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华屋与旗袍美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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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得碰不上了。”
“没有,我就是出来透口气。”裴筱收敛起笑意,摆了摆手,“结束还早,你忙你的去吧。”
曹勇是个实心眼,就算心里犯嘀咕也没有多嘴,得了吩咐便老老实实转身要走。
裴筱看着曹勇的背影,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纸袋,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凉下来。
他低头吸了一口烟,再抬眼时终于狠下决心,抬手将人叫住。
“曹师傅,你要不忙的话,去帮我办点事儿吧?”
“不忙,不忙,我就等着裴老板这边结束了。”曹勇连忙折回来,躬着身子道:“裴老板你讲。”
“马斯南路27号,有栋欧式的二层小洋楼。”裴筱脸瞥向一边,刻意避开那个纸袋不看,把东西递给曹勇,“你帮我把东西送去吧,交给一个叫喜伯的老管家就行。”
曹勇接过东西,见裴筱神色反常,也不敢多问,只能旁敲侧击道:“还、还有别的吗?”
“没了。”裴筱夹烟的手轻轻摆了摆,“客气点,跟人家道个谢。”
“好。”曹勇老老实实接过东西转身,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了句:“裴老板,这巷子黑灯瞎火的,不太平,你要是透完气了,还是早点回去。”
裴筱点点头,没有再作声,一直看着曹勇带着那个纸袋走远,远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垂下眼睫,整个人跟泄了气似的,一只手垫着腰后,靠在了身后斑驳的墙面上。
这些天虽然没有来百乐门,但沈璁的事,只要他肯留心,在外滩的哪一家夜总会多少都能听到点。
李茉莉的话虽然说得难听了些,但也是事实,他非但不怪对方,甚至心里还有点感激。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李茉莉说话时刻意压低了音量,至少没有跟平常似的,大着嗓门把事情嚷嚷出去。
其实混在这么个名利场里,谁也不可能还是白纸一张,不谙世事,背地里有些事就算不明说,各个心里也都明镜似的。
打从入行的那天起,裴筱就知道,自己也无非是以色侍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自命清高,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仙气。
他甚至很清楚,就算现在不愿意,但迟早有一天,自己那些拿捏男人的小把戏总归会失效,到时候不管是为了钱心甘情愿,还是迫于对方的权势半推半就,有些事,他是躲不掉的。
不管多聪明,多努力,终究很难有人能从这个圈子全身而退。
能在自己最好的时候,遇到沈璁,把自己卖给沈璁,其实已经算是老天的眷顾了。
这点事,其实早在那晚他追出去时,就已经看得透透的。
对于沈璁,他原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按说能能勾搭上沈家七爷,哪怕只是一晚,也真算得上李茉莉嘴里的“攀高枝”了,这事若是换成别人,已经足够拿出去炫耀,抬高身价,但他仍然感谢方才李茉莉没有声张。
因为不管从一开始他看得有多通透,但当他看到沈璁留下的那一沓子钱,还是会被一种深深的耻感裹挟。
他可以坦然面对身边的冷嘲热讽,白眼奚落,就算有人骂他男狐狸精,甚至是婊/子,他都可以无动于衷;他也知道自己只是沈璁的玩物,而且只能存在一夜——
但他不想被别的任何人知道。
因为只要在某一刻,他还是一个人,他就还有羞耻心。
“玩物”或许是他的宿命,他可以是任何人的玩物,但他不想被提醒,自己是沈璁的玩物。
留下那叠法币,与其说是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倒不如说他是在毁灭证据——
他不想看见。
而留下那件衬衣,则是因为他不想忘记。
沈璁就像是他身后百乐门的霓虹,太过耀眼,即使厚实的木门也关不住,所以才偶尔落进了一条幽暗的小巷里,也落进了他曾经最晦暗的一段人生。
但不管多欢喜,也没有人可以把一寸光紧紧握在手里。
那晚他是用了点小心机,为自己编织了一场梦,但再美好的梦也总归会醒,日子还得继续;他仍然要靠每晚在不同的夜总会,不同的男人堆里辗转,卖弄风情,维持生活。
他不能再继续拧巴下去了。
沈璁与他间的差距,就像身后富丽堂皇的百乐门,之于眼前这条阴暗逼仄的小巷——
从出生起,就是云泥之别。
别人的东西,总要还回去,但他不后悔从遇到沈璁后的每一个决定,至少他还可以永远留着那一夜的温情,总算是个念想。
阴冷颓残的后巷里,十里洋场最风华绝代的佳人慵懒地靠在墙边,仰着漂亮的颈子,望着头顶狭窄的天,一口口吞吐着烟圈;映着偶尔闪烁的霓虹,光影勾勒出他曼妙的身段,雕刻着他那张线条柔媚的侧脸,竟也是另一种充满反差与讽刺的风情。
当手中的香烟燃尽,裴筱重新站直身体,任由脚上那双细长的高跟鞋带着,摇曳着他迷人的背影,转身回到身后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而在法租界的另一边,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内,沈璁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汽车在马斯南路27号的大门前停稳,他起身下车,“嘭”地一声摔上了车门。
上海的冬天还没到下雪的月份,但他好像周身都笼着一层细冰。
一进门,喜伯就着实被沈璁这一脸煞气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少爷……”他一面接过沈璁脱下的风衣,一面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儿不是在老爷那边吃晚饭吗?怎么这么早……”
“你早就知道了——”沈璁猛地回头,打断了喜伯后面的话,“你早就知道那是沈克山的人,是不是?”
他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有回过霞飞路的沈公馆了,今天刚好公司有几份文件需要老头子签字,他顺带便答应了沈克山,留下来吃晚饭。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吃饭间隙去趟洗手间的功夫,看见新来的司机跟沈克山身边的人鬼鬼祟祟地汇报着什么。
回忆起晚上的事,他压抑一路的怒火都聚集在眼底。
一直以来他都很少用这样严肃,甚至是质问的语气跟喜伯说话,但喜伯的反应很淡定。
他抱着沈璁的外套,也没打算装糊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是。”
“少爷,整个上海滩在老爷的眼皮子底下,哪儿还有什么新鲜事。”他回身将衣服挂在衣帽钩上,不紧不慢道:“我前脚刚出门打听,准备给你物色个司机,老爷后脚就把人送来了。”
其实就算喜伯什么都不说,从那一声叹息里,沈璁就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喜伯,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却无法完全平息心底的怒火,只能尽量压着声音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了,能怎么样呢?让少爷你像现在这样生一肚子气吗?除了气坏身子,还有什么好处。”喜伯无奈地摇了摇头:“少爷,当初你执意要回国,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吗?”
“夫人辛辛苦苦替你谋划,送你出国,我也再三劝过少爷,其实凭你的本事,只要愿意,在哪儿都是能出人头地的,何苦回来受这冤枉气。”
“喜伯,你是知道的——”沈璁眉头紧蹙,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后才咬牙道:“我咽不下那口气。”
“知道,我都知道……”喜伯点点头,心疼地拍了拍沈璁的后背安慰道:“所以,要忍啊,少爷。”
“这么多年,夫人忍了,你也忍过来了,就再忍忍吧……别气坏了身子,夫人该多心疼……”
说着他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摆在沈璁脚边,“少爷,你在那边肯定也没吃好,先换了衣服休息会,家里没准备饭菜,喜伯给你下碗馄饨去。”
沈璁看着喜伯转身的背影,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他单手撑在玄关的鞋柜上,正准备换鞋,手边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纸袋被碰掉了地,露出里面白衬衫的一角。
沈璁平时出门基本都是穿西装,有几十件不同款式的白衬衣做搭配,但其实他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喜伯——”他随手捡起纸袋,看了眼里面的衬衣,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啊?”喜伯听见声音走出厨房,看见沈璁手上的东西便明白了过来,“哦,这就是上次裴老板借走的那件。”
“刚送回来,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少爷你就进门儿了。”
“刚送回来?他人呢?”沈璁急急问道。
“谁?裴老板?”喜伯有些摸不着头脑,“裴老板没来,是一个黄包车师傅送来的,人还挺客气,放下东西就走了,刚好跟少爷你前后脚。”
看着沈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又马上补充道:“我知道少爷你肯定不会穿别人碰过的衣服,等我馄饨煮好了就来收拾,放心,不会跟你其他衣服弄混的。”
锅上还坐着水,喜伯说完就急匆匆回厨房了,只留下沈璁独自一人站在门边。
他手里攥着那件白衬衫,一点点加力,到最后好像是要把那可怜的衣服攥碎。
裴筱拿走衣服,不就是为了给两人第二次见面留个借口?
现在他随便找个黄包车师傅就将衣服送了回来,算什么意思?
沈璁是不介意裴筱之前跟自己玩的那点小心思,但有些东西一次两次是情趣,再二再三就只会惹人厌烦。
他今天心情很糟,不想再跟谁打哑谜了。
“喜伯——”
“别忙活了,我出去一趟。”
他冲厨房喊了一声,拿上外套转身便出了门;等喜伯听见动静走出厨房,已经只能看见被“砰”地一声摔上的房门。
今晚孔立文在市郊的私宅办了场西洋酒会,原本邀请了沈璁,但他没有去;回霞飞路陪沈克山吃饭只是个借口,他若是愿意,大可以吃完饭再去,主要是他嫌远懒得跑,也打算再晾孔立文几天。
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
眼下,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既然沈克山喜欢派人盯着,那就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有个多么纨绔混账的儿子。
至于裴筱……
沈璁想着,唇缝紧抿。
果然只有彻底结束的关系,才是最美好的关系。
就按孔立文巴结他的态度,今晚既然敢请他去,肯定是准备了“好东西”的,他懒得再猜裴筱还有多少把自己吊起来卖的小把戏等着他,这种无聊的游戏,就让裴筱找别人去玩吧。
思忖间,沈璁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在上车前,他随手把那件白衬衣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第6章 阎王怒
上次百乐门之后,孔立文基本每天都会约沈璁,但一个礼拜过去了,他连“财神爷”的面都没见上,眼下沈璁虽是不打招呼的突然造访,他也“受宠若惊”。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进门后的沈璁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因为今天回沈公馆,他还戴了副金丝眼镜,一番折腾下来也忘了摘,看着更斯文了。
他礼貌地跟所有上来敬酒的人礼貌地碰杯,但酒过三巡,任由孔立文“翘首以盼”、“蓬荜生辉”之类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他也只是微笑点头。
眼瞅着一个钟头过去,杯中之物他照单全收,可开口说的话十个字都没有,看得孔立文直犯嘀咕。
沈璁城府太深,孔立文看不穿对方的心思,但能明显感觉到,沈璁对今晚的酒会兴致缺缺。
“财神爷”难得赏脸,这样招待可不成。
孔立文盘算着,还好自己有后招。
又见几个人跟沈璁敬酒,他一饮而尽后,却仍旧沉默不语,孔立文终于坐不住了,找准机会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问道:“七少爷,可是今天这个香槟,不大合口味?”
沈璁放下手里的空杯,像是没听到孔立文在跟自己说话似的,靠在沙发上,双眸微阖。
良久不见孔立文识趣地滚蛋,他才幽幽回了两个字:“寡淡。”
“懂的,懂的!”面对沈璁一脸“送客”的表情,孔立文也不敢继续啰嗦,自讨没趣,立马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七少爷之前是留法的,那边都爱喝红酒,备下了,我都备下了——”
他说着起身抬手,“请七少爷移步。”
沈璁缓缓睁眼,看见孔立文那一脸谄媚的笑容,就差没把“献宝”俩字刻在脑门上了。
他猜得果然没错,这小子既然敢请他来,就一定有所准备。
放下酒杯起身,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由孔立文引着,很快来到别墅二楼的一间套房。
套房内的客厅同样宽敞,只是与楼下的开放空间不同,关上大门后,这里相当私密,而且还刻意调暗了光线。
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孔立文招了招手,立刻有一队美女端着醒好的红酒,从门后走了出来,各个绰约多姿。
不同于楼下统一西洋侍应生打扮的佣人,进门的少女每个人衣着的款式和颜色都不一样,或浓或淡,但无一例外都穿着旗袍,踩着细长的高跟鞋。
沈璁面前的高脚杯很快被满上,又再被一饮而尽,有几个女人凑到他身边,替他斟酒,斟着斟着就好像酒不醉人人自醉,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
而他本人还是跟刚才在楼下一样,对送到嘴边的红酒来者不拒,但整个人都恹恹的,一言不发,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孔立文只能从他金丝眼镜的反光中,窥见些许他眼缝里透出的冷淡。
“七少爷,这酒可是我托人专门从法国酒庄弄回来的……”孔立文战战兢兢地试探道:“还是不合胃口吗?”
沈璁微微抬眼,摇了摇手里的高脚杯,看着红酒在玻璃杯的内壁挂上暗红的痕迹,再一点点流下去,良久后才道:“还是淡,没什么味道。”
“懂了,懂了!”见沈璁终于多说了几个字,孔立文如蒙大赦。
他拍了拍手,房间里的女孩尽数退了出去,很快又换了一队人进来。
还是身着各式旗袍的美人,身材纤细,白皙水灵,他们进门后也不扭捏,直接就坐在了沈璁身边,身体毫不避讳地贴了上去。
只是这次的旗袍美人,全都是男人。
沈璁总算张开了点眼缝,松开翘着的二郎腿。
他看见一个身着正红色苏绣旗袍的少年半跪坐在自己脚边,低着头,正为他搁在茶几上的空杯斟酒,便缓缓躬身向前,伸手挑起了对方的下巴。
孔立文见状,悬着一晚上的心总算落了地。
除了知道沈璁喜欢旗袍美人外,他其实也摸不太清楚对方别的癖好,好在准备充足,这才总算没有扫了“财神爷”的雅兴。
“那边就是卧房,七少爷放心,里里外外我都打点好了。”他识相地起身,指了指里屋的方向,周全地补充道:“知道七少爷不爱在外留宿,屋里一应用品,包括家具,都是全新的,没人动过。”
“若七少爷还是用不惯,随时吩咐一声,兄弟马上安排司机备车,送七少爷回家休息。”
他赔着笑脸转身准备离开,“功成身退”前,还满意地拍了拍那名少年的肩膀。
少年羞涩地抬眼,望向沈璁,眼神乖顺中隐含诱惑,他讨好地蹭了蹭沈璁的手心,娇滴滴地唤了声:“爷……”
孔立文放心地背过身去,大步走向门边,却听见身后突然一声惊呼。
“啊——”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回头,只见沈璁已经起身,而刚刚的少年已经被扔在了一边。
酒杯也被打翻在了名贵的地毯上,轱辘辘滚了两圈,刚好停在他脚边上。
他单是看出沈璁对面前的少年有兴趣,却根本猜不到,沈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