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攻略录-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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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施主这是好事将近,不过,老衲观施主面相,恐有一番磨难。”
周焰微瞥眉宇,盯着那老和尚,两厢目光对视,那老和尚锊了下胡须又继续道:
“不过,倘或二位心意甚坚,便会将一切化险为夷,得以顺遂圆满。”
“老衲这有两条红绳,可将二人的缘分栓得更紧一些,看在有缘还是二十两,不知二位可否需要?”
他一面说,一面从袖中掏出两根红绳,看向两人。
朝云瞥过一眼,不过就是普通绳子,二十两买两个破绳子,朝云觉得自己疯了。
她想了想方才老和尚的话,左右不过是普通的话术,不出错也没什么用处。
“不必了。”她回绝道。
说完,她便拉着周焰的手,转头走了。
身后的老和尚轻叹一口气,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将袖中一锭银子转头放入了功德箱中。
离开了方才的祈愿福树,秦朝云领着周焰踏上了珈蓝寺正中的佛殿石阶。
雄伟辉煌的佛殿内,一尊锻造金身的佛像正坐中央。
菩萨低眉,普度众生。
周焰站在佛殿门前,松开朝云的手,看她一袭月白衣裙陷入茫茫人流之中。
目光紧紧跟随,见她于蒲团前逶逶跪下,纤瘦如竹般的背脊缓缓弓起。
烟熏火燎间,她双手合十,虔诚揖拜。
周焰黑眸缓缓翻涌,心火滚动几息,长腿不知不觉间迈过佛殿的门槛,他踏入了殿内,立于那慈眉善目的菩萨跟前。
清冷黑沉的眼瞳,对上佛像的眼。
好半晌,周焰敛眉,悄无声息地行至角落里的一处蒲团前。
殿门外,秦君玡正拉着云渡讲话间,话音戛然而止,他怔忡地盯着里头。
只见里头那道挺拔修劲的身形,于佛像前缓缓跪下,青年冷峻的侧颜隐在昏暗的光线中,他阖上眼眸,无声地叩首。
三次叩首后,青年起身,安静地走回殿门,与君玡四目相对。
一霎安静,君玡搭着云渡的肩,回过神,连连保证:
“姐夫你放心,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周焰松眉,没说什么,只安静地在门口等着她出来。
这厢叩拜完,朝云从蒲团站起,她转身透过来往的香客,去看佛殿外等她的人。
周焰仍旧站在殿门处,长身玉立,太阳斜斜照向他的发端,落在他英俊的脸上。
频频而过的人头中,朝云展颜一笑,明眸皓齿。
走出殿门,二人相握住彼此的手,重新紧扣。
完全被忽略的君玡与云渡,面面相觑地悄然退了下去。
刚行至台阶下,便迎面遇见了雍王妃。
云渡朝着母亲颔首示礼,君玡倒是喜滋滋地唤了句舅母。
雍王妃点头,问道:“你阿姐和那个周大人呢?”
提及此,君玡与云渡十分有默契地对望一眼,而后将目光拉至前方佛殿处的方向。
顺着二人的目光,雍王妃也仰头看去。
那端玄白两处身形交叠,青年侧颜英挺俊朗,女子笑容明艳招人。
一时间,竟叫人迷了双眼。
雍王妃眯眼定睛,再一番打量后,目色微挑,轻啧了一声。
“这侄女婿,长得确实不错。”
初一听闻舅母言辞,君玡也转头看去,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
“也还行吧。”除了武功比子廷哥哥好一些以外,就那样吧。
想到此处,君玡脑中忽而记起周焰今晨答应过他,在他给燕妙妙下聘之前,定教他一套剑法。
倏然,君玡又转口赞同道:
“是挺不错的。”
云渡瞥了表哥一眼,又觑了母亲一眼,压下眉宇有些无奈,他又转头将目光拉长放至不远处的亭台内。
他嗓音清琅地朝母亲开口:
“母亲,那亭台上的人可是秦姨母?”
雍王妃正看前方一对人看得起劲儿,淡淡地恩了一声,没太在意儿子的话。
须臾后,又听儿子复而又问:
“母亲,表哥,秦姨母身旁的人是谁啊?”
云渡满眼疑惑地盯着那亭台处,只见一个高瘦的青年正背身与秦夫人说着什么。
亭外,各自立着两人的仆从。
作者有话说:
无神论者,为爱拜佛。
…
①:敲木鱼的棒槌
②:源自网络,意思是好事将近。
第73章
初闻云渡的话;雍王妃与君玡一道收回目光,又朝身后看去。
只见那不远处的亭台,确然站着一个青年男子与秦夫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许是也注意到了他们;男子侧身与秦夫人一道离开亭台,正朝着佛殿的方向缓缓而来。
两厢聚头;秦夫人脸色沉静地同雍王妃开口道:
“阿嫂,这位是太子殿下,方才偶遇殿下也在此处礼佛。”
雍王妃眸色微动,不动声色地将二皇子一番打量;面上仍旧挂着温婉笑意;携着两个孩子一道见礼。
“臣妇见过殿下;今儿倒是好日头,能在寺中偶遇殿下。”
一番客套话;雍王妃倒是说惯了。
二皇子面上也带着谦和笑意;他的目光觑过眼前几人与一众仆从,却没瞧见那两人,薄唇微翕间,便听一旁有声音传来。
“你猜我方才在菩萨面前许了什么愿?”
“许了什么?”
“你且先猜猜。”
“秦绾绾,你知道我猜不出。”
“行吧,那我便好心告诉你;我许愿大燕百姓安康富足;西北战事可以平定。”
“还有呢?”
“还有…周无绪眼中、心中,只能有我一人。”
“不用祈愿。”青年语气笃定。
他心中本就只你一人。
隔着憧憧人影的诸位;面色微顿。
那厢自台阶而下的两人,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人群中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
秦夫人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交握的双手间停下;眼底划过一丝不虞。
朝云陡然对上母亲的眼睛;手心微微发紧。
倒是二皇子;忽而阴测测地开口说道:
“郡主与周大人倒是好兴致。”
“佛门清静之地,你们倒是豪放洒脱啊。”
说着,他晦暗的眼眸也停在二人十指缠绕的手上,逡巡着,咬牙哼笑着。
好一个眼里,心里都是彼此。
“不及殿下好兴致,不知京兆尹近日可有将臣属下之死查明?”周焰眉眼稍凛。
二皇子眼瞳里转动着隐隐感伤答:
“无绪放心,孤定会还那二人一个公道,近来你赋闲在家便好生享受一下这难得的自在吧,免得日后回归朝堂,又忙的不可开交,就连——”
目光微转,他看向秦朝云,眼底划过一道暗光,继续说:“陪郡主来礼佛的时间,也没有了。”
说完,他弯唇一笑,匿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摩挲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转动几息,似在平息自己的心绪一般。
周焰瞳孔掠过嗤意,长靴微迈一步,目色直厉地与二皇子对上。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即燃。
“臣的家事,不劳太子费心。”周焰眉宇一扬,一字一顿道。
家事。
二皇子倏尔露出一抹嗤笑,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朝云,似一头豺狼一般,眼底浮过劣意。
“好,孤不该管无绪的家事。”他轻悠悠地说。
说完,二皇子回首看向雍王妃与秦夫人,略一颔首,朝两人道:
“孤便不打扰了,王妃远来都城是客,改日孤自当设宴款待王妃与世子。”
雍王妃朝秦夫人睇去一眼,面上仍旧挂着柔婉笑意,连声应是。
而后,便见那一袭华服蟒袍的男人转身,领着一行仆从拂袖而去。
二皇子走后,雍王妃才正了正身姿,偏头打量了一番朝云与周焰二人,目色微疑,但又没说什么,只转而又言:
“今日正事还未办呢,阿杳,你快些与我去将正事办了。”
杳是秦夫人的闺名,秦夫人此刻也点头,看了一眼朝云正色道:
“绾绾,还不快随我们一道去为你外祖母还愿。”
“是。”朝云只得与周焰松开双手,随后行至母亲身旁。
她回首看向周焰,便听母亲同周焰说:
“周大人,还望你且在外院稍等片刻。”
周焰敛眉,点头。
…
珈蓝寺内,烟雾缭绕。
弓身揖拜的香客们林立,穿梭在人群中的二皇子迈快脚步朝珈蓝寺的偏殿走去,途径几座辉煌殿宇。
刚至一处月门时,二皇子的脚步稍顿。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参天古树。
无数条红丝的祈愿带迎风而动,一条条从他眼底掠过。
蓦然间,他将目光停在一处枝干上。
他眸珠微顿,倏地,提步朝那古树走去,甫一走近,他定睛一瞧,那字迹果真是她的。
一缕日光斜射过二皇子眼瞳,顿生一股刺痛。
真是好难看的一手字。
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丝长进啊……
二皇子咬牙,抬手便要将那祈愿带折下。
突地,身后一道浑厚苍劲的声音响起:
“施主,手下留情。”
他侧头,目露厉色地看向来者。
“圣人有云:上苍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亦有成人之美呐。”老和尚单手作揖,一袭暗灰僧衣,朝着二皇子步步走近。
“若是孤偏要折断这孽缘呢?”二皇子磨了下后槽牙,冷哼一声。
老和尚深叹一口气,故作玄虚地回答:
“若是殿下当真要逆势而为,必当遭受反噬,况且,贫僧今日也同这二位施主说过,他们命中恐遭劫难,若是心意不坚,饶是挂了着福树也无用。”
“命中该断,自会断,何必强求。”
闻言,二皇子心头一滞,看向老和尚的目光也稍微缓和,他垂眼眼帘,转而眼底浮起一缕浅笑。
心意不坚。
当真是再容易不过,秦朝云那个女人,他了解得很。
思及此,二皇子冷笑一声,心情转好,没再看那老和尚,转而负手朝方才的月门走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老和尚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一人才走,又来一人,老衲甚忙也。”
说着,他将微合的眼眸睁开,转身看向不远处正缓缓而来的一道颀长修拔的身形。
周焰面色淡漠地朝这头缓步而来。
他走至那老和尚跟前止步,凤眸微扬,直接开口道:
“方才那两根红绳还在吗?”
老和尚闻言,黝黑的眼瞳里淌过深深笑意,颇有些洋洋自得地答:
“老衲从不欺人,施主定然也是觉得此红绳有用的吧。”
青年两道浓眉微瞥,目色不耐地问他:
“卖或是不卖?”
到手的生意哪有不做的。
旋即,老和尚便悻悻然地掏出那两条红绳,周焰欲从他手中接过,却被他虚晃一躲,周焰凛目。
便听他又道:
“方才你不要,是二十两,眼下你再要,便是一片金叶子。”
当真是漫天要价。
这珈蓝寺的和尚都这般贪财的吗……
周焰不虞地乜他一眼,而那老和尚却悠悠开口:
“施主可别小瞧了这红绳,日后施主不得不为之事,若又想求与她有个善果,这红绳,便可将你二人的一场将破之局,修得圆满。”
“话已至此,要与不要,仅在施主一念之间。”
骤然间,周焰的心窒了窒,他垂下眼睫,眸光隐在树影下,显得晦暗起来。
只须臾后,他抬目看向老和尚,目光坚定地取出财帛递于他。
周焰买下了两根红绳,他心中其实知晓这不过是两根再普通不过的红绳。
可偏偏,那和尚的话。
让他不得不,去信一次天缘。
他只想求一个善果,或者说他想求和秦朝云的一场圆满。
他此生只信一次佛,而这一次,他愿用死后地狱苦刑,来换一场与她的红尘缘。
周焰盯着手中红绳良久,而后将它放入衣襟内。
再抬首,那老和尚已消失不见。
他看向前方,提步欲回到方才的佛殿门前,却陡然间瞧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目色微凝,周焰想起程明璋的话。
“对了无绪,此玉佩,我是从京兆尹陆临手中取得的。”
而前方陷入人潮中的那道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京兆尹的陆临。
周焰眼底渐渐沉下,只见那陆临在佛殿前四处张望了一番后,隐在众多香客中,鬼鬼祟祟地朝着一处偏殿而去。
第74章
嘈杂人声里;周焰隐陷其中。
随着前方一片人头攒动,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陆临踏入的偏院拱门处。
此处离开喧嚣外殿,变得静谧起来。
周焰站于紧闭大门旁的榕树下;只听里头传来一阵窸窣的交谈声。
“你来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敛眉,轻挪脚步至前方几寸;透过那石灰墙上的菱格洞隙,隐约可见里头是一座清雅小院。
庭院中,一个身着僧衣的女人与陆临正说着话。
隔得尚有距离,周焰只得屏息凝神去听。
“臣见过娘娘。”陆临朝女人弓身一拜。
“你今日为何来此?”女人看向陆临;淡淡开口。
陆临眼眸微觑女人一眼;踌躇着答:“臣不小心将李文谨的玉佩丢了。”
“什么?!”女人当即一声怒喝;盯着陆临的脸有些发白。
菱格窗洞外,周焰忽而攥紧拳头;心中微感窒息。
“可有线索落入何人手中?”女人深吸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陆临垂首,腰背再度弓下道:“臣无能,还请太妃娘娘降罪。”
说完,他便噗通一下跪在地面上。
高太妃眼中闪过一抹狠意,问陆临:“当年李文谨一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回娘娘;当年之事臣与家父早已料理干净;不会让您受牵连的。”陆临忙不迭地回答。
高太妃松下一口气,忽地;她转头朝身后看去。
刹那间,周焰看清了女人的脸。
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锋利而冷冽的眉眼里侵染一层肃杀之意。
“轩羽;你过来随陆大人一道处理此事;万不可让京兆尹的人发现端倪。”
高太妃的目光却是停在菱格窗洞前的一个小沙弥身上,并未与周焰对上。
闻言,那小沙弥单手作揖举在胸前,走至陆临身旁,模样瞧着约莫十五六岁,满脸冷肃。
外头忽而传来一阵声响,周焰心下一暗,旋即退离菱格窗洞处,回到人潮之中。
青年长身修劲立于佛殿外的石阶扶栏处,他的身姿高大挺拔,显得那方扶栏竟矮小起来。
不远处,身着袈裟的方丈已领着雍王妃一行人归来。
朝云跟在长辈身后,朝前眺了眼周焰,见他沉沉地站在那端,敛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走近了些,朝云才一摇身形,半踮起脚尖,一张脸悠悠地晃入他的眼瞳中。
“周大人。”
一道软嗓拉长尾音,少女潋滟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漆黑的瞳仁。
周焰心口微恍,深暗眼瞳里似有一道暗涌的漩涡正在涌来,须臾,他压下情绪,而后长睫微敛,淡淡道:
“走吧。”
二人站在扶栏处,前方两位长辈已与老方丈道过别,此刻正回身看向他们。
…
离开珈蓝寺,已近午时。
雍王妃与秦夫人本是打算在寺中用完午膳再走的,但因着寺中方丈今日午后便要离寺修行,她们便也不想再打扰,只得带着孩子们回府。
“所幸今日正事已然办妥。”雍王妃走至石阶下,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云渡。
秦夫人回以一笑:“这番母亲便也可安心了。”
安静的少年站在君玡身边,神情还是那般平和淡然,只朝着母亲与姨母略一颔首。
仆从们牵过马车,雍王妃与秦夫人前后上车,朝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