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回忆里的风景-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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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今天来了新伙伴,他们决定在公司聚餐。
公司的食堂在六楼,健身区和休息区在七楼。而徐白所在的项目组,坐落于公司的五楼,于是走楼梯的时候,就有同事打趣道:“我们的地理位置,可以说是最好的了。”
那名同事笑道:“高管们都在二十六层以上,下来吃一顿饭,恐怕没有我们方便。”
说来也巧,这名同事话音落后,高管们就出现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率先露面的就是技术总监,他和集团的总裁并肩行走,两个人都留下了笔挺的背影。
付经理以为徐白不知道,因此好心和她解释:“前面那一位穿西装的,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美国加州的海归精英。”
言罢,付经理又道:“谢总监旁边那一位,是我们公司的总裁,他姓蒋,也许你在媒体上见过蒋总,他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
徐白点了点头。
她跨入食堂的正门,偏过脸不看谢平川,说出的话却离不开他:“谢总监也在食堂吃饭吗?”
“对啊,”另一个年轻女同事走上台阶,笑了一声道,“你看啊,蒋总和谢总都很帅,可是蒋总早就被预定了,谢总监还没有女朋友。”
谢总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
这是为什么。
徐白还没有细想,另一个同事就调侃道:“谢总监不需要感情生活,你没听大家说吗,他是公司的ai,是多线程的人工智能。”
“他今年多大?”与徐白并排的赵安然脚步一顿,似乎是瞧见了谢平川的侧脸,“我总觉得谢总监有点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能不脸熟吗,徐白心想,她上初中的时候,谢平川就在高中部,隔三差五会来找她,甚至有一次,还帮她做班级大扫除。
记得那一天,徐白被要求擦黑板的边框,可她站上椅子也不够高,谢平川就来代劳了。
那时班上有女生情窦初开,对谢平川学长一见钟情,就写了粉红色的小纸条,私下里一再拜托徐白,一定要转交给谢平川。
或许是徐白小气吧,她从来没有答应过。
光是想象谢平川收到女孩子的小纸条,徐白的心里就有一块地方堵得慌。
可惜赵安然不知道这一段过往。
毕竟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赵安然停在自动饮料机的旁边,他的身旁就是一排塑料杯,几位技术组的男员工拿了杯子,默默低头接着饮料。
这批技术组的男员工们,青睐的饮料都是啤酒或可乐——他们的打扮也有点相似,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各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吊着一个工作牌。
同是专注于技术的职员,谢平川的形象却截然不同。
他的气质很出众,倒个白开水也赏心悦目。
赵安然观察他一阵,抬手搭上徐白的肩膀:“徐白,你认识他吗,咱们上初中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他啊?”
徐白惊讶于赵安然的记忆力。
赵安然见到徐白一愣,他也不由得笑起来:“对了,徐白,我叫你小白吧,当时班上和你关系好的人,不是都喜欢这样叫你吗?”
他跟在徐白的身后,甚至忘了拿餐盘:“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参加校庆吗,你弹钢琴,我拉小提琴。”
他主动提及当年的回忆,徐白却没有关注他的话。
徐白手里端着盘子,发现食堂供给的午餐种类很丰富,她的心情就变得特别好,根本没听清赵安然在说什么。
恒夏集团注重员工福利,对食堂的标准要求很高。呈现在徐白眼前的,不仅有家常的荤菜素菜,还有在英国很难碰到——或者就算碰到了,也卖得特别贵的手工面点。
徐白要了六个灌汤包,又刷卡买了鸡汁包,见到小春卷走不动路,最后还端走了一碗鲜虾馄饨。
自从回国之后,她在吃饭一途上,就开始放任自流了。
不是她看不起英国传统菜,炸鱼薯条诚然好吃,steak ale pie也能接受, 各类汉堡让她饱腹,热巧克力让她快乐,可是心里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中国菜。
然而中餐馆并不便宜,作为一个算不上富裕的人,她不可能天天下馆子,自己也不太会做饭。
赵安然见到徐白点了这么多,他的嘴角变得有一点僵硬。
“你的胃口很好啊,能吃得完吗,”赵安然和徐白搭话,“你是吃不胖的人吗?”
徐白言简意赅道:“是啊,我吃不胖,这么多年来,都是一样的体重。”
看在同学加同事的面子上,徐白把一盘鸡汁包给了赵安然。
“我买了两盘,听说这个特别好吃,”徐白笑道,“我们一人一盘吧。”
她自己可能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唇角向上微挑,加之因为见到好吃的,神情又是格外愉悦,在旁人的眼中,她和赵安然两个人,就不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此处的旁人,特指谢平川。
谢平川已经落座,他恰如往常一样,饮料只喝白开水,不过今天又和平常不同,他什么饭菜都没有准备,面前只有一个装水的杯子。
他似乎没有吃饭的心思。
第17节
谢平川端着杯子,视线不在餐桌上,只在徐白的身上。
见到徐白和赵安然有说有笑,还把自己的包子给了赵安然,谢平川就更加不想吃饭了。
谢平川并非赌气,他只是看不惯现实。
此时坐在谢平川对面的,是集团的总裁蒋正寒,他和谢平川共同创业,这些年来关系匪浅。
蒋正寒发现他坐着不动,于是问了一声:“你今天有什么烦心事?”
谢平川是饮食和作息都异常规律的人——规律到甚至有些不正常。然而现在,他却只喝水不吃饭,蒋正寒想当然地以为,谢平川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我没有烦心事,新项目进展顺利,王总也答应合作,产品上线可以提前,”谢平川言不由衷,并且站起来道,“不过我换了新口味。”
在此之前,谢平川还认为,他可以顺其自然,尽量不揠苗助长,然而现实再一次证明,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回忆是不可能忘记的,哪怕淡薄了当年的心情,也能磨出崭新的棱角。他不得不承认,醋缸已经翻了。
生活中的不如意,多半来源于比较——谢平川不能免俗。
他看到徐白和那个男职员谈笑风生,思及自己和她礼貌又客套的对话,心里的那秆天平,也歪到了别的地方。
于是谢平川走到了近前。
一旁的员工见到他,纷纷和他打招呼:“谢总监好!”
谢总监回答道:“你们好,今天聚餐吗?”
他端着两盘包子,侧目看向靠窗处。那里坐着蒋正寒和高级项目经理,虽然大家同在一个食堂吃饭,但是高管和普通员工,一般而言不会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互不打扰 。
今天的谢平川有意打破常规。
徐白他们组的同事,围着一个长桌坐拢,徐白的左边是赵安然,而右边恰好有一个空位。
坐在桌子边的员工里,混着一个技术组的产品经理。
工程部的所有技术组,都和谢平川打过交道。
谢平川和产品经理的目光交汇,产品经理便心神领会道:“谢总监,您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坐,我有几个产品上的问题,还在和咱们的开发人员沟通。”
这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谢平川顺着台阶,走了过去:“季经理快要出差回来了,周五的会议上,还有时间继续探讨,具体问题可以具体解决。”
显而易见的是,谢平川不会在饭桌上谈论公事。他借口“季经理”要回来,便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不过在听到“季经理”的那一刻,徐白有些恍然地回想,这位季经理,难道是和谢平川关系很好的季衡么?
但是据她所知,季衡在本科毕业后,就入职一家硅谷公司,又在公司里找了女朋友,并且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没有理由选择回国啊——徐白又很快摇了摇头,那是几年前的消息了。
她低下头,咬住灌汤包。
恰在此时,谢平川坐在了她的身边。
徐白心中一惊,没有控制好力道,那个灌汤包被她一咬,汁水当即溅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溅到了谢平川的身上。
众所周知,谢总监是爱干净的人,他的衣服常年崭新,衣领也一丝不苟,办公室总是纤尘不染……
简而言之,他是站在云端的人,不可以被灌汤包溅到。
一时之间,原本热闹的餐桌上,变得有些安静。
付经理笑着打圆场:“徐白今天刚来,她肯定也没想到,包子这么容易溅汁。”言罢,她看向了徐白 。
徐白连忙放下包子,她在座位上坐正,语气非常地正式:“抱歉,谢总监。”
谢平川心想,徐白和那个男职员说话的时候,怕是没有这么客气疏离吧。
“没关系,徐小姐,”谢平川抽了一张纸,随手擦了自己的衣领,“食堂的饭菜合你胃口吗,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在场除了徐白以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谢总监是在关心食堂发展,关心新来的职员,就连赵安然也说:“食堂好吃啊,谢总监,没什么需要改进的。”
赵安然拿着筷子,吃着徐白送他的鸡汁包,笑得开朗道:“我说实话,可好吃了,比我的大学食堂还好吃。”
哦,那你就吃吧,你也只会吃了。
谢平川无声地回应道。
他面上神情如常,接着问道:“工作第一天习惯么?以后和技术组交接更多,这个项目也要依靠你们。”
这一次,徐白终于接话道:“因为有经理和同事帮忙,所以上午熟悉了流程……”
坐在徐白左手边的赵安然也说:“是啊,挺习惯的,同事人好,食堂又好吃。”
为了活跃桌上气氛,他诚实地举例道:“我买了一碗凉粉,味道也不错,加点醋更爽口了。”
谢平川侧过脸,看着赵安然笑了,他在心里想着,果然除了吃以外,这个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安然被谢平川注视,误以为上司器重他,再加上初中时的渊源,赵安然便把装着鸡汁包的笼屉,一把推给了谢平川:“谢总监,你尝尝这个包子吧,味道很不错。”
谢平川不喜欢吃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
他其实是很挑食的人。
但是今天,他又破例了。
徐白送给赵安然的那一屉包子,到头来全部落在了谢平川手里,而且谢平川全部吃完了,很给面子。
饭后大家三五成群地离开食堂,徐白和谢平川两人却磨磨蹭蹭,共同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徐白想跟上同事,谢平川便拉住她的手,她稍微挣扎一下,谢平川便道:“假如他们回头,就都看见了。”
谢平川还和她说:“我不介意被看到,不过你第一天来,可能要注意点。”
于是徐白不敢动。
谢平川也松手了。
徐白越走越慢,临到走廊转角处,她甚至主动拐弯,走向了消防通道的隔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打算和我说什么吗?”
消防通道是声控的,由于此刻没有人,徐白和谢平川脚步又轻,所以四处都是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感官更灵敏,隔间正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里是谈话的好地方,但是对于两个异性而言,对于顶头上司和新职员而言,又变得非常不合适了。
徐白之所以会和谢平川来这里,她仔细想,原因好像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她仍然信任他。
并不是她想信任他,这是她年幼养成的习惯。
谢平川不喜欢拖泥带水,他关上那道门以后,走到了徐白的身边,他其实可以看清,但故意装作看不清,左手也搭上了她的腰。
他还注意到她的胸围,虽然视线很快移开,但是他依然觉得,她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真的长大了。
他面对着她站着,确认她不抗拒,也不讨厌他之后,他的手往上摸索了一寸。
但也仅仅只有一寸而已,谢平川缺乏经验,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发展。
机会来之不易,他决心要珍惜。
徐白开口道:“我们到这里来,是要谈什么呢?”
她握着他的手,却把他拉开:“假如你不说话,我就要回办公室了……”
谢平川道:“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你现在回去是为了工作?”
徐白振振有词道:“是啊,我就想工作。”
谢平川却道:“撒谎不是好习惯。”
虽然他也经常心口不一。他其实没资格纠正她。
黑暗中光影微弱,徐白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而且有那么一瞬,她的心情很落寞。
坦诚的说,徐白不习惯和他之间这样明显的上下级关系。
她努力了那么多年,自觉和他的差距很小了,专注学业和工作让人快乐,她的兴趣和性格都与从前不同。
何况这些年来,他们跨国的联系并不让人愉快,即便现在同在一家公司,左右也是翻不出什么水花。
再加上十几岁时候的事,怎么能当真呢——哪怕当时是诚心诚意,迈入成年之后,世界经常充满骗局,熙熙攘攘利益至上,难免要蒙昧初心。
谢平川却和徐白想的不同,他直接问了一句:“你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还记得么?”
徐白想了想,很有技巧地回答:“我答应了你不少事,你也答应了我很多事,我们还拉过钩,你指的是哪一件?”
徐白的回答公式化,让谢平川感到不满。
一般男人感到烦躁的时候,喜欢用抽烟喝酒来解决。但是谢平川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他目前的兴趣在工作,在管理下属,在运营公司。
但他现在甚至不想回办公室,他和徐白坦诚:“我指的是每一件事,尤其是你十八岁那年,在电话里和我说的那些。”
徐白脸色微变道:“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她转过身,搭上扶手,准备离开:“你们下午是不是还要开会?我想在下午一点前回办公室,我的文件还没整理完。”
谢平川见她要走,稳如泰山般站在原地,开始复述她曾经在电话里,和他说的那一番长篇告白。
他竟然会背。
高智商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不过谢平川停顿的间隙,门外却传来脚步声,还有洗拖把的声音——诚然,那是公司的清洁工。
谢平川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切换到了英文,以至于让徐白认为,他更适合做同声传译。
徐白不解风情道:“i don’t quite uand what you are saying。”
谢平川难得愿意夸奖别人:“你学的是英音?很好听。”
谢平川此行的目的,像是为了提醒徐白从前的事,因为他这样说完以后,就主动拉开了隔间的大门。
光线照射进黑暗处,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有些你认为自己不会记得的事,可能在某个瞬间忽然涌来,像是田野上的一阵风,突然把野草吹出波浪。
比如此时的徐白,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喜欢跟在谢平川身后,踩他的影子。
因为有人告诉过她,这样一来,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长大了也不会分开。
那个人却没有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