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华屋与旗袍美人-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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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沈璁抬眸,眼神扫过一旁那个“严阵以待”的保镖,最后停在沈克山身上,目光阴鸷,“怕我直接在办公室弄死你啊?”
沈克山闻言大方地抬了抬手,示意身旁的保镖退下,毫不示弱道:“你不敢。”
虽然不知道沈璁究竟在做什么,但哪怕只是贪恋沈家的权势、声望甚至钱财都好,只要沈璁还有放不下的东西,他手里就还有一纸遗嘱制约着对方,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看见保镖离开,沈璁一脸不耐地靠在椅背上,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这间公司名义上还是我的,之前跟七少爷的约法三章里只说了我不会踏足马斯南路二十七号,怎么——”沈克山也无不嚣张道:“我连自己的公司都不能来看看了?”
“当然可以。”沈璁轻蔑地笑笑,“那沈老爷随便看,恕不奉陪了。”
“赶着回去见那只男狐狸精?!”沈克山很快满脸厌恶地反问道。
但见沈璁起身,真就拿起了挂在办公室门口的西装外套,眼看就要离开了,他又不得不放下了身段,“我只是今天去医院复检回来,车子正好经过公司门口,就进来看看……”
“看看你。”
“沈克山,你不会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只要你肯说句软话,我就还能假惺惺地关心你的身体吧?”沈璁回头,不耐烦道:“你有事就直说,没事,我就不打扰您老人家视察工作了。”
看见儿子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沈克山气得先是攥紧了拳头,接着深吸了两口气,又很快松开。
“你朱伯父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女儿前段时间去日本玩了一圈,正好这两天回来,你们,抽个时间见一面吧。”
“呵——”
总归还是为了这点事,沈璁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摔门离开,但他还是相信,沈克山不会是个蠢货。
既然明知道他是不可能答应,老头还愿意亲自登门,放下身段来说,必然是准备好了点新鲜的玩意等着他的。
他是可以摔门就走,但沈克山这次到底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他必须心里有数。
“沈克山。”他冷冷地试探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是啊。”这次沈克山没有再发火,反倒是同意了沈璁的话,意味深长道:“父亲是老了,沈璁,你也不小了。”
“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玦儿都已经会背唐诗了。”
沈玦,沈璁的大哥,沈家正房大太太所出长房长子,沈克山一辈子最器重的儿子。
因为他早年在战场上失踪,这么多年来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沈玦”这两个字,便成了沈家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就连沈克山自己都是绝口不提的。
沈璁回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沈克山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似乎能隐隐感受到,沈克山在暗示自己什么。
但还不等他细想,办公室的大门很快再次被人敲响。
“谁!?”
他不耐烦地一把拽开大门,正要发火时,看到门外的人立刻压了下来。
门外一身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是上次郑乔出事那天,来跟他报告的心腹。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坐在轮椅上的沈克山面色沉稳,不动如山。
他似乎早就料到,甚至正盼着门口的人来。
“七少爷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你的。”他一脸随和道:“反正老头子清闲,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办公室里紧要的东西都锁在秘密的保险柜里,沈璁不信沈克山有那个本事找出来并且打开;他一直小心谨慎,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没什么是不能看的,便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毕竟里公司人多眼杂,不比马斯南路二十七号,他很快带人来到了之前关押郑乔的那间位于地下的废弃金库,只有这里少有人来,关起门来就算真的隔墙有耳,也听不清什么。
关上厚重的大门后,沈璁立马焦急地问道:“是今天的刚上货的那批药又出问题了吗?”
“没有。”黑衣男子摇了摇头,道:“是你之前一直派手下跟着的‘人’,似乎有了眉目。”
沈璁回国这一年多,不管是为了沈克山,还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排除异己,阴险毒辣的事,他一点没有少做。
被他派人跟踪留意过的目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想起刚才沈克山意味深长的话,他突然就明白了了黑衣男子在说什么。
“沈玦?”他沉声问道。
黑衣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还活着?”沈璁急道:“确定了吗?”
“还没有。”黑衣男诚实道:“我们只是留意到近期沈老爷手下的人有异动,派人跟上后,发现对方可能是找到了目标。”
“但毕竟我们的人都没有见过沈家大公子,只能通过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辨认,要确定身份,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作为沈克山最器重的儿子,就算沈玦已经失踪多年,沈克山也没有一刻停止过寻找。
沈璁很清楚,如果自己这个大哥真的还活着,并且被沈克山找了回来,就算最终不能从根本上威胁他的地位,也势必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因此他一面努力培植自己的势力,想要尽快掌控沈家全局的同时,也一直派人跟着沈克山手下搜寻沈玦的队伍,就是希望可以掌握第一手的信息,早作准备。
虽然在黑衣人口中,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就是沈玦,但今天沈克山既然敢杀到公司来,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显然不可能是看着幼子不受控,所以思念起长子这么简单。
沈璁可以确定,沈克山这是想威胁他,自己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如果沈璁“不听话”,随时可能有人要将他取而代之。
“人是在哪里发现的?”沈璁叹息一声问道。
“河南。”黑衣人很快答道。
“……河南?”沈璁小声嘀咕道。
一开始沈玦被送往的前线明明是在东北,怎么会跑到河南去了?
而且,既然人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既不回家,也不想办法跟家里取得联系。
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再多派些人跟着,先确定了消息再说。”思量再三后,沈璁沉声吩咐道:“就算沈玦真的回来了,就算有沈克山的支持,偌大一个沈家,他要接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反正我们最重要的是保住药厂,别的——”
“沈少爷!”不等沈璁说完,一旁的黑衣男子就急不可耐地打断道:“就算大少爷没本事在明面上威胁到你,但私底下呢?”
“之前沈老爷是舍不得自己最后的血脉,才没有把私运药物的事情捅出去,但大少爷呢?”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你们就是竞争关系。”
“你可以确定他不会背地里把药厂的事情捅出去吗?”
他牙关要紧,近乎恳求地看着沈璁,“北方战事吃紧,正是最缺医少药的时候。”
“只要坚持过这两个月,我们一定会赢的。”
昏暗的光线下,沈璁背身而立,静默良久。
其实他跟自己这个便宜大哥根本就不熟,就算逢年过节被迫要同桌吃饭,也是一个坐在桌头,一个坐在桌尾,连话都没说过两句。
他并不了解沈玦的为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什么意思。”他无奈地叹息道:“直接说吧。”
“哪怕是敷衍一下,请沈少爷最近一定要避免与沈老爷的正面冲突。”黑衣男子说着朝沈璁深深鞠了一躬,“拜托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
当沈璁再次返回办公室时,沈克山已经在悠闲地饮着茶了。
看着对方那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嘴脸,他甚至觉得不用再派人去查了,那个被找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沈玦。
见沈璁进门,面色凝重,也不言语,只重新拿起挂在门边的西装外套,作势就要离开,这次沈克山倒是没有再急躁。
“我知道,璁儿长大了,不喜欢父亲指手画脚。”他不疾不徐道:“但不过就是见一面,何必扭扭捏捏呢?”
他悠闲地撇开茶水上的浮沫,好似闲聊道:“你朱伯父的女儿心气儿可高着呢,兴许人家也看不上你。”
“年轻人嘛,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天,就当交个朋友了,也不损失什么。”
第51章 咖啡馆
三丽咖啡馆; 一栋位于法租界最繁华地段,霞飞路上的西洋咖啡馆; 因其豪华的装修和周到的服务而著名。
在这栋完全欧式的建筑里; 每到艳阳高照的白天,每一扇落地窗前都会拉起一道轻纱的窗帘,既不会阻挡自然光的进入; 又可以过滤掉那些刺眼的光线。
配合上头领吊灯穿过水晶琉璃灯罩透出的柔和光晕,还有可刻意降低了摆放密度的小圆桌; 和舒适的酒红色天鹅绒靠椅,营造出一种欧洲中世纪贵族下午茶的惬意。
这里从来都不缺追赶时髦; 衣着体面的年轻人; 女人们烫起一头新潮的大波浪; 男人们穿上一丝不苟的西装; 聚在这里,三三两两。
他们举起手中金线描边的银制咖啡杯,小声交谈着,好像是在共襄上海滩这一场注定转瞬即逝,却也无比绚烂的繁华。
在一众或年轻时髦,或金发碧眼的身影中,坐在咖啡馆角落一张轮椅上; 一身古板中山装的老人; 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司令——”沈克山身后,朱麒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抱歉抱歉,这路上太堵; 耽误了。”
沈克山已经弃军从商这么多年; 现在还能记得叫他一声“司令”的人; 已经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是在当初他刚到上海时就认识的。
不过彼时的朱麒祥只是之前财政部长身边一个不起眼的生活秘书,娶的老婆娘家在上海也不过只有两间小破工厂,自然就算他有心巴结,也入不了沈克山的眼。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大概就连沈克山也没想到,朱麒祥偏偏就是凭借着自己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生活秘书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几十年,跟婚后一直无所出的前财政部长打下了良好的私交,硬是生生把自己的儿子推了上去。
人人都知道,朱麒祥的长子早就是前财政部长认下的干儿子了,眼下新任的财政部长能力有限,政绩糟糕,屡遭弹劾,圈子里都传,朱家长子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位继任者。
所以沈克山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让沈璁把未来财政部长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娶进门来,做沈家的儿媳妇。
“朱老谦虚。”尽管腿脚不便,但他还是做出一副想要起身相迎的样子,给足了朱麒祥面子,客套道:“是沈某来早了。”
“您坐着,坐着!”朱麒祥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沈克山,自己也很快在小圆桌的对面落座,才接着道:“怎么不见令公子啊?”
“去卫生间了。”沈克山客气地笑道。
朱麒祥抱歉地拱手抱拳,“那还是我来得太晚,让两位久等了。”
沈公馆和三丽咖啡厅都在霞飞路上,马斯南路离得也不远,沈克山能早到,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朱麒祥愿意给自己这分面子,他还是很受用。
“诶,朱兄这是哪里话。”他嘴边不经意间连称呼都改了,不动声色地就拉近了自己与对面这个他曾经颇为看不上的男人之间的关系,“年轻人嘛,你也知道的,跟我们这群老东西没有话说。”
“璁儿也是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傻坐着,便寻个由头躲清静去了,马上就回来的。”
“说起来——”说着他话锋一转,“怎么令千金也没有陪着一起来吗?”
“嗐,这帮年轻人啊,都一样!”朱麒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朱珠啊,也是被我宠坏了,一大早接了个什么同学的电话,说是非要去听演讲,拉都拉不住。”
他口中的朱珠,也就是沈克山挑中的儿媳妇,未来财政部长的亲小妹,是朱麒祥的老来得子,他夫人年过四十才意外生下这么个小女儿。
有道是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朱家的确上上下下都很宠溺这个小女儿,沈克山也很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沈司令放心,出门前我跟她再三交代好了的——”见沈克山大度,朱麒祥也很快解释道:“两点钟之前,准到!”
他边说边抬手看了看时间,毫不刻意地露出了自己袖子里藏着的石英表,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舶来品。
既然对方刚才给足了自己面子,沈克山自然也是要礼尚往来的。
他适时地恭维道:“朱兄这表可是稀罕物件,在海上的洋行里都是不好买的。”
“哦?是吗?”朱麒祥故作惊讶道,接着又摆了摆手,“嗐,我哪懂这些。”
“这是前些日子朱珠去日本玩的时候买回来的,给我和她大哥,一人一块。”
好好的一块表,为何要扯到朱家如日中天的“大哥”身上,沈克山自然是明白的——
朱麒祥这是想要拉平两家的地位,有意提醒沈克山,自己“心疼”女儿,让沈克山不要薄待了自己女儿的同时,其实是让沈家要对得起朱家。
“还是女儿好啊,小棉袄,多贴心。”沈克山心领神会地称赞道:“叫沈某好生嫉妒。”
“诶——”朱麒祥谦虚地笑笑,“沈司令这就是说笑了。”
“要硬说,也是我羡慕沈司令才对,有七公子那样争气的好儿子,才能早早退休享清福不是?”
在朱家长子突然崛起前,沈克山也曾经物色过好几个世家财阀的女儿,做他沈家门当户对的儿媳妇,只不过最后,都被沈璁推掉了。
这事就算知道的人不多,但世上究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之前沈家父子不和的传闻由来已久,外界也不是没有人怀疑,在沈家,沈克山其实早就已经被儿子架空了。
现在朱麒祥说出这样的话,沈克山实在很难不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揶揄,报他之前“有眼无珠”,选了那么多儿媳妇都没瞧上朱家的一箭之仇。
“呵呵——”他客套地笑道:“哪里哪里,朱老谬赞,犬子可是担当不起。”
面上他神色不改,只是这句话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方才热络的气氛瞬间冷清了不少。
“爹地——”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个甜美的女声,打破了场面上尴尬的平静。
沈克山很快回头,大老远就看见咖啡馆门口,正有人高高地举着胳膊,挥着手,似乎在朝他和朱麒祥的方向打招呼。
从门边那人娇小的身形和刚才嫩甜的嗓音里,不难判断出,对方该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孩子,但这一身卡其色的条纹西装,配上全部收进鸭舌帽里的短发扮相,实在与沈克山映像中大家闺秀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看着门边的人蹦蹦跳跳地扑向朱麒祥,还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朱麒祥见状也是一脸尴尬,赶紧拍了拍女儿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示意对方在旁边坐好后,才一脸歉意地介绍道:“这就是小女,朱珠。”
说着他又板起脸来小声训斥道:“谁让你穿成这个样子来的!?”
家长训孩子,很多时候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沈克山当然明白。
见朱麒祥已经摆足了姿态,他忙笑着打圆场,“年轻人嘛,不要紧——”
但他明白的道理,朱珠大小姐显然不明白。
还不等沈克山说完,朱珠便一脸骄纵地对着朱麒祥反驳道:“上午的演讲不让女孩子进的,我有什么办法嘛!”
“那你就不能回家换套衣服再来?”
朱麒祥一面尴尬地笑着,一面频频朝着沈克山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