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娘子(种田文)-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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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口子吵架,就连住在隔壁的安宁和何慧芳都能听见,那锅碗瓢盆哗啦啦的往地下扔,听得何慧芳都心疼了。
“哎呦呦,吵架就吵架,拿死物件撒什么气,最后还不是要自己花钱买。”
安宁摇摇头,那样的日子过得有什么滋味。如今宋掌柜的铺子连续几日都不曾开门,云嫂坐在卧房里以泪洗面,说宋掌柜要是还不去找吴掌柜,她就自己去,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去。
宋掌柜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带上帽子在云嫂的埋怨声中,去找吴掌柜。
“老宋,入伙前我可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一旦投了钱,就不许随便撤股,你这样让我为难啊。”
“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你若非要把本金抽出来,那我们按照协议办事,提前撤资可是要扣一半的违约金。”
“哎呀,不是做兄长的不体谅你,盛和商船队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样我在其他合伙人面前也不好交代啊。”
“圣人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总是求稳,你是大丈夫,难道也畏手畏脚?”
“过了年第一次分红就到了,你何必急于一时?”
吴掌柜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又改变的宋掌柜的想法。是啊,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等过了除夕把分红拿回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店小二,来一壶酒,再要两个小菜。”
宋掌柜乐滋滋的返回,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起云嫂横眉冷目的脸庞,啧啧,已经没有一丁点温柔气息。于是宋掌柜一扭头,去了凤仙楼,一边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一边在心里喟叹一声。
唉,男子汉大丈夫,也怕家中的母老虎啊。
*
沈泽秋启程去了清源县城,铺子里安宁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何慧芳便出来帮着接一接客人,打一打下手。
如今下了雪,临近除夕,气温很寒冷,何慧芳专门备了一壶热茶,有进门的客人就倒一杯递给人家喝几口驱寒,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这样一来,那些随便看看的客人也就不好意思随便看了,倒也因此拉了不少生意。
安宁裁了好几套衣裳,到了傍晚的时候,庆嫂和慧婶子才过来拿。
“哎,我还就是乐意帮你家做工,做一套结一套的工钱,叫人放心。”庆嫂一边把裁剪完的料子叠起,一边说道。
慧婶子忙不迭的点头,扯起唇角冷笑了下,“隔壁的说钱都拿去投啥商船队了,我可不信。”
“那姓宋的年轻时就不是啥老实人,当年宜春楼的红莲,就被他养着呢。”慧婶子面露鄙夷,“要不是云嫂厉害,红莲怕是要被赎身回家做小。”
庆嫂有些惊讶,“还有这么一出呢?”
“可不是,你不知道啊……”
何慧芳听得兴起,还去院里拿了碟炒瓜子出来,把铺门合上,三位老姐妹一块磕着瓜子聊闲天。安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就着朦胧的灯火裁衣裳。
“难怪云嫂怀疑他在外头有女人,原来是有前科的啊。”
“头顶都要秃的半老头子,还这么花啧啧……”
何慧芳和她们聊了个痛快。
到了夜里,何慧芳便有些兴奋的睡不着,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她翻来覆去的,后来才发现这不是兴奋,是心神不宁。
她这是咋了嘛,何慧芳的睡眠一直很好,属于一沾枕头就能睡的主,今天却折腾到了半夜三更才勉强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安宁急匆匆的往外跑,脸上布满了眼泪和慌张,带着哭腔对她喊,“娘,泽秋哥坐的船沉了,一船人都沉到了江底,一个都没救下。”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把何慧芳的脑子都给震动麻了,一时间天旋地转,天哩,泽秋要是出事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接着一个激灵,何慧芳从睡梦中惊醒,天才蒙蒙亮,原来她只是做了个噩梦。
何慧芳长舒一口气,摸了摸后背,才发现衣裳都汗湿透了,她从柜子里拿出一身新的换上,先去灶房里做早饭了。
不一会安宁也从屋里出来,一夜无梦,她的精神好极了,看见何慧芳眼下的青黑不禁问了一嘴,“娘,您咋了,昨晚没睡好吗?”
昨夜那个梦实在不吉利,何慧芳不想说,挤出个笑容来,“没啥啊。”
安宁点了点头,心想是这几日何慧芳累着了,等泽秋哥回来,一家人做点好吃的补一补才是,简单梳洗后,安宁用一枚铜花簪绾好发,去开了铺门。
不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在门前铺下薄薄一层。
何慧芳熬好了南瓜粥,炒了些酸菜,还蒸了两个窝窝头,婆媳俩坐在柜台后吃着,何慧芳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差点被窝窝头给噎了,吓得安宁赶紧把粥碗递过去,让何慧芳喝两口顺一顺,又去倒了碗茶。
“唉,我这是咋了。”何慧芳嘀咕了一句。
到了半下午,铺子门口跑过几个小孩儿,嘴里嚷嚷着,“不好哩,有条船在江里头翻了!”
什么!何慧芳心一梗,急忙往外走去。
第45章
何慧芳眼前一黑; 差点儿站不稳,手在柜台上撑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子,说话的声音打着颤; 脸色也苍白如纸,不得了哩; 泽秋怕是真的出事了。
果然啊; 昨晚上做的那个梦就是不吉利!
何慧芳急忙往清水口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嘴里一边说,“快,安宁; 咱们去看看; 怕不是泽秋坐的船出事了。”
这么冷的天气; 人又穿着棉袄,掉进江里头棉袄要是吸满了水; 那就和石头一样沉,精通水性的人也不见得能游上岸。
何慧芳心里那个着急啊; 脚脖子一歪; 差点把脚踝给扭着了; 不过她也顾不得这么多; 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面跑去。
“娘; 你小心脚下。”安宁见状也有些慌神; 忙把手头的活儿放下,对刚好路过的相识女工道; “婶子,麻烦帮我看看铺子,多谢了……”
一边说着边跟着何慧芳往清水口跑。
今日又是个下雪天,雪不大; 一片片如破碎的棉絮,不停落在何慧芳还有安宁的头发上,肩膀上,融化后成了点点水渍。可她们俩谁也顾不上找伞遮挡,站在码头边上焦急的往江面张望。
这时候码头上已经积满了人,男女老幼越聚越多,把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安宁和何慧芳来得晚了,哪怕踮起脚尖,也只能看见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后脑勺,江面上是个啥情况,一点儿也瞧不清楚。
身边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哎呦,两只船为了避开一坨浮冰撞到一块儿啦!”
“要怪,也就怪今日老天爷作孽,那江面上雾蒙蒙的,隔着十来米就啥都瞧不清楚嘞。”
“哎呀,可怜了船上了人,这大过年的,摊上这么一遭,噢——”
“快看呀,那边,那个男人是不是支撑不住,沉底了啊,哎呀,不得了了,往下游飘走了……”
安宁和何慧芳费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挤入了围拢的人群中,站到了码头边上,果然,江面上起着浓雾,离码头一二百米的地方,两艘船撞在了一块儿,其中那艘小些的帆船身子破了个大洞,正缓缓往江低沉。
还有几个小黑点似的人随波漂流在江面上,想来是不幸落水的船客。
大船上的人正往下扔木板和绳子,企图把落水的人给捞上来,岸边也有人驾着小船往那边划,企图去救人。
这数九寒天冷风嗖的,落在江水里可不是闹着玩儿!要命!
“沈泽秋!沈泽秋!”何慧芳站在岸边对着江心挥舞手臂,明明寒风刀子一样的刮过,可她的鬓角边还是落下了滚烫的汗珠,心里头慌张无措到了极点。
安宁倒是镇定很多,踮脚在人群里四下张望,没有看见沈泽秋的身影,又望江心看去,把手放在嘴巴旁边做成喇叭状,声音飘散在江面上,“泽秋哥,泽秋哥你在哪儿呀?”
不知为何,冥冥中她有种奇怪的预感,沈泽秋不会出事的,他一定可以平安回来。
何慧芳急的直跳脚,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跳到江水中,游过去亲自找到沈泽秋。
眼看码头上的人越挤越多了,安宁正担心何慧芳被挤到江里头去,她扶住何慧芳的胳膊,语气中没有丝毫慌乱,“娘,咱们往前走几步,在人堆里挤着也没用。”
“您心里别太急了,泽秋哥说不准根本没坐这艘船。”
何慧芳不甘心的往江面上又望了一眼,在安宁的安慰下心里好不容易放松了些,可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又响起一阵惊呼,原来是江面卷起了一阵大浪,把两个好不容易抓住绳子往大船上爬的人给冲远了。
哎呦,老天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何慧芳的心紧紧一揪,攥紧安宁纤细的手腕,哽着声音,“走,我们往前走。”
“岸边靠着几条小船,我们雇一艘,去江心看……”
安宁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越是慌张紧急的时刻,越要有个头脑清醒的人拿主意才好。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娘,安宁,我在这儿……你们快过来。”
一开始何慧芳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太阳穴旁边的血管突突直跳,正当她循声茫然的四下张望时,身边的安宁惊喜的踮起脚尖,指了指码头边的茶棚的方向,边开心的挥手边欢快的说道。
“娘,是泽秋哥,他在叫咱们呢,他没出事儿。”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何慧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回肚子里。但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沈泽秋是回到了铺子里,一看安宁和何慧芳都不在,又听帮忙看店的女工说清水口有船翻了,当下便猜测她们一定是担心自己出了事。
这才急急忙忙去清水口找他们。
“先回家。”何慧芳一阵后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铺子中,帮忙的女工也很为他们高兴,“沈掌柜你们都是好人,好人自有天人保佑,没有出事儿,这可太好了。”
她还要忙着去菜场买菜,婉拒了沈泽秋留她坐坐喝杯茶的邀请,提着手边的菜篮子走了。
“唉,可吓死我了,现在心还砰砰跳个不停。”何慧芳抚着胸口,还有些心有余悸,唇色也十分苍白。
安宁给何慧芳揉着心口,沈泽秋回内院烧了一壶热水,冲了三碗糖水,一家人做在一块儿小口的把热糖水喝完,被冷风吹得冰凉的四肢缓和不少,何慧芳苍白的脸色也终于恢复了红润。
沈泽秋也把今日和事情,一五一十的仔细道来。
“被撞烂的那艘船叫平顺号,我今儿下午就想坐这艘船回来的,就差一点。”
说起来沈泽秋也有些后怕,临上船的时候他发现身上的手帕不见了,许是落在了进货的布坊里。一条帕子值不了几个钱,但那是成亲前安宁送给他的,在沈泽秋的心里很有意义。
无论如何,他也要回过头去找,就这一来一回回去找手帕的功夫,沈泽秋误了平顺号发船的时间,只好坐了下一艘,那艘船不到清水口,靠在一个离桃花镇还有三四里的小港口。
他只好又雇了辆马车,好赶在天黑前到家。
“娘,你忘了,我水性可好哩,小时候我一个猛子能扎好深好远,就算今天掉到了河里头,我也能游上来……”
沈泽秋想安慰何慧芳,有些调侃的说道。
“呸呸呸,赶紧呸三声,你咋回事儿,这愿能乱许啊。”何慧芳坐在椅子上,精神头已经完全被沈泽秋给气恢复了,抬手拍了沈泽秋两下,“你不说我还忘了,小时候你贪玩,往后山那深潭里跳,要不是泽玉把你捞上来,你啊你……”
安宁笑着揉揉何慧芳的肩膀,“原来泽秋哥小时候这么皮。”
沈泽秋抓了抓头发,赧然一笑。
何慧芳站了起来,望了他一眼,“哎,平安就好,趁着天还没黑,我去菜市场转转,今晚上吃点好的安安神,也给祖先烧烧纸拜拜,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说完,何慧芳提溜着菜篮子,去菜场买菜去了。
现在天色已晚,肉摊子大多关了门,就算有开着的,案头上也只剩下了零碎的不好的肉块,何慧芳瞅了瞅不满意,决定还是要尾鱼再买一块嫩豆腐煮汤吃好。
这时候迎面走来个老和尚,看着何慧芳惊讶的叫了声,“这位施主印堂有黑雾,运道不佳,怕是家人近日有灾祸缠身。”
何慧芳这人呢,逢年过节该烧香烧香,该拜佛拜佛,但街上遇见的能助人渡苦厄,解危机的道士和尚,她是一概不信的。
为啥呢,很简单,一开始总是说得高深莫测,还能把家里的情况说得七七八八,可最后话锋一转,都要香火灯油钱。
要往外掏钱,何慧芳就不信,得道的神仙还管她这凡人要钱?西天的佛祖保佑众生还要贪图香火?这做生意哩,还讨价还价的,她不信。
想要她往外掏钱,那更是没门儿。
可今天何慧芳心里本来就有些不踏实,被老和尚这么一说,就更加不安。她对老和尚点了点头,搭了腔,“这话儿怎么说?”
那个老和尚胡须和眉毛花白,生的面方庭阔,自带一股世外高人的姿态,明明走在闹市中,却又和周遭的人不一样。
“施主请往这边来。”老和尚把何慧芳引到路边,“让贫僧看看手相。”
何慧芳伸出手,她常做家务活,每根手指都带着厚茧,还有陈年的伤疤。
老和尚目光如炬,左右看了几眼后摇头蹙眉道,“怪哉,怪哉。”
这话儿何慧芳听不大懂,“大师,啥意思啊?”
“你的命数,你丈夫还有儿子的命数,都犯了一个“孤”字忌,说白了便是天煞孤星,是孤独终老之命数,可如今这命却被改了。”
“啥?”何慧芳懵了。
老和尚继续看何慧芳的面相,半晌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遇见了福星。“
“不过,福气是有定数的,这样一直消耗下去,总有耗光的一天。”老和尚的神情有些严肃。
何慧芳心一颤抖,忙问道,“那可咋办?”
“阿弥陀佛。”老和尚念了几声佛号,“施主若想积福破解厄运,明日上镇外的香山寺找贫僧,贫僧法号慧能。”
说完,转身离去。
何慧芳愣在原地,越琢磨越觉得这老和尚有点道行。他嘴里说的福星,怕不就是安宁吧?是了,自从安宁来了家里,家中的运道就好了许多,泽秋数次遇到危险,比如走夜路遇见野猪,这回碰上翻船,都能平平安安,怕是托了安宁的福气。
可听这和尚的话儿,安宁的福气就快用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外出,可能只有一更,所以今天多更些~晚点还有更新哦
第46章
何慧芳心神又有些不安宁了; 暗自把老和尚的话儿给记在了心里头。
她在傍边的鱼摊上买了一尾一斤半的鲤鱼,又去豆腐摊上买了两块鲜嫩的豆腐,放在菜篮子里心不在焉的往家里去。
沈泽秋这回要了一百多米足十种不同的料子; 有云锦、素锦、织锦等不同的锦缎,还有软缎绫罗; 花色多鲜艳夺目; 不过; 和上次杨家母女做的来自江南的云锦比不得,光泽和触感都差了不少,但胜在价格便宜。
“这些锦缎都在一百文到三百文之间一米; 做一身衣裳便宜的一两银子; 贵的也只要二两左右。”沈泽秋说道。
桃花镇上富裕的人家不少; 可真要拿出四五两银子做衣裳,那毕竟只是少数。
安宁想想也在理; 和沈泽秋一块儿把叠好的锦缎拿出来,挂在铺子最显眼的位置; 花色由深到浅整齐的排在一块儿; 咋一看上去漂亮极了; 就像冬日里开了满墙娇艳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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