿,我给你盛碗鸡汤。”
太子正发着热,浑身无力,也没什么胃口,并不想吃油荤的东西,但听到秦筝这么说,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过,必须要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秦筝用小碗给他盛了一碗鸡汤端至床边,看他实在是虚弱,没直接把碗递给他,而是用汤匙舀起一勺汤,小心翼翼地吹凉。
她鼓起腮帮子吹气时,纤长的睫羽半垂着,在眼尾扫出一片好看的弧度,脸上肌肤瓷白,几乎看不见毛孔。
在秦筝把汤匙送至太子唇边时,太子神色莫名地看着她,没张嘴。
秦筝以为他是这时候还记着皇室的习惯,用饭前要先用银针试毒。
都到了这步田地,她上哪儿给他找银针去?
这家伙还真是难伺候。
秦筝想了想,自己挨着碗沿浅抿了一口鸡汤,抬起头道:“相公,温度正好,你喝吧。”
太子却没接她递过去的汤匙,而是直接拿过碗:“我自己来。”
他仰头就把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把碗递过去时,瞥见碗沿对面的那抹水光,很快移开了视线。
秦筝问:“还要吗?”
太子轻轻摇了摇头。
秦筝知道人在病中的确是没什么胃口的,便也没劝他,嘱咐他好生歇息,自己则带着碗筷去院子里的小厨房。
诚如喜鹊所言,厨房里灰都积了有一指厚,秦筝简单把灶台收拾出来,洗干净锅铲,烧了一锅热水,装进木盆里兑了些冷水,又倒进小半坛烈酒,才端着木盆进房间。
“相公,你还在发热,我用温水掺了酒给你擦拭散热。”秦筝边说边拧起了帕子。
太子还是她出去前靠在软枕上的姿势,闻言只淡淡说了句:“有劳。”
秦筝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想着大夫先前说的,他一旦发烧就有性命之忧,怕有什么不慎,还是觉得给他颈下也擦拭一番,便道:“大夫说颈下也要擦。”
太子顺从地把衣领扯得松散了些。
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身上肤色也偏冷白,从大开的领口看进去,他精壮的胸膛上缠绕着的那圈白色纱布若隐若现,看着清瘦,肌肉的形状却很明显。
明明之前也给他用温水擦拭过,但秦筝总觉得这次擦拭得格外艰难,哪怕她努力绷着张脸,面颊上还是有些发烫。
大抵在人清醒时候给他擦拭降温,还是有点难为情吧,秦筝这样安慰自己。
但奇怪的是,太子身上用温水擦过的地方,比之前烫得更快了。
秦筝继续拧了帕子打算给他身上擦拭时,却被太子扼住了手腕,他掌心灼热惊人,只道:“可以了,已经好多了。”
言罢便触电般松开了她的手腕。
秦筝生怕他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担忧道:“我还是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吧,你这么一直烧下去不是办法。”
太子避开她的视线,道:“无碍,我的身体我有数。”
秦筝听他这么说,便也没再坚持。
为了方便干活儿,她袖子高挽至手肘处,此刻面颊上出了些汗,她便抬了抬胳膊拭汗,雪藕似的半截手臂一直在太子视线里乱晃,太子索性闭上了眼。
秦筝还以为他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出门前还叮嘱他:“我就在小厨房那边,有事你叫我一声,我就能听到。”
太子缓缓点了头,又道:“别太累着自己,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待我伤好些了,我来便是。”
他始终记着,她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太子妃,要穿天底下最华丽的衣袍,住最华美的宫殿,有着差遣不完的佣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那双琼脂玉膏保养出来的手,掂弄柴米油盐。
秦筝心说就他这身板儿,养好都得一个月,这一个月小厨房若是没能收拾出来,她们吃什么?
但好歹人家说的也是关心的话,秦筝心底还是挺舒坦的,便敷衍道:“我知道,不是些什么重活,相公你安心养伤便是。”
太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想起他昏迷前隐约听到的那句“要杀就杀我”,眸光在一瞬间变得复杂又深沉。
不断有船客来甲板上一探究竟,发现是水匪,顿时尖叫着乱跑,场面一度失控。
对面的水匪见商船上一片兵荒马乱,举着大刀发出兴奋的怪吼声。
船上的护卫们平日也就在府上看家护院,提防下小贼,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别说维持基本的队形,有几个甚至拿刀的手都在抖。
“尔等提防船舷四周,底舱也加派人手。”太子沉声吩咐。
水匪妄图从船尖直接跳到商船甲板上来,他手中长剑出鞘如白虹,一剑贯过去就有数名水匪被他打落水,仅他一人站在大船被撞凹的缺口处,就生生阻断了水匪上船的主要路径。
侍卫见状,按他的吩咐留下一部分人在甲板上守着船舷四周,自己带着人往底舱去。
大船底舱有逃生的暗门,若不派人守着,水匪从底舱上船,届时就是前后夹击。
对面的水匪们也看出这船上有高手,一部分人继续同太子苦战,一部分人则往水下去,将带绳索的鹰爪钩甩上商船,抓紧船舷,再攀着绳索爬了上去。
夜色里他们一个个浑身湿透还往下滴着水,凶神恶煞恍若传说中的水鬼。
留守在甲板上的护卫被吓破了胆,畏畏缩缩恨不能跟船上的船客一起抱头鼠窜,眼瞧着水匪都要爬上来了,才拿剑去刺,不出意料地送了人头。
其他护卫一看同伴死了,更是萌生怯意,不战而逃。
此时底舱也传来了尖叫声和凄厉的哭声。
“水匪从底舱上船了!”
“快跳船逃,陈员外已经坐小船跑了!”
船上会凫水的小厮护卫们下饺子似的全往水里跳,不会凫水的则哭天呛地在船上四处躲。
太子眉头狠狠一皱,他未料到船上这些护卫竟废物至此,想到秦筝还在船舱里,顿时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折身就往回走。
***
秦筝在听见船舱外一片厮杀声时,悄咪咪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正好瞧见昨日挑事的汉子从底舱冲上来,却又被甲板上的水匪给乱刀砍死。
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宫变,秦筝还是被吓得心口一哆嗦。
她赶紧掩上房门,插上门栓。
她不知太子在哪里,但目前外面明显比船舱里更危险。
可一直躲在船舱里也不是办法,水匪肯定会挨间搜查。
秦筝环视房间一周,试图找个能防身的武器。
无奈这间临时拨给她们的客房实在是简陋,别说利器,连根木棍秦筝都没找着。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粗暴踹了两脚,一个粗野凶残的声音响起:“她娘的!这间船舱里还躲着人呢!”
那根插在门后的木栓被门外的人踹得摇摇欲坠。
秦筝后背冷汗直冒,电光火石之间,她瞥见了桌上那盆盆栽。
秦筝把心一横,抱起那盆盆栽就躲到了门后。
门栓不堪重荷被踹断,一个胡子拉碴的光头水匪凶神恶煞走进来,不等他看清房内情形,躲在他身后的秦筝就举起盆栽,准确无误砸在了他那颗油亮的光头上。
“梆”的一声脆响。
土陶花盆直接被那水匪的脑袋给磕碎了,花盆碎片散落一地,里边的土和盆栽撒了他一身。
秦筝紧张得快呼吸都快停止,就等着水匪倒地。
怎料水匪踉跄了一下,却还没晕过去,反而转过身来。
秦筝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好在那水匪只两眼发黑地看了她一眼,就直挺挺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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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亡国第一百三十天
汴京也开始下雪了; 和江淮的薄雪不同,这座古老的王都,像是一头迟暮的狮子; 整个被淹没在了肆虐的风雪之下。
偌大的宫城,檐瓦和地面皆是一片茫茫雪白,只有宫墙还是朱红的颜色。
李信病榻缠绵多日,朝政全由摄政王沈彦之把控。
宰相高卓和文侯都已因宫变落马,剩下的朝臣们; 哪个不避其锋芒。
金銮殿多日未上过早朝; 殿门落了锁,里边薄灰都已落上一层。
从前闲置的羲和殿成为了大臣们议政的地方。
沈彦之一身猩红挑金线的亲王蟒袍,懒散坐在羲和殿上的花梨木交椅上; 底下的朝臣们在争吵不休,他却只是半垂着眸子; 一下一下转动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 精致的眉眼里强压着一份不耐。
真正坐到这个位置,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他想要的,依然遥不可及。
一名老臣跟同僚争得面红耳赤; 回头发现沈彦之似乎根本没把他们议论的这些当回事,心中怒气更甚,拱手道:“摄政王,瘟疫横行; 民生凋敝,从前未能找到救治之法也就罢了; 如今已有一名游医摸索出了法子; 何故要把游医扣押起来?”
沈彦之扫了说话的老臣一眼; 漫不经心的目光却似一把随手会要人命的锐刀; “扣押?贵妃娘娘有疾,本王听闻那神医医术了得,请他进宫为贵妃娘娘治病,如何就成扣押了?”
他眼皮轻抬,嘴角笑意凉薄:“还是王大人觉得,贵妃娘娘的病不甚要紧,请不得那游医入宫医治?”
老臣不敢接这话,道:“贵妃娘娘凤体自然要紧,但让那游医写出医治瘟疫的方子,让民间百姓按方子抓药治病也好……”
沈彦之轻嗤了一声,说话的老臣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沈彦之问:“陈国治下,何处有疫病肆虐?”
老臣脸上顿现怒意:“株洲十室九空,多少百姓因疫病横死街头?摄政王高坐这庙堂,就看不见天下百姓疾苦了?”
“株洲如今是我陈国领土?”沈彦之轻飘飘一句话,堵住了老臣所有激愤言辞。
最终老臣只讷讷道:“毕竟曾是陈国治下,这场灾祸又是大皇子酿成的,株洲百姓苦矣……”
“王大人,”沈彦之笑容发冷:“我说,株洲如今不是陈国领土。从前西陵饥荒,也没见诸位慷慨陈词要送粮往西陵。”
老臣气得胡子都在抖:“西陵之地如何同株洲相比!”
他正想说株洲三百余年都是大楚王土,话到了嘴边,才惊觉这早已不是大楚王朝,而是祁县李家的朝廷。
真正会管百姓死活的,只有前楚太子一党,毕竟那才是真正统领了这片河山三百余年的王朝。
老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凉,喝道:“沈彦之,你和这无道李氏视万民于草芥,人在做,天在看,终有一日你们会遭报应的!”
立马有禁军进殿,拖了老臣就往殿外走,老臣依然在破口大骂。
沈彦之面上丝毫不见怒意,上挑的凤目里全是讥讽:“王大人,当初倒戈新朝的是你,如今看前楚太子势大,想为前楚太子说话的也是你,你真以为,变节之臣,回到前楚太子那边,还能得重用?”
这话是敲山震虎,让和那老臣一样,念着大楚好的旧臣们自个儿在心中掂量,究竟是这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屡次变节招人笑话。
沈彦之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大臣,眼中讥诮之意更重,吩咐两名禁军:“把人押进天牢。”
两名禁军拖着老臣退出大殿,他懒散抬眸看了看天色,道:“若无事启奏,便退朝吧。”
朝臣们向他一揖后,陆陆续续走出了羲和殿。
沈彦之走的偏门,殿外风雪正大,活像是要把这座宫城整个淹没了去。
他肩上搭着大氅,掩住了那过分清瘦的身形,抬眼看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的弧度凉薄又脆弱:“江淮应当也下雪了。”
陈钦跟在他身边久了,大抵也能摸清他一些脾性,比如这时候,他定是想痛痛快快看一场雪,不愿撑伞的。
他抱着伞跟在他身后,听到他似自言自语的话,暗道这时候在江淮的,也只有前楚太子妃了。
这样的话头,他一向不敢接。
好在沈彦之只出神了片刻,便道:“去木犀宫。”
木犀宫是沈婵住的地方。
陈钦忙撑伞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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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坞城沈婵身下见红,她就一直有滑胎之象,沈彦之遍寻名医,还是没能保住她腹中的胎儿。
用去争储君之位的那名“皇子”,只是个农妇的儿子。
沈婵小产后,身体大不如前,滋补的汤药就没断过,御医和御厨换了好几批,她身子骨依然没起色。
得知沈彦之常给御医御厨们施压,她每每见了沈彦之,都说是自己身子不争气,让他不要迁怒于旁人。
甚至为了让沈彦之宽心,还会逼着自己多吃几口饭菜,可一转头就吐得只剩胆汁。
沈彦之知情后大怒,没责罚御膳房和太医院的人,只命人带走沈婵身边那个多嘴的宫女,让她看了十余名囚犯拔舌的场面,活生生给吓成了个哑巴。
其他宫人胆寒不已,再不敢在沈婵跟前多嘴。
沈婵从宫女们口中“听到”的一切,都是沈彦之准许了才能传到她耳中的。
但她就像是一只垂危的鸟儿,不管怎么精细喂养,都再不见好起来,反而一天比一天虚弱。
兴许哪一天,就了无生气。
沈彦之命人抓那名游医进宫,说是为给沈婵治病,倒也不假。
能救治万民的大夫,肯定也能治好他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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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之刚步入木犀宫,就听见里边传来的浅浅的笑声,是沈婵的。
宫人要进去通报,被他拦下了。
沈彦之在殿门外驻足细听,风雪肆虐,猩红的蟒袍外压着玄色的大氅,倒衬得他脸色比宫墙上的积雪还白上几分。
上一次沈婵这般笑,似乎还是她及笄收到他雕的木簪子的时候。
沈彦之问:“在殿内的是谁?”
木犀宫的总管太监忐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