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夺唐-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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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璀回道:“末将无能,只见得贼子其人,未见得丢失的军械。”
李恪接着问道:“那可有活口?”
段璀回道:“那些逆贼蛮横,仗着手中刀剑与末将缠斗,厮杀良久,末将担心麾下士卒多有死伤,故而下令射杀,未留活口,还望大都督勿怪。”
若有活口,自然可以自他们口中问出东西的去向,可那批军械本就是被段璀藏了起来,段璀既然伏杀了左游仙一众,又怎敢留下活口带到李恪的身边,给自己留下祸根。
李恪听了段璀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左游仙已死,那群逆贼中又无活口,若那匹军械真的是被左游仙劫走的,可就是死无对证了,再想找回便是难比登天。
可偏偏段璀说的也是,他下令射杀逆贼是为了保住麾下士卒的性命,李恪拿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一旁的王玄策看着正在同李恪答话的段璀,却隐隐觉着有些不对,想了想,对李恪道:“殿下,臣有一事想同段将军相询,不知可否?”
当着段璀的面,王玄策打断了李恪的问话,李恪知道王玄策必是有要事相问,故而如此,李恪道:“先生但问无妨。”
王玄策得了李恪的话,对身旁的段璀问道:“不知段将军是何时、何处寻得的这些乱贼?”
段璀回道:“是在昨日午时,穹窿山脚下燕子谷,末将不止寻得了这些反贼,还发现了押送军械专用的马车,只是末将发现时这些马车上的木箱已经空了,军械已不知所踪。”
王玄策闻言,点了点头,接着道:“那不知将军射杀的乱贼又合计几人?又是作如何处置的?”
段璀回道:“那日末将率军在燕子谷射杀的乱贼连左游仙在内,合计八十三人,已尽数就地掩埋。”
“八十三人?”李恪听了段璀之言,口中轻轻念叨了一声,抬头和王玄策对视了一眼。
王玄策只这么一问,李恪便明白了王玄策的意思。那日段璀射杀了左游仙,动用的必是姑苏府的府军,只要李恪想问,便能将人传来问个仔细,在这乱贼的人数之上,段璀万万没有造假的胆子。
可问题就出在这人数上,若说只有数人,他们负隅顽抗,只能将乱贼击杀,这还说的过去,可八十余人,难道都是乱贼死忠不成,想要生擒数人也是不能吗?
李恪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对段璀已经多了几分不满。
李恪还在想着段璀方才的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连忙问道:“你所射杀的人中可有女子?”
李恪这么问,自然不会是在关心这些叛贼有否女子,他关心的是萧月仙是否在其中,段璀也知道李恪的意思,于是回道:“殿下所问可是萧月仙?”
李恪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并未作答。
段璀见状,回道:“末将不知萧月仙的模样,不过那日射杀的八十三人均为男子,未见女子。”
李恪问道:“如此说来萧月仙不在其中了?”
段璀回道:“末将无能,未能斩其贼首,确不在其中。”
李恪闻言,也不知是不是因萧月仙于他有救命之恩的缘故,知道萧月仙无恙,心中反而轻松了一些。
段璀站在李恪的身前,抬头看着李恪,慢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难色。
段璀支支吾吾地对李恪道:“末将在搜左游仙身的时候还发现了一物,不知当不当讲。”
李恪看着段璀欲语还休的模样,明摆着是等着李恪问话,李恪摆了摆手道:“讲来便是。”
段璀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封袋口封了蜡的密信,对李恪道:“末将在左游仙的身上发现了一封密信,这信封上的收信之人竟是太子殿下,还望殿下阅览。”
第六十一章 以假换假
段璀在李恪的书房中待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告退离去了,只剩下李恪和王玄策坐在书房之中,脸色有些难看。
“太子钧启,门下左游仙敬言:去岁门下奉太子之命,于庐州刺楚王而不得,深愧腑内。后幸得太子宽厚,容臣之过,仍以重用,感为涕零。今门下依太子所言,于横山半途劫得姑苏府军械千余件,不日分批往送东宫,以充实太子府内兵甲,助太子之大业”
所谓从左游仙身上搜来的密信落在李恪的手中,不过短短半页,百来字,却使得李恪的手心不经意地浸出了汗珠,因为这封信用意之毒,实在是叫李恪都觉着诧异。
这封信一共只讲了三件事,但其中的每一件事拿出来都是对李承乾的致命一击。
其一,残梁逆贼左游仙乃太子李承乾门下;其二,去岁于庐州行刺李恪之事乃左游仙奉太子之命所为;其三,此次扬州军械被劫,乃是左游仙所为,为的是助李承乾充实东宫兵甲,至于兵甲何用,又何须于信上赘言。
这封信如果经由李恪之手,送进了长安,递到了李世民的案头,到了那时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可就真的保不住了。到时甚至不必李世民下旨惩处,就是满朝舆论压,也把李承乾压死了。
勾结逆贼是为不忠,残害手足是为不义,谋逆父皇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义,不孝的名头一旦压在了李承乾的身上,他再想翻身,绝无可能。
真正要命的还不知如此,如今左游仙已死,再加之李承乾去岁所言,已他眼下的声誉,这信中所言又俱是死无对证之事,这封信一旦进京,李承乾就是想辩解,也无从辩解了。
这封信的用意为何,已经很是清楚,为的就是扳倒李承乾,将他从这太子之位上拉下去。
但李恪偏偏却很清楚,这封信的内容根本就是假的。去岁李恪已经落入了左游仙的手中,那时左游仙若是想杀李恪,早就杀了,又怎会将李恪带回江陵,给了李恪逃生的机会。
而且这信中所谓的庐州行刺,从头到尾又都是李恪一手策划之事,哪里有李承乾的半分干系,可这信中却还似模似样地提及此事,李恪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但这些东西李恪清楚,李世民和满朝诸公却不清楚,他们若是看到了这封信,又该作何感想?
“先生,你以为方才段璀所言,有几分真假?”李恪手中拿着这封密信,递到了王玄策的手中,对王玄策道。
王玄策自李恪手中接过密信,看了不过数眼,如李恪意料的那般,王玄策也是脸色微变,而后将密信交还了李恪手中。
王玄策思虑了片刻后,才道:“此事难定。”
李恪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在李恪看来,段璀送上的这封书信是假的,方才他说的话多半也是假的,可王玄策却说段璀所言真假难定,李恪自然觉得讶异。
王玄策回道:“依段璀所言,这封信除了殿下和臣,只经左游仙和段璀两人之手,这信要么是段璀编造,要么是左游仙编造,若是左游仙编造的,其目的自是为了乱我大唐朝堂,反倒简单些,可若是段璀编造的,这事可就麻烦了。”
李恪听了王玄策的话,先是沉思了片刻,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左游仙与大唐乃是死仇,他编造密信,嫁祸东宫,为的自然就是大唐易储,国内不安,可若此事是段璀编造的,那就叫人深思了。
嫁祸太子,对段璀自己并无半分直接的益处,对段璀在朝中的兄长段志玄也同样如此,李恪几乎当时便可断定,此信若是段璀伪造,他的背后必还有旁人指使,甚至涉及朝堂和储位之争。
“先生以为此信本王该如何处置?”李恪对王玄策问道。
王玄策回道:“臣以为此事无论真假,信殿下都压不得,务必上呈皇上,否则祸及殿下。”
王玄策之言,李恪自然清楚,今日段璀当着面将自左游仙身上搜出的密信交给了李恪,李恪若是将此信压下,不予上呈皇帝,一旦叫李世民知晓,到时吃亏的不止是李承乾,还有李恪。
但此事为难就为难在这里,这封信李恪压不得,但也同样呈不得。
这封密信一旦上呈长安,李世民如若信了,届时太子李承乾储位被废,逐出东宫,而李恪却远在扬州,鞭长莫及,到时那太子之位又如何还能是他的?恐怕不等他回京,这太子之位已经落在了魏王李泰的身上。
而李世民若是不信,李承乾固然一时无虞,但李恪却得罪死了李承乾,李恪倒是不惧开罪李承乾,可若是因此事叫朝臣以为此信是李恪为了夺储而一手伪造,那李恪来之不易的贤王之名可就没了,甚至还会引的李世民猜忌,前功尽弃。
这封信一旦进京,无论结果如何,受伤的都是李恪和李承乾,可偏偏正如王玄策所言,这封信他又压不得。
李恪指着手中的这封密信,对王玄策道:“先生也当知晓,此信一旦进京,且不论真假如何,父皇信或不信,本王恐怕无法自处啊。”
王玄策看着李恪担忧的模样,自己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王玄策对李恪道:“臣的意思是信压不得,定当送往长安,但臣说的信却未必是这封信。”
王玄策之言落在李恪的耳中,起初李恪还有些不解,可待李恪稍稍思虑了片刻后,便顿时明白了过来。
李恪眼睛一亮,问道:“先生是要本王捏造一封信,送入长安?”
王玄策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此信加了封蜡,旁人不知,除了臣与殿下,只过左游仙和段璀两人之手,如今左游仙已死,段璀又自称从未打开看过此信,更无对证,殿下只消将这信改作自己想要的样子,谁又能揭穿了殿下?谁又敢揭穿了殿下?”
王玄策之言叫李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李恪的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这信本就是捏造出来的,又无旁人知晓,而李恪若是再捏造一封信来,将这封捏造的信换了去,又有谁能知晓?而且就算段璀身后之人知晓了,他又怎敢顶着这天大的干系,去点破了此首发
李恪点了点头,看着王玄策脸上的笑意,嘴角轻扬,也玩笑道:“先生好大的胆子,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王玄策知道李恪这是同他玩笑,但还是躬了躬身,回道:“殿下便是臣之君上,臣并无欺君。”
李恪见状,连忙起身扶起了王玄策,笑道:“先生快起,本王不过玩笑罢了。这临人笔迹之事乃先生所长,此事还需劳烦先生了。”
第六十二章 刺客
段璀禀事之后,李恪并未准段璀即刻回苏,而是着他留于扬州待命。
次日早后,还在段璀扬州驿馆逗留,李恪之令召见的口信已经送到了驿馆,着段璀于临江宫外厅见驾,段璀不知李恪传他何事,但也不敢有丝毫的拖沓,受命后便即刻赶了过去。
“末将姑苏统军府统军段璀拜见大都督。”临江宫外厅中,段璀奉命赶来,对李恪拜道。
今日的李恪对段璀,倒是比昨日来的要热络上许多,段璀刚一拜下,李恪竟亲自上前,扶起了段璀,口中还道:“志感段璀表字来了,快快请起。”
段璀此前与李恪并无半分交情,昨日李恪待他态度平淡,他反倒不觉异常,还心安一些,可今日李恪方一见他,竟口称表字,还亲自上前将他扶起,叫段璀受宠若惊之下,也觉得颇有几分不安。
“末将谢过大都督。”段璀不知李恪何故,只得连忙道了声谢,站起了身子。
段璀起身后,才对李恪问道:“不知大都督急召末将来此,可是有何吩咐?”
李恪笑道:“你擒杀左游仙,又自逆贼身上缴得密信,立下了大功,本王自然要好好见见本王的功臣。”
段璀听了李恪的话,心里越发地不安了。
去岁李恪为左游仙所掳,一路之上吃尽了苦头,心中自然憎恨左游仙,欲除之而后快,可段璀杀了左游仙不假,但左游仙的尸首不过是个引子,那封书信才是关键
难不成李恪竟未拆开那封密信不成?否则李恪怎的还会有这样的好脸色给他?要知道,这封信一旦进京,受累的不止是李承乾,还有李恪。
段璀心虚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大都督之誉末将愧不敢当。”
李恪摆了摆手道:“段将军过谦了,段将军乃樊国公之弟,出身将门,果然了得,本王该为你请的功,必不会少。”
段璀不知李恪何意,但李恪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能应了下来。
段璀道:“末将段璀谢过大都督。”
李恪轻笑了一声,对身后站着的王玄策问道:“先生,依大唐朝例,若叙论段将军之功,该当如何?”
王玄策故作模样地想了想,回道:“左游仙乃南梁逆贼,自去岁袭掠殿下后,便被朝中列为要贼,陛下曾命刑部、大理寺联寻,此番段将军斩杀左游仙,依例此功当交由朝廷来论,不在殿下大都督职权之内。”
李恪闻言,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依先生之言。”
李恪顿了顿,对段璀道:“左游仙乃南梁余孽,国之大贼,此番论功,当依父皇及刑部之意。这样吧,本王亲自手书一封,上述你杀贼之功,明日便由你带着本王的手书进京,呈递父皇,届时必有恩赏泽下。”
李恪当面,以李恪的身份,断没有诓骗段璀的必要,李恪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便不会食言,李恪的话落入段璀的耳中,段璀虽觉着讶异,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一些暗喜和侥幸。
姑苏府统军,官居从四品,若是再得晋官,便可入长安十六卫任郎将,亦或是往边州统军。其中看似只差两级,却是天壤之别。
左游仙虽为南梁余孽,却不过一流贼,此番诛杀左游仙,这功说大也不大,寻常人想要凭此连升两级其实不易,可若是真如李恪所言,李恪愿意亲自手书进京为他表功,那要连升两级便非难事。
如此恩遇近在眼前,若非段璀此前早已暗入李泰门下,段璀甚至都想拜李恪为主了。
段璀俯身拜道:“末将谢大都督栽培。”
李恪笑了笑,示意段璀起身,道:“论功行赏本是分所应当,段将军不必客气,段将军快起。”
“谢大都督。”段璀依李恪之言,缓缓站起了身子。
李恪待段璀起身后,看着身前的段璀,似乎是无意之中想了起来,对段璀道:“既段将军要进京,本王正有一物要交于父皇,便劳烦段将军辛苦一趟,顺路带去。”
李恪欲为段璀请功,着段璀拿着他的手书进京,此番又要段璀顺路为他带些东西,倒也算不得什么,可不知怎的,段璀听着李恪的话,却总觉着有些不妥。
段璀问道:“不知大都督所言何物?”
李恪回道:“正是段将军昨日交由本王的密信,此番段将军进京,便替本王带去,呈于父皇。”
段璀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不禁一阵惊慌。
这信本就是左游仙当着段璀的面写下的,信中所言何事段璀再清楚不过,段璀将此信交由李恪,本就是为抽身事外,可此番李恪又命他将此信送进京,又将他给拉了回来。李世民若当真因这信中所言之事生怒,他这个始作俑者又岂能落了好去。
段璀还在因此事为难,可李恪又岂会给他犹疑的时间。
李恪接着道:“其实此信是你自左游仙身上取得,也正是你之功,由你将此信送进京正是妥当。”
“诺。”李恪发话,段璀也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此时的段璀已经在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待他讲此信交给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