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太子伪装日常-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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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这时; 太子会放下手上公文,耐心地鼓励公?主,有了太子的安抚,公?主进步神速; 从一开始的紧张结巴; 到了后来的对答如流。
祭酒不禁在心底感慨; 这般兄妹情深是世间难得的真情,他本做好了这堂课会上?得?十分艰难的准备; 未料竟比授课其他监生还轻松。
待到悠扬的铜铃声穿云破空; 祭酒收起卷册,道:“公?主吃完饭; 可小憩一个?时辰。”
门外侍立的内侍即刻进屋,收开案上?的书册,摆上?双屉漆盒,姜念兰瞧了眼,有开胃的糯米团子、清淡的羹汤,还有饭后消食的水果。
吃完饭后?,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楚南瑾带着她绕到屏风后?的小榻,道:“念兰睡一会儿吧。”
“哥哥不和我一起睡吗?”
“方才老师身边的书童过来递话,邀我去轩筑小聚,老师是?文痴,应是?要与我研讨经学,念兰若醒得?早,起来没见着哥哥,莫要恐慌,轩筑与这就隔了一座桥,哥哥即刻就会赶回来。”
姜念兰实在困极,小声吱唔了一声,闭上?眼睛没几息,就熟睡了过去。
楚南瑾在床畔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
姜念兰做了噩梦。
梦的开端却是?十分美好,在碧蓝天色下摇曳的柳条柔媚成丝,广袤无垠的绿荫上?浮荡着细小的绒絮,而她?跟在一道镀着光晕的青竹背影之后?。
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好似被困在了一方境地,永远都跟不上前方人的步伐。
她?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劲,非要跟上?那?道背影不可,拼命迈开步伐,脚尖滋出火花,终于触碰到那?人的衣角。
那?人缓缓转过身。
天幕骤暗,一道亮彻天际的惊雷劈过,将?前方人的面容笼罩在一片煞白中。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腰侧坠着穗子的玉佩。
只一低眉,眼前?人便化作千万片碎影光斑,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长野中。
有脚步声渐进,骤起的明光照亮了隐匿在黑暗中,缓步朝她?靠近之人。
是?她?的养父母。
恍若从地狱走出的恶鬼,一左一右,巨大的力道桎梏住她的双臂。
她?听不见声音,可她?却清晰地知道,梦里的她?喊破了喉咙,凄惨声撕开天昼的浓雾。
梦醒时,头枕汗湿一片,发丝黏在鬓角,喘息紊乱。
“哥哥……”
她?一人躺在小榻上?,空旷的书舍内回荡着她干涩的呼唤,无尽的恐慌和孤寂朝她?缩来,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门外值守的内侍正巧去了偏房小解,姜念兰一路畅通无阻。
她?想起哥哥说的,轩筑离这儿仅隔了一座桥,她现在不愿意一人留在那儿,只想见他。
穿过游廊,成片的玉兰花扑着馥郁芬香,她?止步于一簇花丛前?,纠折的枝条缠住了她鞋头上的花饰。
她?浑然不觉,揪着眉头分析,是?该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走。
思考了许久,白白耗费时间,姜念兰决定两边都试上一试,总归比在原地打转好。
刚迈出一步,被缠绕一圈的枝条绊住,面朝地往碎石路重重摔去。
这一刻,心跳出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她随手抓住什么东西。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传来,粗砺的枝条划出一道血痕,姜念兰眼角沁出泪水,洇成小块绯红。
“小娘子!”
有人疾步走来,书袋里装着的器物在腰侧拍出清雅脆响,在姜念兰面?前?蹲下,从书袋中掏出一个?瓷瓶,利索地在伤处敷下药粉。
陌生郎君语气轻快地说:“幸而我身上常备跌打损伤的药,这药好使得?很,敷过一会儿就不会痛了。”
“你……”
软糯怯怯的绵音好似山谷中扑棱的百灵鸟,孟景茂这才去瞧小娘子半垂的面?容,精巧尖尖的下巴掩着衣襟,颤如蝶翼的长睫沾了泪珠,扑簌簌落在小巧的琼鼻上。
恍觉有一根无形的羽毛搔挠过脸庞,素来开朗健谈的孟景茂失了声,总觉得?自己像一个?冒失的登徒子,而小娘子被他唐突的举动惊到,愧疚道:“我只是看你受了伤,想帮帮你,没多想别的,抱歉……”
姜念兰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害怕从未接触过的生人,从嘴里挤出一句,“你为何从这里经过……”
话问出口,姜念兰就悔了,脚长在别人身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怎么傻到问出这种话来?
没想到,郎君不仅不生气,还?从书袋里掏出一封信笺,认真地解释,“听闻太子殿下带着永乐公主来国子监念书,我家阿妹仰望太子已?久,非闹着要我给太子殿下递信,我被闹的没办法?,就只好硬着头皮来了,我打听到,公主的书舍就在这个方位,小娘子从里面?出来,不知这里可就是公主的书舍?”
姜念兰好奇地问:“给太子递信?写的什么呀?”
孟景茂微愣,寻常人稍微一猜便知底细,哪里会刨根问底,但他不觉失礼,反而继续解释:“吾妹仰慕太子,自是想邀他到府中小坐。”
姜念兰“哦”了声,“原来是?找哥哥呀,你把信给我,我帮你给他好了。”
孟景茂愣怔,细细消化完她?的话,惊道:“您,您就是永乐公主……”
听闻公主因为中蛊而变得痴傻,眼前?的小娘子虽目光清明,问话的方式却与常人有异,可不就和公?主的症状一致。
他慌忙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却见公主迷惑天真地望着他,好似林中失了方向的麋鹿,那?张桃仁般的杏眼带着不为人知的惑人,孟景茂一颗心像鸟雀般扑棱着,久久不得?安宁。
见公主的脚踝还在汨汨流着血,孟景茂慌忙翻找书袋,翻出一块布帛,绑在伤口处,一连串动作下来,耳根烧红一片。
“冒,冒犯了……”
就在这时,失职的内侍找了过来,呼唤声远远传来,姜念兰尝试着站起来,伤处果真没有那?么痛了,而当她?想和身边郎君致谢时,却发现人已?没了踪影。
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那名郎君离她那么近,脑海里的小人却没出来,她?也一点儿也不害怕……
不禁想起祭酒教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生能有一个?好的朋友,如同坐拥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
她?迫不及待地想问问哥哥,那位郎君算不算得是她的朋友?
脑袋瓜里想着方才的情形,碎步跟着内侍返回书舍,坐下不久,祭酒和楚南瑾相继归来。
“念兰就醒来了?”
哥哥身上?多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酒香,香醇的陈酿醉人,姜念兰一下将?要与他分享的事情?抛诸脑后?,问:“哥哥喝的是什么酒呀?”
“祭酒珍藏的桃花酿,若念兰想喝,待你的身子好些了,哥哥为你讨几坛来,这酒味香,却喝不醉。”
“唔,哥哥喝酒能留下酒香,沐浴能留下熏香,可是我上次泡了那么久,熏香却没留多久就散了。”姜念兰有些嫉妒,“哥哥是不是有什么秘籍藏着掖着,没告诉我。”
楚南瑾失笑道:“怎会藏着掖着,若不然哥哥将?心窝掏给你看?,你总不会怀疑了吧?”
“咳咳。”祭酒适时打断,“该上?课了。”
姜念兰连忙正襟危坐,楚南瑾含笑望了她?一眼,从成堆的奏折中抽出一册。
……
孟景茂一口气跑了许远,好不容易停下来喘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景茂,你真去给你妹妹递信了啊?”
说话的是?孟景茂的好友,两人亦是在国子监念书时期的同窗,孟景茂宠爱妹妹,受不得她每天在他耳根念叨,便借着拜谒恩师的名头,想要“偶遇”太子。
好友又道:“你是国公府世子,曾在太子殿下身边任过伴读,也算情?谊深厚,何必偷偷摸摸地去见太子?”
“你懂什么,我阿妹是?个?小娘子,脸皮自然薄些,我若是光明正大的递信,让旁人瞧见了,若太子赴宴还?好,若是?推拒,我阿妹的脸面往哪儿放?”
好友“啧”了声,道:“你待你妹妹倒是极好。”
孟景茂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可听闻过有关那位永乐公主的消息?”
“你问的是真永乐,还?是?假永乐?”
“真的。”
“我爹在鸿胪寺任职,倒是?听他说,原本早就既定?的新岁宴,圣上?下诏新添了章程,似乎那位公主会出席宴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孟景茂若有所思,被顶了下手肘,才道:“我在想如何让我爹带我参加新岁宴。”
第38章
日沉西山时响起的铜铃声; 对?姜念兰而言无异于天籁妙音,比上好的药香还要醒神。
一扫萎靡的状态,喜笑?颜开地收拾书袋; 氅衣还没披稳,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像是一只精神振奋的小兔子。
被她兴奋的心情感染; 楚南瑾跟随其?后; 也挂着笑?容; 由?着她活蹦乱跳过青石板路。
正值其?余监生下学; 回廊那头有结伴的少年郎露头,一个个朝气蓬勃,笑?声朗朗,正要和她撞上; 而她分明怕人,却不知折返,还直愣愣地往前走。
楚南瑾眸色一沉; 大步往前迈开几?步,将小娘子的视线拦在身前,吩咐随行的内侍,“换条路走?。”
姜念兰失望地收回视线; 她还没看清楚; 那群少年郎中是否有她晌午遇见的那位郎君; 郎君帮了她,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还没有好好谢谢他呢。
走?得久了; 脚踝的伤口隐隐作痛,姜念兰便不想走?了; 绕到楚南瑾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腰身?,“哥哥抱我。”
楚南瑾只当她是走累了,脱下扎脸的金滚刺线外衣,让她伏靠在肩头,能寻个更?舒适的姿势。
裸露的脖颈却被冷风吹得青筋凸起,姜念兰将捂热的小手覆上去?,没暖热,手背却凉了,又贴了脸过去?,不断吞吐着热气。
哥哥身?上好容易凉呀,难怪他宫里的地龙总是那般热。
终于?将那块暖热了些,姜念兰埋入他的颈窝,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却一时想不起来?。
一直到傍晚,吃完晚饭,坐在高凳上漱口,姜念兰才终于想起那封信笺。
嘴角还浮着水沫,姜念兰脚步哒哒地踩在地面,将书袋里的物什倒了出来?,终于?找到被她压在书简夹层中的信笺。
“什么事?这般着急,嘴巴也不擦干净。”用巾帕拭去她嘴角的浮沫,不动声色地低下眸,声音严厉了几?分,“……信?谁给你的。”
“唔,是一个想邀哥哥去府上小坐的小娘子?给的。”
她代?郎君递信,郎君代?妹妹递信,那递信之人就是郎君妹妹。
她想起祭酒在课上讲的,所谓精炼用语,便是去?掉赘词,将话中的精髓提炼出来?。
她谨遵教诲,也不算是个笨小娘吧?
“……嗯?”
楚南瑾不知晓她掐头去尾,小聪明用到这点上。
倒是想起,从前他在国子?监温书时,江公公和常守就经常收到这样的信,不堪其?扰,却又为了太子的好名声,不好推拒,时常在他面前抱怨。
便以为又是哪位贵女找来?,正巧撞上了姜念兰,他这傻妹妹什么也不懂,哪里知晓去府上小坐的含义,“念兰晌午走?出去?了?”
“嗯,我去?找哥哥,但是迷了路。”见哥哥两手夹过信,却随手扔在了盥台上,“哥哥不先看看信吗?”
呈着灿芒的眸子转了过去?,弯成寒月的弧度,声音听不出喜怒,淡如秋水,“念兰想让我看信?”
姜念兰不懂哥哥为什么这么问,“那名小娘子?说?不定正在家中翘首以盼,哥哥若就这么扔掉,那名小娘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
“念兰怕旁人伤心,哥哥看了这信便是,那名小娘子?是开心了,可是下次呢?若她得寸进尺,不再满足我去府中小坐,而是要更?近一步呢?”
姜念兰懵了,“更近一步?”
楚南瑾迈开两步,淡声道:“比如说?,想搬入东宫,成为这里的女主人,现在东宫只有你我,可如果住了女主人进来?,念兰就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夜夜与我相会。”
姜念兰稍微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为什么呀?”
瞧见她脸上的慌张,楚南瑾嘴角抿起一笑?,道:“成了家的郎君哪能再和妹妹这般亲近,都是只顾小家,只与新妇亲近了。”
姜念兰心口闷闷的,从身?后环住他,闷声道:“哥哥成了家,就会不理我吗?”
“哥哥不会成家。”
笃定的语气让她心口堵着的郁结消散,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递信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旁人都要来?和她抢哥哥了,她还傻乎乎地给旁人带路。
自认为聪慧不过半盏茶,就被楚南瑾一席话散成一团散沙。
她忙将那封信折叠放回原处,气呼呼地说:“那我下次再见了他,就把信还回去?。”
“念兰不怕那名小娘子伤心了?”
“她要和我抢哥哥,我还管她伤不伤心作甚。”翻到那张哥哥帮她做弊的字条,笑?眯眯地说?,“哥哥最开始不是不愿意帮我的吗,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楚南瑾捧起她软乎乎的小手,笑?道:“老师严苛,不会因为你是小娘子?而留情,念兰疼,哥哥也会疼。”
姜念兰正要问哥哥为什么会疼,常守的声音飘了进来?,“殿下,急报。”
楚南瑾抚平衣角褶皱,对?她说?了句,“晚间回来再与你温习功课。”便踏了出去?。
常守发现,太子殿下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往日太子?虽爱笑?,却裹着冷霜,如今这笑?却是尽了眼底,他不敢胡乱猜想,低头禀报。
“下属抓到了江平郡刺客的同党,他们?身?上……有北蒙国的图腾。”
楚南瑾的笑容一寸寸变寒。
“北蒙国?”
雪白氅衣在夜幕下生辉,眼尾微微上挑,洇出诡异秾丽的色彩。
天际悬挂的弯月隐隐浮动血色,檐牙盘旋的黑鸦被啸风惊起。
无人知晓,光风霁月、隽雅温和的东宫太子?,在书房后设有一条暗道,两道石门左右开合,露出阴森戾气的暗室,沉沉血气扑面而来?,令人头晕炫目,几?欲作呕。
诏狱的严酷刑具,在挂墙上都能找到对应。
楚南瑾换了身玄色长衫,长发随意地披散,腰封上扣着红色玛瑙,在暗黑中闪着熠光,精美繁复的花纹延展开来?,衔接他手持的一柄长剑。
用锦帕擦着长剑上的灰尘,生疏的触觉让他想起,他这双手好似许久未见过血了。
除了,那次……
几?名被绑在一起的男子浑身浸在血浆中,汗出如瀑,塞着麻布的嘴流出口液,青筋暴起。
“在江平郡,你们是哪只手动的她?”
男子?从喉咙里挤出求饶,楚南瑾敛下眼眸,道:“孤没那么多耐心。”
长剑出鞘,在昏暗中划出一道亮丽的雪光,楚南瑾把玩着剑柄,淡淡睨过软在地上,已被折磨到了强弩之末的几人。
几?人被吓得面如枯色,“左手……”“右手……”
剑身拍打着地上人的面颊,雪白的宝剑贴上泥印子?,楚南瑾嫌弃地蹙起眉头,将剑摁下去?几?寸,“现在你们不用回答了。”
常守道:“殿下,还是让属下来动手吧。”
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就算再?怎么掩盖,也遮不下那股子戾气和血腥,杀人的手,和慈悲向佛的心,总归是对向殊途。
作为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楚南瑾需得心怀天下,拥有普度众生的超脱,又得雄才远略,不至于这吃人吐骨的权利追逐中献祭。
手段柔和旁人嘲讽软弱,手段强硬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