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太子伪装日常-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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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成帝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森然道:“母后若是嫌这宫中冷清,明日朕便将安平王妃传召入宫,陪母后消遣。若是思及故人,想要祭拜在天之灵,朕亦可恩准,明日便拟旨让您回林氏宗堂祭灵。您是太后,是朕的母亲,朕敬您、遵您还来不及,您怎可说出唇亡齿寒的话来?果真是糊涂了。”
一番话下来,太后像被捅了心窝子,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身后的梅音忙扶着她躺下,昭成帝冷眼看着,负手背过身去,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
“传朕旨意,太后为梦魇所羁久矣,形容憔悴,身况愈下,经大梵女解梦,缘是故人梦中有以委事,唯宗堂祭灵始可解。责令安平王妃即刻入宫,明日卯时,陪同太后归宁,降旨乃还。”
往外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说:“忘了和母后提及,那偷梁换柱的狸猫,朕已经褫夺了她的姓名,既然母后如此待见她,便赐林姓,改叫林燕吧,母后若是还不满意,也可赐个县主的名头。只是永乐将归,这禁足暂时不能解。朕样样如母后的意,母后若再说出诸如此类的话,林家簪缨世冑,可休怪朕当真会飞鸟尽,良弓藏了。”
说完,不去管身后乱成一团的宫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徐文德回头望了眼险些被昭成帝气昏的太后,叹了口气,上前道:“太后娘娘既心知兰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又何必要与陛下置气。”
徐文德是曾服侍过先帝的老臣,太后敬他三分,缓过气后,瞋目道:“他心里可还有哀家这个母亲,从前胡闹也就罢了,十五年了,却仍是这副做派!言语不顺心,不仅要将哀家赶出宫,还威胁哀家!好啊,好啊!真不愧是哀家养出来的好孩儿!”
半个时辰后,被宣召入宫的安平王妃行色匆匆地进了安仁宫。
“姨母……”
……
徐州江平郡。
深夜冬霜浓重,一夜寒气过后,街上起了绵绵雾气。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城中缓缓驶出,驭车夫肩膀宽阔,挥臂有力,如鹰的锐眸犹如蛰伏雾中的兽类。
行至郊途,驭车夫拉缰勒马,撂开车帘。
逼仄的马车内充溢着浓浓的血腥味,车壁上侧倚着一人,雪色胸襟还在不断往外冒着滚滚血水,搅成一片猩红,伤者却恍若未觉,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
明亮的光线照入昏暗的车内,伤者被日光一刺,不适地阖上了双眼。
陈晔欲言又止,目光转向被他抱在膝上、陷入昏迷的那人,拱手恭敬道:“卑职的部下就在此处接应,太子殿下将公主交与卑职吧。”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卑职为您包扎伤口吧。”
楚南瑾侧倚车壁,长指穿插在怀中人的发间,以指作篦子,一下又一下地轻梳着。
闻言,才稍微有了动静。
“不必。”
第17章
朝臣们五更时便在午门外等候早朝,不知从哪处流过来的消息,说皇上降下圣谕,责令太后归宁。
不到一刻,消息就在臣子们中间传了个遍。
执笏笑谈的朝臣即刻噤了声,纷纷将目光望向站在最前端的绯袍重臣——当朝内阁首辅林尚林大人,太后娘娘的兄长。
太后的娘家落在幽州,虽是处天暖宜居的风水宝地,但到底山高路远,路途跋涉,这又临近新岁,若说是太后娘娘自请旨意,实在不符常理。
不是太后,那便是皇上的意思。
当年兰妃独得圣宠,太后却将娘家的外侄女送入了宫,此女善妒,将兰妃逼出宫外,使得天子和太后之间生了龃龉。
太后归宁,恐与当年的龃龉脱不开关系。
天家母子不睦,他们这些臣下本该好言规劝。
但离昭成帝上一次龙颜大怒,血洗朝堂不过半载,当日情景宛然在目,被杀鸡儆猴的臣子们恨不得夹起尾巴来做人,谁又敢做这个出头鸟。
权衡利弊之下,朝臣们选择静观其变。
若首辅大人不表态,他们也就不站队,冒死谏言的担子就压到了御史们的头上,他们隔岸观火,若真烧了起来,适时出来美言几句,两边端水,即不得罪首辅,也不触怒龙颜。
若首辅兴师问罪,他们虽得出来站队,但责不罚众,又有首辅在前头顶着,项上人头总有保障。
心思各异,虽人仍在午门之外,臣子们却恍觉站在了风云诡谲的棋盘中央。
卯时入宫觐见,各自收拾好了心思,准备进行一场大战。
待御前红人徐文德宣读完圣旨,朝堂上的目光大多数都望向了首辅林尚林大人。
林尚手持笏板,紧绷着一张脸,黑眸沉沉,有山雨欲来之势,身后的御史见状,欲要为林大人鸣不平,却听见林大人开了口。
“陛下尊母孝母,天家和睦,此臣等最乐闻见,臣祝愿太后颐性养寿,早脱梦魇,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尚稽首跪拜,身后朝臣见状,高呼万岁,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昭成帝撑着扶手,剑眉一挑,有几分意外。
弥漫在空中的销烟颓然而散,朝臣皆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下朝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昭成帝将朝臣们的神态尽收眼底,冷冷一笑,摩挲着指上的鹿骨扳指。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这就是朕的臣子。”
徐文德点起石瑞兽炉里的熏香,白烟缭绕,他放下拨弄炉灰的铜杖,细声道:“陛下的旨意,臣下莫敢不从。但人嘛,总想着两头好,首辅是太后的亲兄长,他们虽震慑于陛下的龙威,但总得仔细掂量掂量自身,够不够分量去得罪首辅。”
“方才在朝上,朕分明瞧见首辅的脸都绿了,却还说出母慈子孝的话来,朕的这位好舅舅素守礼法,朕本以为他会竭力反对太后归宁之事。徐公公,你说他这到底是何意?”
徐文德躬身道:“若是连陛下都揣度不出首辅的心思,奴才一个阉人又怎能有那个本事。”
昭成帝阖上眼,私下暗忖须臾,又睁开眼,冷声问道:“徐州那边可还有新的消息递来?”
“若是有新消息,底下人定会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地送来。”见昭成帝眸底渐渐卷起风暴,徐文德连忙补充了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永乐公主尚且安全,陛下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十日。
……
子夜时分,更深露重。
皇城内外守卫森严,平日里连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暮色浓稠,值更之人迟迟未等来人换班,不禁脸露倦色,脑海昏昏沉沉。
走神打盹之间,从眼皮子底下飞驰而来一辆马车,不过瞬息,马车便将至城门之下。
昏昏欲坠的守卫瞬间清醒了过来,登上城垛,正欲搭弓布防,忽听马车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色。
“吾乃锦衣卫指挥使陈晔,奉圣上旨意寻回公主永乐,公主命危,速开城门!”
永乐公主,是圣上苦寻半载的掌上明珠。
守卫不敢耽搁,层层大门逐步而开。
消息传入皇宫,本漆黑沉寂的皇宫一下子忙碌了起来,打着灯笼的宫人疾步而走,太医从熟睡中爬起,来不及整理衣裳便慌张跟了出去。
浓黑的夜色中,指挥使陈晔一袭黑色长衫,怀抱着被裹在大红裘袍里的公主,刚下马车,便十万火急地朝着内殿奔去。
透过穹顶半泻逶迤的月光,宫人瞥见裘袍中的公主面色发青发白,呼吸微弱近无。
昭成帝浅眠,还未等到禀报便被动静惊扰,永乐归宫的喜色未上眉梢,便听闻她命危的消息,当今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身上仍穿着寝衣。
徐文德手提大氅,快步紧跟在后。
昭成帝赶到时,太医院的院判和左右两位太医正在轮番诊脉。
三位德高望重的医师眉头深皱,眉心陷下一道深壑,气氛凝重,房内仅有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徐文德终于追了上来,忙为昭成帝披上大氅,“陛下关心则乱,也要顾慰龙体啊。”
说完,才发现昭成帝怔怔地站在烛台前,像被吸了魂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顺着昭成帝的视线而去,徐文德瞧见了躺在榻上的少女,青色纱帐笼罩,烟色朦胧中,隐隐可见一张绝色清丽的面容。
只瞥了一眼,徐文德便失了沉稳,往后退一步,险些撞翻身后的烛台。
那一瞬间,他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而眼前躺着的,正是当年独得圣宠的兰妃。
徐文德先前还在担忧,若指挥使寻回的这位公主又是位假凰,而真正的公主早已殒身于那场纷端,重重打击下,陛下的身子不知能否经受得住。
万幸,在看到这样一张脸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公主,徐文德心头一紧,对太医道:“公主现下情况如何,你们如实禀报,不可欺瞒陛下。”
昭成帝这才从过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沉沉黑眸望向几位太医。
三位太医齐刷刷地跪下,重重叩首道:“陛下恕罪!”
第18章
先帝在位时,三位太医便在御前侍奉,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可谓是着手成春。
三位都解决不了的病症,更遑论其余太医,徐文德拧了眉头,沉声道:“陛下宽德,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虎,好生回答便是。你们三人也是太医院的老人,怎行事如此鲁莽。”
昭成帝的半张脸被惶惶烛火映照,点漆般的眸子中,似有骇浪翻涌,他玩弄着指上的鹿骨扳指,淡淡道:“三位太医可是没了舌头?徐公公,你上去瞧瞧。”
三位低着头的太医身躯一震,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臣等并非有意欺瞒陛下,只是公主的脉象复杂,臣等从未诊过如此症状,暂且还摸不着头脑。臣等还需问过指挥使,公主先前经历了何事,才可进一步推断。”
昭成帝问:“陈晔呢?”
守在殿外一身血气的陈晔闻召入殿,他步伐沉稳,绣春刀的弧度贴合腰侧,走至屋内,拱手作揖道:“陛下。”
昭成帝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便收了回来,语带愠怒,“在徐州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能让你如此狼狈!”
“陛下息怒,是微臣无能,只是微臣有一事要禀,在徐州突袭微臣部下的那拨人,与当地衙署有私,臣已将那些人缉来京城,正押入诏狱拷问。还有……”
陈晔顿了顿,在昭成帝不耐的眼神下,继续道:“臣将抚养公主长大的两位村民也带来了京城,听候陛下发落。他们待公主极为苛刻,微臣找到公主时,公主已被他们卖为人妇,夫郎有痴,公主抗婚,他们便给公主灌了迷神汤,公主如此境况,与那迷神汤也有关联。”
“什么?!”
昭成帝暴怒,绣着龙蟒的长袖掀翻烛台,浓浓火舌席卷墙根,从旁伺候的宫人连忙扑上前去灭火。
昭成帝眉心泛着戾气,滔天的怒意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哪来的乡野贱民,竟敢如此对待朕的女儿!给朕处死,处死!”
他往床榻靠近几步,欲要掀帘察看榻上之人,却又突生了退却之意,手缩了回去,喃喃道,“是朕的错,是朕弄丢了永乐,让她受委屈,惠娘要怨我了……”
昭成帝眸底情绪混沌,自言自语不断,徐文德便知他的癫狂症又要犯了,“陛下!公主已经寻回,当下之际,最要紧的是救回公主性命,您要冷静啊陛下!”
闻言,昭成帝的神色恢复了一丝清明,自言自语道:“对,朕已经失去了惠娘,朕不能再失去朕和惠娘的女儿。”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昭成帝面上重现帝王威严,“留着那几个贱民的性命,朕会好好‘招待’他们。这之后还发生了何事,为何永乐生命垂危,几位太医都诊不出脉象。”
陈晔低下头,“此事,需由太子向陛下禀明。”
“太子?”昭成帝这才发现,殿内殿外都未见楚南瑾的身影,蹙额道,“太子在何处?”
“太子人在诏狱。”
……
诏狱建于皇城地基之下,终日阴气森森,暗无天日。
上任指挥使秦爻任职时,手段铁血,不知抓了多少奸党佞臣,鲜血浸红大理石板,哀嚎连天。
陈晔任职后,虽仍采用诏狱的严刑酷具,手段较之秦爻却算得上温和。
一行人走进诏狱深处,徐文德不禁说了句,“从前秦指挥任职时,咱家每次来这处,都要被嚎叫声刺聋耳朵,现今倒是清净多了。”
陈晔低声道:“秦大人除尽佞党,如今朝廷上下和睦,自是无人可擒,诏狱清净。”
徐文德轻叹一声,想起太子之事,心又紧提了上来。
听陈指挥使说,太子为护公主受了重伤,又自请罚入诏狱,伤口未愈又添新伤,也不知身子骨能否承受。
走到最深处,渐有灯火通照,铁栅包围之内,楚南瑾双手被镣铐禁锢,浑身几乎浸泡在血水中,身旁站着两个手持刑具的小吏,正在对他动刑。
徐文德一甩拂尘,忙上前遏止,“住手!这可是太子殿下,下手没轻没重,你们不要命了?!”
小吏有苦说不出,楚南瑾强撑着替他们解释,“是孤让他们动手的,徐公公不必为难他们。”
小吏松了口气,感激地望向太子,徐文德跺跺脚,心痛道:“殿下好端端地为何要折腾自己,即便圣上降责,手下人也不敢使多大力气,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禁锢双手的镣铐被陈烨解开,楚南瑾稳住身形,闭了闭眼,温然一笑,“是我没护住念兰,她受的苦不比我少。”
徐文德沉痛地挪开视线,命人寻了件干净衣裳,备了辆车舆,和陈晔一同搀扶遍体鳞伤的太子,“陛下传召,还请太子殿下拾掇一番,随去面圣吧。”
一炷香后,车舆抵达玉和殿。
楚南瑾唇色苍白,却仍如风中雪竹般屹立不倒,筒靴重重踩在积雪上,目光平静地走入内殿。
身形单薄,却风骨卓卓。
昭成帝侧卧紫檀榻,食指不耐地叩着榉木案,眉眼间尽是戾气。
陈晔和徐文德止步于案前,欲言又止,楚南瑾低声道了句“无妨”,便径直朝着昭成帝走了过去。
楚南瑾在昭狱待了半个时辰,小吏不敢用刑,他便自己动手,身上是实打实的伤痕,白皙的玉面似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苍白得吓人,昭成帝瞅见他的伤势,怒气消了大半。
“陈晔说,你自觉有过,便自请入诏狱受罚,你可是犯了何错?”
楚南瑾垂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枕于额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臣无能,非但未救永乐公主于危难之间,还让歹人误伤,中了其淬炼的毒药,遭致公主为臣划臂取血,引毒上身。公主昏迷不醒,生死攸关,臣亦难独善其身。”
话落,一枚象牙镇纸破风而过,在楚南瑾的额前险险擦过一道血痕,割落鬓角边发。
“陛下!”徐文德惊呼出口。
昭成帝冷冷说道,“你倒是聪明,要是让朕降罪,可不是在诏狱剥掉一层皮这么简单。让朕的女儿为你以命抵命,要是永乐有个三长两短,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南瑾身形岿然不动,语气平稳道:“臣千错万错,请陛下降罚。”
昭成帝冷冷一笑,“是该罚。”
第19章
听了这话,徐文德着急得干瞪眼。
太子嘴上不不求软,昭成帝又言出必行,这要是再押去诏狱刑上一回,可不是要了太子的命么!
徐文德顾不得拿稳拂尘,小步跑上前,“老奴方才和陈指挥使去诏狱之时,亲眼瞧见了太子受刑的场景,那惨状,太子是一点儿也没对自己手下留情啊。千错万错,都是那幕后黑手的错,太子遍体鳞伤,再受不得刑罚了,请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