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夺唐-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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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曾为太子中允,为李建成智囊,叫天策府上下为之头疼,若非王珪武德七年受杨文干兵变之事祸及,流放帯荩涿胖履芊窆Τ苫故橇剿怠9识に镂藜山钽”茸魍醌暎丫闶羌厥恿恕�
褚亮不解地问道:“今日宴上,陛下准蜀王择师,蜀王并未择选三品以上朝中大臣,反倒择选一个无职无权的秘书郎,由此可见蜀王并无野心,性情也算敦儒,恐怕长孙大人多虑了吧?”
长孙无忌看着褚亮,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叹道:“我与蜀王虽交涉不多,但今日却总觉得蜀王并不简单。”
褚亮听得长孙无忌这么说,轻声笑道:“左右不过一个八岁的孩童,纵然再有心机,恐怕也不至如此程度吧。”
长孙无忌却摇了摇头道:“这可未必。”
褚亮问道:“长孙大人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回道:“希明岂不闻王莽之术?”
周公畏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
听到王莽二字,褚亮倒吸了一口冷气,褚亮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方才殿中那个机敏沉稳的少年与王莽这样的奸佞之徒联系在一起。
褚亮道:“以蜀王现在的年纪,长孙大人的担忧是不是太重了?”
长孙无忌听着褚亮的话,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了。
长孙无忌对李恪的猜测大多出自自己的直觉,李恪若是已然成年,长孙无忌必然对自己的猜测坚信不疑,可李恪年仅八岁,当真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吗?
“今日李恪之行并无逾矩,兴许真的是我想多了?”长孙无忌本也不是刻薄之人,他在心中对自己问道。
褚亮走在长孙无忌的身旁,见长孙无忌脸上仍有犹疑之色,于是道:“岑文本不过一介书生,官卑职微,不足为虑。长孙大人若是担忧蜀王,何不敲打蜀王一番。他若是懂了,自当收敛,他若是不懂,那便是你我多虑了。”
长孙无忌行事一向谨慎,他虽是太子舅父,但也不愿陷储君之争太深,免得引来李世民的不满,反倒失了圣心,隐晦地敲打他一番倒也不错。
长孙无忌斟酌了片刻,道:“敲打他一番倒也并无不可,我明日便遣人入宫一趟。”
……………………
光天殿中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官场之上。
长安城南,崇业坊,玄都观。
李世民封岑文本为蜀王府长史,代授课业的圣旨已经送到岑文本客居的玄都观,交到了岑文本的手中。
“这蜀王府长史虽为四品高官,但恐不好做啊。”
宣旨的宫人离去后,岑文本看着手中的圣旨,仿佛在看着一杯烫手的热茶,纵然再渴,却也不敢轻易饮下。
他对李恪其人,印象倒是极佳,抛开围棋小道不谈,李恪年少机敏,举止沉稳得体,纵然是在宗室子弟中也算极为难得,但岑文本唯一为难的就是李恪的身份。
李恪乃皇三子,年岁比起长子李承乾也仅有数月之差,这样的皇子天然便会被卷入皇位之争。
而且李世民还不满三旬,年富力壮,皇位至少在二十年内不会更迭,待到几位皇子长成,皇位间的名争暗斗也会越发地激烈。
李恪若是个毫无野心的庸才便也罢了,可是以李恪的表现来看李恪偏偏不是,以李恪的天赋和秉性,纵然李恪无野心,恐怕太子身边的人也不会放心他。而且就岑文本看来,恐怕李恪自己也不是本分的主。
岑文本若为李恪之师,那便彻底与李恪捆绑在了一起,未来便要与以长孙氏为首的东宫势力为敌,其中危险,不言自喻。
岑文本的身旁,袁天罡看着岑文本犹疑的样子,道:“圣旨已下,任你为蜀王府长史,授蜀王课业,难不成你还能抗旨不成?”
岑文本看着袁天罡一副轻松的样子,苦笑道:“若非被你邀来此处,我又何至如此境地。”
袁天罡道:“太微易主之兆绝非偶然,以我观之,蜀王面相极贵,将来未尝没有登临九五的机会,陛下既拜你为蜀王长史,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星相之事,本就玄幻非常,就连袁天罡自己都不能十分断定,更何况是岑文本。
岑文本叹道:“太微易主之事说来容易,可其中凶险又岂是是旁人能够估量,我本就是外臣,朝中毫无根基,此番若是入了蜀王府,恐怕就没有回头路了。”
袁天罡问道:“如此说来,你是准备上奏回绝了?”
岑文本摇了摇头,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光芒。
“且先不急,待明日我见了蜀王再定,我这一身所学,总不能就在秘书省蹉跎了。”
第十三章 拜师
岑文本家境殷实,此番随李孝恭进京述职,一入长安城便着家人在长安城购置了宅院。
岑文本不过是客居玄都观,待过了几日,岑文本的宅院定了下来,岑文本便离了玄都观,迁至了长兴坊的新宅。
武德九年八月十三,李世民登基后的第五日,正是百官休沐之日,也是李恪拜师之日。
岑文本眼下官职虽微,但其才略李恪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李恪纵为亲王,亦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日,李恪卯时便起,在宫婢的服侍下更衣洗漱,不到辰时便已出宫,带着几名侍卫到了长兴坊岑府门外。
“咚、咚、咚。”李恪亲自上前,敲了敲岑府的大门。
过了片刻,岑府大门缓缓打开,从门内走出了一个四十有余,家仆模样的中年男子。
“这位小公子清早叩门,所为何事?”岑府家仆开了门,见门外竟站在一个看似十岁上下的少年,于是问道。
李恪拱了拱手回道:“烦请通报岑大人,就说李家三郎奉父命前来拜见。”
李恪有意拉拢岑文本,自不欲以权势压人,于是并未开门见山地讲明身份。
不过李恪虽未自表身份,但李恪仪表不凡,面带贵气,身后又带着侍卫,一看便知是长安城权贵人家子弟,岑府家仆岂会看不出来。
岑府家仆听了李恪的话,脸上露出了些许难色,对李恪道:“这位小公子着实来的不巧,我家阿郎正在晨读,现在恐怕不便,小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否先往偏厅稍坐。”
李恪闻言,摆了摆手道:“无妨,不必打搅岑大人读书,我随你先去偏厅等着便是。”
说完,李恪吩咐了一身,命侍卫在门外等候,自己随岑府家仆进了门。
岑文本的宅院是一座四进的院子,本为一位蜀地富商所有,因要离京,故售卖院子,被岑文本盘了下来。
院子不大,比起李恪在东宫所居之宜春殿自然相去甚远,但岑文本拖家带口也不过十余人,住的倒也宽敞。
岑府家仆引着李恪到了正厅坐下,随即为李恪奉上了一杯香茶,便安排李恪在此稍后,自己去后院的书房向岑文本禀告去了。
“春秋何贵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气并见”
李恪在正厅中端坐,耳边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读书声,李恪年少,耳目聪颖,书中的内容倒也依稀可闻。
岑文本读的时西汉大儒董仲舒所著之《春秋繁露》,几日前李恪曾在弘文馆孔颖达的书案上见过,大概翻过几页,故而有些印象。
岑文本的读书声约摸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待此卷读完,岑府的家仆终于走上前去,向岑文本禀告了李恪来访之事。
“阿郎,方才有一小公子求见,现已在偏厅等候。”家仆上前对岑文本道。
岑文本久在荆襄,在长安城并无故交,怎的会有人清早来访?
岑文本问道:“来人可曾讲明身份。”
家仆回道:“那位小公子只说是李家三郎,奉父命前来。”
岑文本听了家仆的话,神色一凛,李恪便是李世民三子,这门外求见的少年莫不就是他?
岑文本忙问:“这小公子来了多久了?”
家仆不知岑文本为何会如此反应,只是如实回道:“约摸半炷香的功夫。”
“糊涂,此乃蜀王殿下。”
岑文本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一边说着,一边出了书房的门。
李恪贵为亲王,而岑文本却为蜀王府长史,说来李恪还是岑文本的顶头上官,岑文本竟叫李恪在外面足足等了半炷香的时候,这若是叫御史得知,少不得要被弹劾失职之过。
而且李恪出身高贵,自幼娇生惯养,更兼年少,没有定性的时候,若是李恪等的久了,失了耐心,以此降罪于他,恐怕谁都保不住他。
岑文本快步走到正厅,一眼望去,那在正厅之中端坐着的少年岂不正是他在重明门外见过的蜀王李恪。
“家仆眼拙,不识殿下身份,还望殿下恕罪。”岑文本走到李恪的跟前,俯身拜道。
李恪今日本是拜师而来,可李恪没想到刚一见面,倒是岑文本先给他行了一礼。
李恪见状,忙起身将岑文本扶起道:“岑大人何出此言,快快请起。”
岑文本起身,对李恪道:“殿下若要读书,尽管遣人来传便是,何须亲自来一趟,着实叫下官受宠若惊。”
李恪听了岑文本的话,一脸正色道:“今日李恪是来拜师的,自古以来拜师从来都是持六礼束脩,立学求道,哪有诏师入门的道理,岑大人岂非折煞李恪。”
李恪这么一说,岑文本这才明白了李恪的来意,再仔细看去,李恪今日身着青衿,腰系玄色丝带,头戴学冠,这一身正是皇子拜师的衣着,
“殿下真是拜师而来?”岑文本看着李瑁,惊讶地问道。
李瑁回道:“父皇下旨,命李恪随岑大人识文断字,李恪今日自然是拜师而来。”
岑文本见李恪如此较真,当即解释道:“下官不过蜀王府长史,陛下有命代授课业而已,岂敢当殿下之师。”
李世民的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册封岑文本为蜀王府长史,代授蜀王课业,字里行间并未有半字提及师徒,今日李恪突然前来拜师,自然出乎岑文本意料。
李恪道:“拜岑大人为王府长史,确为父皇之言,然父皇并未定下师徒之事,故而此事自当有李恪自己做主。岑师授李恪课业,便是李恪之师,李恪自当执弟子礼,以师礼相拜。”
“弟子李恪,拜见岑师。”
李恪说着,神色一正,竟顿首拜了下去。
李恪的言行,完全出乎岑文本的意料,他实在找不到半分李恪这么做的动机。
他眼下不过一个秘书郎,掌秘书省典籍校雠,并无半点实权,在朝堂之上也帮不到他什么,要说李恪欲拉拢与他,一个正四品的蜀王府长史便该足矣,李恪又何必要废这个劲,拜他为师?
李恪若当真要借师徒之名拉拢朝臣,比岑文本更好的选择何止百人。
如此说来,李恪以他为长史,拜他为师,并非刻意营建党羽,兴许没有那么多的歪念。
李恪躬拜,正是以国士相待。
岑文本低头看着身前个子方才及他胸口,行礼却一丝不苟的李恪,心中竟浮现出一丝感动。
第十四章 药箱
“殿下可知今日之举意味着什么?”岑文本担心李恪年幼,不知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于是提醒道。
李恪自然知道岑文本的意思,亲王不比太子,亲王虽可以学从多人,但业师却只能有一人,今日李恪若是拜了岑文本为师,改日便不能再拜旁人了。
当然李恪拜岑文本为师,绝不会是心血来潮,反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世上,哪怕是岑文本自己在内,也没有任何人比李恪更了解岑文本的才干。
岑文本虽大器晚成,却有王佐之才,善摩帝王心思,可比汉之子房、陈平。
而且李恪若是贸然拜房杜那般权贵为师,反倒会引起李世民的疑心,与他不利。
李恪毫不犹豫地回道:“李恪虽幼,却也知尊师之礼,李恪拜师后自当执弟子礼,侍奉师长,三十年如一日。”
岑文本听了李恪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先前对李恪的判断了。
莫非李恪当真并无野心?他若有帝王之志,为何要与官卑职微的自己绑在一起?自己又能给他什么?
岑文本直白地问道:“未问殿下之志?”
李恪顿了顿,看了看四周,见四周并无旁人,于是在脑海中思虑了片刻,回道:“李恪身怀两朝帝血,自当循父皇之志,治国平天下。”
治国平天下!
岑文本听了李恪的话,心中一阵震动。
曾几何时,岑文本年少时也曾如李恪这般逸兴遄飞,但随着他出仕萧铣,却为萧家宗亲所不容,接着又随萧铣一同降唐,几经波折,如今不过一个秘书郎,他的性格已经渐渐内敛、低调,不复少年时那般张扬。
今日李恪所言,倒也叫他想起了自己往昔的模样。
岑文本对李恪道:“前路坎坷,荆棘难行,殿下所选之路并不好走,殿下可曾想清楚了?”
李恪断然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岑文本看着面容虽稚嫩,面色却坚定如山的李恪,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朝中权贵无数,殿下为何偏偏选我?”
岑文本那日虽未身临光天殿,但也知道,那日光天殿中尽是朝中重臣,里面随便挑出一人,都比岑文本官职要高,人脉要广,李恪为何偏偏选了与他只有数面之缘,而且官卑职微的岑文本?
李恪回道:“李恪随与岑师只有数面之缘,但对岑师才学、人品却极为推崇。在李恪眼中,岑师一生所学不在房杜之下。望岑师不以李恪愚钝,收录门墙,每日得聆教诲。”
房玄龄、杜如晦,一个是中书令,一个是兵部尚书,在时人眼中,这两人才略犹在长孙无忌之上,李恪拿房杜与岑文本相较,自然是极高的赞誉了。
岑文本听了李恪的话,心头竟也不禁一动。
岑文本出自南阳岑氏江陵房,南阳岑氏为山南门阀,起于东汉初,其祖乃汉光武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舞阴侯岑彭,其祖父乃西梁吏部尚书岑善方。
岑文本可谓家学渊源,自幼便聪慧敏捷,在南阳一代颇有贤名,以文才显于州郡。
他少年出仕,曾事梁帝萧铣,而后又随萧铣降唐,官拜荆州别驾,助李孝恭安定山南。区区数年,山南道能有如此局面,离不得岑文本之功。
论文名和地方政绩,岑文本均为上上之选,可岑文本的仕途却不顺利,此番入京,也只是官拜一个并无实权的秘书郎。
原因无他,只因岑文本是江南世家子弟,在长安又毫无半点根基,为关陇门阀所不容。
文人向来有傲骨,岑文本自然也不例外,岑文本自觉文才政略不输于人,又岂会甘愿与秘书省的那些枯燥的藏书度过余生。
可如今长安政局六成握于关陇贵族手中,三成在山东门阀,而江南世家子弟在朝中为官者少之又少,岑文本作为江南世家子弟想要出头,何其难也。
自百年前侯景之乱后,江南世家子弟被屠戮殆尽,而后一蹶不振,到了今日都未缓过气来,江南文人想在朝中立足更是难上加难。
再照这种局势下去,恐怕要不了百年,包括岑氏在内的江南世家便该如昔年的王谢两家一般泯然众人了。
不过今日的李恪的出现,却突然给了岑文本解决这种困局的希望,不止是为他自己,更是为了整个江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