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夺唐-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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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拍了拍手,便有一旁化作家仆模样的楚王府卫率上前,手中捧着一锭金子站在了仙娘的身前。
李恪道:“这是锭金子可作钱百贯,便当姑娘奏琴之酬。”
百贯银子,足可在长安任何一家青楼中为一名姿色上佳的清倌人赎身,也可买下两艘仙娘所乘的花船,作为他的琴资自然绰绰有余。
仙娘抬手示意身后的婢女接下家仆捧过来的金子,对李恪笑道:“公子出手不凡,想必也是方家中人,奴家若是弹的不好,还望公子勿要见怪。”
仙娘的琴音李恪此前已经听过,自然知道仙娘所言不过是谦虚之词,于是道:“姑娘过谦了,我二人洗耳恭听。”
说完,李恪摆了摆手,便有王府卫率自船屋内搬出了桌凳,架在了宽敞的甲板正中。
“公子想听什么曲子?”仙娘在木凳之上坐定,对李恪问道。
李恪对身旁的王玄策问道:“先生可有想听的曲子?”
李恪同王玄策关系甚密,所言自然不是客套话,王玄策也不推辞,想了想便道:“传闻上古黄帝初在位时常忧国不治,而后梦游华胥,觉华胥国治民安,乃顺其道,终天下大昌。今日公子外出游历,望公子也能效由黄帝,游有所得,便奏一曲‘华胥引’吧。”
“诺。”仙娘听了王玄策的话,应了一声,一双龋璺旁诹饲傧抑稀�
“闲居大庭,斋心服形。忧天下之不宁,何堪政事民情。久居三月之零,海河欲致清平。悠悠一梦之录,致华胥之行。”
华胥引曲中所言虽是黄帝之时,但却载于《列子》,作曲之人已久不可靠。但虽是如此,却丝毫不影响华胥引成为天下名曲,传奏已然千载。
学琴者哪有不善华胥引的,对于琴中高手的仙娘而言更是不在话下。
仙娘玉手轻拨琴弦,一阵阵悠扬婉转的琴音便自仙娘的指尖流淌而出,传入了李恪的耳中,听得李恪也如痴如醉。
华胥引不算长,合计不过三段节,不过盏茶的功夫,一曲华胥引便奏完了。
“好曲。”一曲奏罢,李恪原本微阖的双眼睁开,抚掌叹道。
仙娘起身,对李恪屈膝谦道:“小女艺技不精,叫公子见笑了。”
李恪道:“非也,姑娘的琴艺了得,就算是放在长安城中,也是排的上的人物,何来艺技不精一说,若是连姑娘都算艺技不精,恐怕偌大的长安城也难寻能者了。”
仙娘笑道:“公子想必是见多识广的,既然公子这么说了,奴家便厚颜生受了。”
青楼女子,久在欢场,自然练就了一双好眼力,李恪举止不凡,又自长安而来,自然不是出自寻常人家,仙娘倒也不便过谦,免得惹地李恪不耐烦了。
李恪看着盈盈站在他眼前的仙娘,心中也不免好奇。
无论容貌、琴艺,还是举止,仙娘都非寻常青楼女子可比,甚至在平康坊,号称长安之冠的撷玉楼重也找不出如仙娘这般人物,而现在竟生生出现在了李恪的眼前。
李恪问道:“却不知姑娘自何处而来,又往何处而去?”
仙娘回道:“奴家出自江都烟雨楼,自扬州北上访友,此番便是回扬州而去。”
扬州,李恪听着仙娘的话,脸上不禁浮出了一丝笑意。
李恪问道:“这倒是巧了,姑娘自扬州而来,我也正欲往扬州而去,也算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仙娘道:“哦?这着实难得。”
李恪点头笑了笑,问道:“姑娘自扬州来,自知扬州事,我正有一事想问姑娘,不知姑娘可能为我解惑?”
仙娘虽是女子,但却是欢场中人,欢场中人亦在市井之列,消息最是灵通,李恪既遇到了,便想着多问上两句。
仙娘回道:“公子但请问来,奴家若是知道自是知无不言。”
李恪问道:“我奉父命南下,乃是为打点族中留在扬州的一些买卖,我此次初到扬州,对扬州尚不熟悉,尚不知该小心些什么,姑娘可否提点一二。”
仙娘见李恪的模样道:“公子气宇不凡,想必是富贵人家子弟,前往扬州打点的买卖想必也是极大的”
李恪轻声笑道:“买卖倒是做的尚可,但也不过是祖上留下的些许祖业罢了。”
李恪虽未明说,但倒也未曾妄言,他此次南下本就是奉李世民之命打点祖业的,只不过他要打点的祖业是东南十六州罢了。
仙娘回道:“公子既是南下做买卖的,便需便需千万仔细两处人等,这两处人在扬州势力最大,若是惹了他们,无论买卖大小都难在扬州立足。”
李恪尚不知扬州竟还有这等势力,闻言,讶然问道:“哦?却不知是哪两处人?”
仙娘回道:“正是漕运与盐帮。”
第十七章 仙娘
自隋后,运河修成,北起幽州,过洛阳、扬州,南至苏杭,一应货物,无论大小宗,大多自水路而运,陆路反倒越发地少了。
大运河乃南北要道,每日运河之上船只无数,大运河虽然修成不过二十载,但就在这短短的二十载间,漕运已渐渐成了气候。
运河其长千里,途径州县数十,北段以东都洛阳为中,而过了济州后,便是以扬州为中,因此漕运最为繁盛的自然也是洛阳与扬州两处。
在扬州,船行靠水吃饭,便是漕运的主干,而随着船行大兴,船行所凝聚不止是河船,还有船工,以及上万来往各地码头挑运的苦役脚夫,故而船行在扬州很有几分势力,仙娘这么说倒也在理。
至于盐帮,那便更是如此了。
“自古煮盐之利,重于东南,而淮南为最。”
淮南临海,自西汉吴王刘濞封于广陵时,便煮海为盐,乃有盐场,而吴王刘濞凭借这淮南之地,便敢兴军北上,与朝廷作对,靠的便是盐利给他的底气。
淮南盐场,至今已有千载,而天下产盐州郡虽不少,但盐质最上,年产最丰的却莫过于淮南了。
天下之重,无出盐铁。
而与铁相较,盐更显暴利,煮盐之利,财或累万金,利或达十倍,“吴煮东海之水为盐,以致富,国用饶足”一说绝非虚言。
西汉之初,国力疲敝,故自西汉以来,因盐之巨利,盐业大多官营,以丰国库,而自隋开皇三年以后,国库丰实,官府便将盐利放归民间,不以官营,亦不征盐课。
大唐立国未久,未免与民争利,不利东南安稳,故而唐廷亦随前隋旧例,不涉盐事,贩盐巨利尽入盐商之手,淮南盐商之富,更是甲于天下,甚至到了能够决定东南半壁的安稳的程度。
仙娘说盐帮在扬州势力极大,自然也是对的。
“方才仙娘所言,先生以为如何?”仙娘虽美,但李恪倒也不致乱了方寸,一曲奏罢,李恪便命人送了仙娘回船,转而对身旁的王玄策问道。
王玄策道:“臣虽非南人,但早年尚未出仕前亦曾游学天下,扬州盐商势力之巨,臣早有耳闻。百姓每日所食,一日不可无盐,盐乃东南之基,若盐乱,则东南乱,东南乱,则天下不治,殿下此去扬州,待盐商千万大意不得。”
王玄策的话说的隐晦,但李恪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李恪问道:“依先生之意,是要本王对那些个盐商退避三舍?”
盐商虽非官吏,但却比官吏更能决断地方的安稳,王玄策的意思无非就是要李恪对扬州的盐商多几分忍让,以免引得扬州动荡。
王玄策回道:“眼下殿下虽外放扬州,但依陛下的意思,殿下在扬州最多也就是三年五载的事情。殿下之心,当在天下,而非东南一隅,为何为了争一时长短,平添事端。”
在王玄策看来,李恪有夺嫡之心,那他在扬州便绝非长久之计。
在这短短数年之内,李恪与其设法压服盐商,与他们争长较短,倒不如结好他们,一来可保东南安稳,二来也可为自己平添一分势力。毕竟盐商再强,李恪乃是皇子,明面上他们也不敢放肆。
王玄策最善者,纵横之道,李恪志不在扬州,在王玄策看来,盐商自然也与他无甚相干。
王玄策之言颇为老成,就利益权衡而言倒也中肯,不过李恪却有着自己的思量。
李恪对王玄策之言不置可否,接着问道:“那漕运呢,先生以为漕运该当如何?”
盐乱不得,漕运也同样乱不得,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南北运调,粮草丝绸等物货周转,已然水陆并重,若是漕运乱了,江淮水道也就乱了。
关中粮草半赖江淮,江淮水道一乱,关中甚至有断粮之危,这样的恶果就算是李恪也承受不起。
王玄策想了想,对李恪道:“漕运不同于盐,盐之要,在货,而漕运之要,在人,漕运船行能有今日,靠的除了那些船只,更多的还是码头上的挑夫脚役,他们虽是市井百姓,但把万人聚于一处,便极是不易了,殿下想要对付他们,当用利以分之,便可逐个击破。”
扬州船行极多,大小数十,船行多了,人多了,心自然就不齐,以利分化,自然就不是难事,王玄策此言倒是与李恪所想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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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同王玄策正在思虑扬州之事,而在另一边,仙娘已经带着她的婢女回到了自己的花船之中。
“娘子方才与李恪相距这般近,为何不趁机要了他的性命?”方一回到自己的花船,看着李恪的船夫已经离去,仙娘的婢女突然面色一沉,对仙娘不解地问道。
仙娘回头看了眼婢女,不满地问道:“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婢女见仙娘动怒,忙解释道:“婢子不敢,只是李恪之父于娘子有杀父之仇,李恪乃仇敌之子,娘子方才为何要饶了他?”
仙娘道:“当初杀了我父的是李世民,又非李恪,何必急于杀他?”
婢女闻言,不解地问道:“李恪也是李唐宗室,难道在娘子看来,李恪不该死吗?”
仙娘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咬牙道:“该,当然该,我恨不得将他们李家全族杀绝,只是他若是现在便死了,李世民势必震怒,到时彻查扬州上下,重兵把守,我的大计岂不就败了。”
婢女问道:“娘子当真信了左游仙的话?”
仙娘点了点头道:“白虹贯日,祸在东南,异象一出,李恪便南下之官,岂不正是应了此事,左老乃当世高人,你口中不得怠慢。”
婢女听了仙娘的话,顿时明白了过来,对仙娘道:“所以娘子对李恪提及漕运和盐帮也是故意为之了?”
仙娘点头道:“漕运和盐帮的人,在扬州一直同我作对,但他们势力太大,我动不得他们。此次若是能借李恪之手对付他们,自是最好。”
婢女道:“娘子以为李恪能除掉盐帮和漕运之人吗?”
仙娘笑了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李恪胜也好,李恪负也罢,待他和盐帮、漕运的人斗地你死我活的时候,便是我们出手坐收渔利之时,到时我们只消断了漕运和盐供,两淮必乱,两淮一乱,咱们的机会便来了。”
第十八章 山阳酒馆
李恪在船上待了数日,坐船也坐地乏了,再加上船上口粮渐短缺,待船行到了山阳县,便命船工临岸停靠,上岸修整去了。
李恪往扬州而去,仙娘亦往扬州而去。,走的又都是水路,一路之上自然难免相遇。
李恪正自山阳码头上岸,这一幕便落到了仙娘的眼中。
“娘子,不出所料,李恪果然在山阳登岸了。”仙娘身旁侍候着的婢女清儿看着李恪一众上岸的身影,对仙娘道。
仙娘点了点头道:“运河之上,过了济州,邗沟段便只有一个山阳算是要地,他不在此登岸,还能在何处。”
仙娘说完,看了眼身旁的清儿,问道:“山阳城的事情可已布置好了。”
清儿道:“岸上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仙娘道:“今日这出戏,可千万出不得岔子,若是出了岔子,可就得拖到扬州了,可到了扬州,这出戏就难有这么真了。”
清儿一口应道:“娘子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仙娘听着清儿的话,眼中的凝重却丝毫没有放松,所谓先入为主,仙娘在扬州能否借到李恪这把刀,看的就是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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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娘正在设法算计着李恪,而李恪带着六七个侍卫,还有丹儿、王玄策、席君买等人便进了山阳城。
“殿下,可需知会地方州郡,前来迎驾?”王玄策进了城中,对李恪问道。
李恪官职可不止是一个扬州大都督,更是身兼淮南道黜陟大使。楚州便在淮南道之中,也就是说,楚州上下的官员亦在李恪监察之内,李恪到了扬州,按例楚州上下官员自当出迎。
不过话虽是如此,但李恪却不想把动静搞的太大,李恪道:“这倒不必,咱们在城中歇歇脚,稍用些饭便可接着启程南下了。”
山阳县乃楚州治所所在,州府衙,县府衙,俱在此处,再加上一些地方乡绅,若是一一见了,又不知要拖到何时了。
山阳,位处淮阴,为楚州治所所在,乃淮上要道,虽比不得长安、洛阳那般繁华,但比起寻常地方州郡,也算是富庶了。
“楚州本就是淮上要地,又为运河与淮水之交,倒也不愧淮上要冲之名。”李恪上了岸,进了山阳城,看着城中主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对身旁的王玄策道。
王玄策道:“两淮多平原,楚州便更是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兼而有之,楚州能有如此气象绝非偶然。”
李恪听着王玄策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两淮多平原,又兼水利、盐利,从来便是富庶之地,随着运河已然修成,待百年之后,淮上富庶,甲于天下的名号才算是真正传了出来。
不过这些百年之后的事情李恪是管不来了,他的眼下之急便是要填饱自己肚子,李恪寻了个看着宽敞干净的馆子便坐了进去。
楚州多水临河,除了常见的时蔬,最为盛产的自然就是鱼虾了。
李恪进了馆子,也没有寻那楼上的雅间,只是在大堂之中找了三张宽敞些的桌子各自坐下,点了杯醋芹,嫩藕等一应时蔬,还有羊肉,河虾,鱼脍,鲜汤等几种肉食。
这处馆子临街而设,上菜的速度不慢,李恪在大堂正中坐下,不过盏茶的功夫,点好的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想不到这处馆子不大,菜肴烹地倒还算精致,比起京中的馆子来也不差。”待诸菜齐备,丹儿看着满桌子的菜,对李恪笑道。
李恪起箸,夹起一块鱼片,递进了自己的口中,尝了尝,对众人道:“这胭脂鱼肉质鲜美细嫩,是南方所独有的美味,长安八水中是万万寻不来的,你们快些尝尝。”
李恪贵为亲王,依例旁人不可与他同桌而食,但席间众人都是他的心腹,李恪一向又没有什么架子,众人倒也习以为常了。
席间众人有喜食鱼者依言夹起了一块鱼肉,入嘴尝了尝,确实不同寻常。
连日赶路,今日难得上岸修整,李恪的心情自然不错,可就当李恪吃地正在兴头上时,突然走进门的几人却搅扰了李恪的好兴致。
“你便是吴六郎?”
李恪正在用饭,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暴喝之声,打断了李恪用饭,李恪转身望去,原来是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手拿棍棒,堵住了邻桌用完饭准备会帐离去的一双男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