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华屋与旗袍美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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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沈克山说完,朱珠便一脸骄纵地对着朱麒祥反驳道:“上午的演讲不让女孩子进的,我有什么办法嘛!”
“那你就不能回家换套衣服再来?”
朱麒祥一面尴尬地笑着,一面频频朝着沈克山的方向点头致歉,但朱珠仍旧一脸的不以为意。
“不是你再三嘱咐,一定要两点之前到的吗?”朱珠噘着嘴赌气道:“我可没空,下午还要和朋友去看展呢!”
“再说了,不是爹地你自己说的吗,只是见个朋友而已。”
“我之前在国外和朋友出门都是这样啊。”说着她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西装,“多舒服!”
“荒唐!”朱麒祥面子上挂不住,气得连声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我就说是你母亲和大哥把你给惯坏了!”
“父亲何时说过,只是见朋友——”
这边朱麒祥拼命想要往回找补,可一旁的女儿却一张嘴就给倒了个干净。
“是父亲说要女儿看上了才算的啊,看不上就当刚回国多认识个朋友了。”
此言一出,就差没直接指着沈克山的鼻子说,我可未必看得上你家儿子。
这话之前沈克山自己也说过差不多的,但他自己说是谦虚,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尴尬可见一斑。
但朱麒祥话里话外又把自己的儿子抬了出来,他也不好发作。
一时间,除了朱珠,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黑了脸。
小小的咖啡桌边鸦雀无声,直到另一个低沉沉稳的男声出现。
“父亲。”
沈璁今天仍旧穿着他惯常的深色西装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还戴了副金丝眼镜。
他微微躬身跟沈克山行过礼后,才在对方身边坐下,还是像以前一样,高大帅气,斯文体面,风度翩翩。
这回,连叽叽喳喳的朱珠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才会回来?”沈克山搬出父亲的威严,小声责备了一句,才跟着介绍道:“还不快见过你朱伯父。”
“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刚刚去借咖啡馆的电话用了一下。”沈璁简单地解释完,刚坐下又立刻起身,礼数周全道:“见过朱伯父。”
“世侄客气。”朱麒祥回过神来,立马招呼道:“快坐快坐,我与你父亲十多年的交情了,不必如此见外的。”
沈璁点点头坐下,面上还是挂着礼貌的微笑,但心里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他面前的两个老头子,一个是手段频出,不惜使绊子下套,也要逼儿子去攀附新贵的沈克山;一个是嘴上最疼幼女,却明知道对方“作风”有问题,不惜“卖女儿”也要把手伸进庞大沈氏家族企业的朱麒祥。
虽然没有听到两人之前的对话,但沈璁只用想想也知道,这两个“人精”之间的互相试探,虚与委蛇会多么虚伪得令人作呕。
因为沈玦的事还没有确定下来,他不能在当下跟沈克山起正面冲突,只想在自己无法忍受之前,尽快抽身离开。
“父亲,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如果朱小姐正好也不空,不如我们改天——”
他正寻着由头准备开溜,一旁却突然冒出个大喇喇的女声。
“好帅啊……”
因为朱珠一身男装,压低了鸭舌帽躲在一边,又身材矮小,在她出声前,沈璁甚至都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是我疏忽了,疏忽了……哈哈哈……”朱麒祥尴尬地笑笑,连忙打着圆场,“世侄啊,这就是小女,朱珠——”
还不等朱麒祥把话说完,朱珠就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父亲的手,嫌弃道:“什么朱珠啊……土死了!”
“听说你是留法的?”她笑眯眯地看着沈璁,“那你叫我的法国名字吧!”
她说着起身,落落大方地朝沈璁伸出一只手,道:“你好,我叫Julia。”
“是啊,璁儿在法国可是呆了将近十年呢。”见沈璁不为所动,沈克山一边接过话头,一边暗地里戳了沈璁两下,小声提醒道:“璁儿……”
可沈璁还是没有半点要起身跟朱珠握手的意思,这回连桌子对面的朱麒祥都觉出不对劲来了。
“哈哈——”他尴尬地笑了两声,一面悄悄拉了拉身旁过分热情的女儿,示意对方坐下,一面眼神四处游弋着,匆忙地寻找着话题,“这个……这个店叫什么名字来着?”
“三丽?怎么奇奇怪怪的,一点都不通顺。”
“这是英文sunny的音译。”朱珠面上是在给父亲解释,眼睛却毫不避讳地盯着沈璁,一直倔强地伸着手,很明显意有所指,“阳光明媚的意思。”
“璁儿。”
沈克山见状忙又提醒了一声,压低的音量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沈璁这才终于起身。
“你好,沈璁。”
他跟朱珠握手,虽然没有完全把心里的不情不愿写在脸上,但两只手刚刚碰到,还来不及握住,他就很快收回了手,并且立刻掏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手。
这点暗示意味的小动作,沈克山全都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算是提醒,沈璁才终于收起了手帕。
不过在小圆桌的对面,朱珠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双手托腮,还是像刚才那样盯着沈璁,笑靥如花。
“你在法国那么多年,没有法国名字吗?那英文名呢?英文名有吗?”
“我之前也留过法,不过没呆几年就去了英国……”
见朱珠滔滔不绝,年轻人间最尴尬的一页总算翻过去了,一旁的两名老人也总算放下心来,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沈璁没兴趣听两个老奸巨猾的东西“讨价还价”,更懒得应付对面一直喋喋不休的朱珠。
他兜里还揣着两张电影票,正是刚才他离开那会悄悄去买的,之前裴筱提到过的那一场。
那天下午沈克山突然造访,虽然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但等他回家后,已经没有心情陪裴筱去看电影了。
裴筱还是一如既然地温柔懂事,见他兴趣缺缺,便主动问他是不是累了,还宽慰他早些去休息,电影就等有空再说,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于是,这事便这么拖过了好几天。
为了今天下午的“相亲”,沈克山刻意打电话到公司来,让儿子推掉所有的工作;沈璁原本想着,等随便应付完朱家,反正时间尚早,工作也都推掉了,他正好可以陪裴筱补上之前的电影。
但就眼前这个情况看……
好歹也是风月场中混迹多年的老手了,就算他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见过的肯定也不少。
看着朱珠大喇喇地笑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要还不能觉出点不对劲来,这些年也算是白混了。
他盯着朱珠面前一动也没动过咖啡,突兀地打断道:“朱小姐不喜欢喝咖啡?”
“……啊?”迟钝的朱珠一直口若悬河地唱着独角戏,沈璁突然有了点反应,她竟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愣了半晌才道:“倒也不是。”
“但这家的咖啡不地道,我还是喜欢阿拉比卡的咖啡豆,一定要……”
之前她自说自话都能聊得津津有味,眼下沈璁居然有了反应,她自然更是来了兴致。
但很快,沈璁就打断了她的“侃侃而谈”。
“那我请你看电影吧。”
此话一出,不止朱珠喜出望外,就连沈克山和朱麒祥也是一阵老怀安慰,忙不迭送两个年轻人出了门。
走出咖啡馆的大门后,沈璁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点上一支烟,抬手招来了自己那辆早就等在路边的凯迪拉克,然后绅士地替女方拉开了车门。
车门边,朱珠笑得一脸灿烂,夸张地摆出一副欧洲贵族大小姐的姿态,作势拉了拉她并不存在的裙摆,礼貌地对沈璁欠了欠身,道:“Merci。①”
她刚心满意足地跨进车门,还来不及坐进去,给沈璁腾出门边的座位,门外,沈璁就“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你怎么——”
还不等朱珠发问,沈璁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敲开了副驾的车窗,冷声吩咐道:“送朱小姐回家。”
“沈璁!沈璁——”
车里,朱珠还在不服气地大声叫唤着,但沈璁是什么人,司机很清楚,想起方才对方冰冷的声音,他可不敢怠慢。
随着他一脚油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走远了。
沈璁再次掏出手帕,擦手时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然后转身将用过的手帕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这才抬手,拦下了一辆经过的黄包车。
第52章 伤别离
“少爷走哪里呀?”
客人坐上黄包车后; 拉车的师傅很自然地回头问道。
“马斯南——”
沈璁正要答话,一抬头,两个人都瞬间僵住了。
“……是你?”沈璁迟疑道。
虽然想不起曹勇具体的名字; 但他隐约记得对方姓“曹”; 而且清楚记得; 每次裴筱要单独出门时,除了他派车接送外的大部分时间; 都是找面前这个男人来。
他远远地看见过两回,还能回忆起一个大概的模样。
“七少爷呀……”曹勇很显然也认出了沈璁,“好巧……”
“裴、裴老板呢?没、没有……跟您一起啊……”
裴筱有个用了几年的黄包车师傅,本来算是能让沈璁省心不少的事,总算是知根知底的。
但瞧着眼前曹勇这个支支吾吾的样子;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还记得,裴筱昨天就跟自己说过,今天李茉莉约他出门;当时他已经计划好了; 应付完朱家就陪裴筱去看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电影; 为此他还可以嘱咐裴筱; 结束了早点回家。
现在曹勇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会这么巧吧?
“裴老板在哪里——”沈璁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曹师傅不知道吗?”
“我……”
曹勇憨厚了一辈子; 老实人一个; 论心眼; 他哪里玩得过沈璁这样成了精的千年狐狸; 当场就被诈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他当然知道裴筱在哪里。
裴筱要去见李茉莉; 是他刚刚才把人送过去的。
他不止知道裴筱在哪里; 刚刚拉车经过时; 他还亲眼看到沈璁送另一个人上了自己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虽然朱珠一身男装; 但之前她是因为缩在角落里; 沈璁才没有注意到;就她那个娇小的身材; 曹勇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个女人。
见曹勇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无需再问,沈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在哪儿?”他低声问道,虽然面色平静,但声音里威胁的意味几乎已经不假掩饰了,“裴老板,在哪儿?”
“就……就在……”曹勇很快被沈璁声音里的威势镇住,磨磨蹭蹭地回身,指了指对方身后不远处的三丽咖啡,支支吾吾道:“裴、裴老板只、只让我……把他送到咖啡馆门口……然、然后……我就走了……”
“别的……不、不知道……”
霞飞路一直是法租界白天里最热闹的地方,他之后一直在这一片转悠,一来看看能不能接到生意,二来也是有意无意地等着裴筱,想看对方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吩咐。
沈璁回头,看着身后不远处那块写着英文“sunny”的招牌,瞬间如临大敌。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在刚才跟朱珠的接触中,到底有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尽管答案应该是没有的,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一阵心虚。
就在他正头疼时,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也突然杀了回来。
“沈璁——”
不得不说,沈克山活了这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
就算不是一身男装,朱珠的性格也与“大家闺秀”这个词扯不上半点关系。
作为朱家最是娇惯的小女儿,她从小都在西式的教会女校读书,又曾经留学国外多年,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更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在反应过来自己被沈璁打发了之后,她作势就要开门跳车,这可吓坏了前面开车的司机,只好无奈地停下了车子。
不等小汽车停稳,朱珠二话不说就跳下了车,大步往回跑,远远看见坐在黄包车上的沈璁,她立马冲上前去。
“你什么意思啊!”她全然不顾四周围被吸引过来的好奇目光,大喇喇地插着腰,大声质问道:“你不是说好要带我去看电影的吗!?”
沈璁也可以无视身旁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甚至可以不在乎身后三丽咖啡馆里的两个老头有没有离开,会不会看见什么。
但曹勇就算刚才没看清朱珠女扮男装,现在也该什么都明白了。
沈璁还不知道刚才裴筱在三丽咖啡馆外没有没看到什么,就更不想让曹勇有机会去裴筱面前添油加醋。
他一个箭步跳下黄包车,不由分说就拽走了朱珠,眼神巡觑一圈,很快找了条不起眼的巷子钻了进去。
在确定没有人跟上来之后,他掏出兜里的两张电影票,扔在朱珠身上,然后冷冷道:“走。”
朱珠瞬间傻了眼。
明明刚才在咖啡馆里,她面前的沈璁还是个高大帅气,斯文体面的大少爷。
不止沈璁,在她的记忆里,她身边,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或者是任何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被沈璁的气势镇住了片刻,但很快发现,比起恐惧,自己心里还是不服气更多。
“刚刚明明是你说——”
“我说的是‘请’你看电影。”不等朱珠说完,沈璁便很快打断道:“电影票——”
说着他指了指已经掉在地上的电影票,“已经给你了,走吧。”
看着之前还温文尔雅的人冷漠地转身离开,朱珠低头看看地上的电影票,又抬头看着沈璁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委屈。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没有,就连父母都没有这么大声地跟自己说过重话,她越想越不甘心。
“沈璁——”她紧跑两步,追上前去拽住沈璁,“你不是来跟我相亲的吗?!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相亲我就一定要看上你吗?”沈璁不耐烦地甩开朱珠的手,“你父亲怎么跟你说的,难道不是见个朋友?”
“可我看上你了啊!”
朱珠振振有词道,沈璁只觉一阵恼火。
“你才认识我几分钟,看上我什么了?”
“长得帅!”朱珠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板,倔强地仰着头,盯着沈璁,“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我一看见你,就觉得‘阳光明媚’的!”
“一见钟情,懂吗!”
沈璁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在国外读书读坏了脑子,“阳光明媚”什么时候可以拿来形容人了?
但朱珠说出“一见钟情”四个字时,他莫名地想起了裴筱。
当一个人的突然出现,瞬间就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究竟是见色起意,还是……
一见钟情?
这样牵扯到情感的命题于他而言过于复杂,他分不清楚,也懒得分辨。
他只知道,眼下自己不能正面和沈克山起冲突,想要推掉这门婚事,只能让面前的大小姐自己拒绝。
“朱小姐,人不可貌相。”他低头看着朱珠,双眼微眯,不多不少地流露出自己内心最邪恶的一面,低哑的嗓音带着威胁的意味,“我听说朱小姐留学归来后,又去日本玩了一圈,所以对上海,对这个圈子,都还不甚了解。”
“不过没关系。”
“我可以告诉你——”
看见朱珠似乎真的被自己唬住了,吓得缩了缩肩膀,他满意地站直身体,掏出一根香烟点上。
“我在上海,在马斯南路的小洋楼里——”他单手插兜,叼着烟吊儿郎当道:“养了个男人。”
“朱小姐还要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