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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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故事由林枳撰写,林向宇算半个编剧,主要还是当任历史顾问。帮她细化剧本细节的同时,也和两位主角以及服化一块儿定制戏服,规划舞台布景。
那时的长街剧目更新换代非常快,浮躁的风气随着经济的下行见长。
很多观众来到长街不过是想要消遣一个寂寞的周末,找些乐子,抚慰摸爬滚打一周的疲倦。
大众的选择渐渐往轻快欢乐,娱乐功能强的剧目靠拢。
这样的气氛中,《莫妮卡》在驻演的第二年已经有了颓势。异国文化背景和双女主没有清晰爱情线的设定,本身就会筛掉一部分观众。随着演出场次的增加,小众观众的支持最终没能将它留住,《莫妮卡》演出至第四百场时,遗憾地封箱了。
它不是唯一封箱的正剧,甚至在长街正剧中已经算是长寿。
在众人惋惜沈绒和盛明盏第一部 搭档商业剧就此落幕的同时,《汝宁》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汝宁》官宣的那日,除了沈绒和盛明盏的粉丝之外,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毕竟长街来来去去的音乐剧目太多了,早就呈现饱和状态。
而这对年轻搭档在
《莫妮卡》首演时已经锋芒毕露过,这回是三搭,新鲜劲儿不再。
编剧还是个名不见经传,在外长街混饭吃的小编剧,没人对这部剧抱太大的希望。
评论家们轻轻松松隔空调侃。
【也就是词曲作家还算有点噱头吧。】
【不会觉得所谓的双女主搭档还会有人买账吧?恕我直言,没有男主角的戏就是少了主心骨,差点意思。】
【谁会对安真剧场再一次自娱自乐的剧感兴趣呢?票房如何,就看韭菜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笑)】
关注度低迷,外界冷嘲热讽不断,也没有削减《汝宁》剧组的热忱。
何广臣和兰旭在写歌之初,就深入接触过沈绒和盛明盏。
充分了解音域之后,开始为她们量身打造《汝宁》中的歌曲。
沈绒的高音非常优秀。对于一般人而言极其勉强的高音对她来说反而是舒适区。而盛明盏除了在中音区游刃有余,音域的广度也相当惊人。
何广臣和兰旭都感叹,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搭在一起这么天衣无缝的搭档了。
编舞组根据两人的舞蹈优势和短板,结合故事背景细致编排,力求淋漓尽致地展现她们的长项,与此同时尽量还原历史风貌,展示文化底蕴。
“力与美”,是整部剧舞蹈编排的核心。
正因为剧组同心戮力,没有一个人怠慢敷衍,沈绒作为整部剧的核心人物,更是不允许自己拖后腿。
但尚且二十一岁还是在校生的她,就算年少成名,依旧太过年轻,身上保留了不少青涩稚嫩。
她饰演的女帝长念年龄设定在三十岁,比盛明盏饰演的积雪大上七岁,在演绎难度上就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细数下来,全场歌舞仅有五场没有沈绒的戏份,其余的不仅有她,还都是重头戏。
独舞难度高,双人舞难度更高,更不要说气势恢宏的群舞。
古风台词数量前所未有的多,拗口且难记,歌又是史无前例的难唱。
几场情绪消耗极大的大戏还是连在一块儿的。从国破家亡到自戕殉国,一路都需要爆发性的输出,想要出色完成,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
每一项单拿出来,对演员来说都
是极大的挑战。
更别说是集合到一块儿。
“长念这个角色是我职业生涯见过最难的。”
入行四十年的何广臣感叹,“想要将她出色地完成,即便是巅峰时期的沈玉都不可能吧。”
的确很难。
是沈绒从未想过的难度。
在极高的音域中大体力的唱跳,纷杂的剧情和情感投入非常耗费精力。
沈绒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察觉到沈绒的吃力,导演担心她会不会太勉强,想先从舞蹈开始删减一些过高难度。
某天早上,排练厅里只零星来了几个人,导演正好和编舞组碰到面了,就将自己的想法提了。
“要不然难度稍微往下降一点吧。毕竟咱们这部剧不是为了挑战吉尼斯,对吧。还是得让演员能有能力演好、演完整了,演出效果得放在第一位啊。”
编舞组有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非常资深的编舞老师。
她们听完之后也觉得言之有理,就是有些可惜。
“哎,你说的对。不过好遗憾啊,现在的编舞是最佳方案,舞台呈现也会非常惊艳非常美。是很难,放在别的演员身上肯定不可能完成,我们本以为沈绒可以的。”
我们本以为沈绒可以的。
沈绒站在门口正想进去的时候,听到了她们这番话。
沈绒最不喜欢的就是“服软”这个词。
她不希望当个弱者。
踏着荆棘长大的小孩,最终将荆棘长成了一身傲骨。
从不愿让沈黛失望的她,渐渐养成了不让任何对她寄予厚望的人失落的性格。
我怎么能拖剧组的后腿?
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
我一定可以。
沈绒卯足了劲想要完成超高难度的挑战。
但年轻的她经验尚且不足,一身蛮力很容易让自己受伤。
排练的时候她心里想着下一句的台词,原本只是跳下来的简单动作因为注意力分散,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地上。
“咚”地一声,动静骇人。
“小绒!”
“没事吧,没摔伤吧!”
大家迅速围了上来。
多年练舞摔摔打打的,让她养成了自我防护,就算摔倒也会本能地保护自己不摔得太惨。
但肌肉拉伤了,很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跌倒,更是灰心又羞耻。
沈绒坐在地上,垂着头,脸色煞白。
汗水挂在额前的头发上,滴滴答答的。
她从未这么狼狈。
我是不是没办法完成了?
剧组要迁就我吗?我真的做不到吗?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无数的疑问充斥着她的心,挫败感和前所未有的沮丧差点将她骄傲了二十年的心击碎。
就连盛明盏什么时候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的都没有注意到。
“宝贝。”
盛明盏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沈绒没动。
此时她不想听安慰的话。
“小绒。”
盛明盏扣着她的双臂,强有力地一托,不留余地甚至有些蛮横地将她上半身板正。
脊背挺直了。
倏然间,两人对视。
“别怕。”
盛明盏雪亮的眼眸带着犀利又坚定的光,凝视着她发红的眼眶,刺破了她的失落和消沉。
没有劝她退缩,也没有安慰她失败并不可怕,而是说——
“咱们再试一次。”
咱们再试一次。
盛明盏将她拉起来。
“别说什么丧气话,你可是沈绒。你可以做到,一定行。”!
第81章 081
“放心排练;你只需要专注摘星星,我就在你身后,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盛明盏说到做到。
无论是独舞双人舞还是群舞;也不管排练到几点;一个转身间;就能看到盛明盏。
盛明盏没有因为害怕她承受不住失败,而劝她退缩。
反而鼓励她去克服困难。
沈绒清晰地感到曾经柔软的爱,变成了坚实的铠甲。
让她杀向任何一座想要征服的城池;没有后顾之忧。
这份守护,让她更明晰地带入、体会长念和积雪之间的情感。
《汝宁》中的积雪也是这样守卫着长念和她的万里江山。
如今现实世界里,盛明盏同样悍卫着沈绒和她最在乎的音乐剧。
不过现实并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轻松打败一切的童话故事。
长念这个角色,依旧难以征服。
唱跳演总是无法兼顾,即便兼顾了,也没能达到沈绒自己心中标准的时候,挫败感依旧会让她烦躁不安。
每当这时候,盛明盏就会让音乐重放,拉起沈绒的手;说:
“来,咱们再试一次。”
盛明盏并不觉得沈绒是个经不起摔打的人。
沈绒不是朵在温室里被呵护着长大,不堪风雨的娇花。
她不是,也不愿被捧在掌心里娇惯着。
超负荷的排练到第四周。
将所有演绎的细节一再梳理,且更了解、更深入体会长念这个角色之后,沈绒总算有些满意了。
尽管在第三周的时候;编舞组就已经确定不需要降低舞蹈难度;沈绒也可以高质量完成。
但她本人还在继续调整着,直到最后一个难啃的细节终于尘埃落定,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近一个月的排练下来;沈绒体重掉了六斤。
追随了整个青春期可爱的婴儿肥也就是在那时,彻底从脸蛋上消失了。
《汝宁》让她少了一份甜意,多了一份成年人的犀利。
倒是和她刚烈的个性更加匹配。
进入技术合成前夕,剧组给大家放了几天假,回去好好调整。
沈绒在家
蒙头睡了大半天,第一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几点。
还是被盛明盏挤上床的动静弄醒的。
沈绒一半的意识还在梦里,感觉到盛明盏的气息,便转过身来闷头往她怀里钻。
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盛明盏没听清。
“乖宝贝,醒了?”
刚刚忙碌了一整天,回来洗完澡的盛明盏摸了摸沈绒的头发,听她扬着调子不乐意地“嗯”了两声。
这是在对睡觉的时候还有人跟她说话的行为表示不满。
为什么连闹脾气都这么可爱?
盛明盏不舍得再吵她,顺了顺她的发丝后,就抱着香香软软的宝贝沉沉睡去。
大概是前段时间太累了,沈绒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高强度的连续排练还在她身体上残留着一些疲倦感。
但拥着她的怀抱却格外舒适。
“盛明盏?”
沈绒抬眸,发现盛明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她床上了。
在盛明盏的脸上戳了一下,盛明盏没醒。
沈绒有多累,盛明盏只会比她更累。
今天是阴天。
窗帘紧闭的卧室里,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看不通透的灰色调。
盛明盏紧贴着沈绒,体温轻易透过了薄薄的睡衣,染上她的身体。
沈绒看着自己的手指上圈着的白金戒指。
曾在热闹的人潮中隐蔽的心跳声,忽然而至。
此刻在只有她俩的空间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似乎都暗藏着窥探的眼睛。
就在她心思动荡的时候,盛明盏醒了,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乖乖,醒多久了?”
盛明盏眼睛都没睁开,便和她热吻了起来。
两人折腾到浴室,盛明盏还想再继续,沈绒推了推她,说“不要了”。
“累了?”
盛明盏拿过花洒,帮她洗头发。
沈绒坐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往后靠,正好靠在盛明盏的怀里,微微偏了头,好让水流不流到耳朵里,嫌弃道:
“本来都恢复不少了,又被你吸了个一干二净。”
盛明盏从身后挨上来,亲了亲她被欺负得通红的耳朵,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进怀里问道:
“吸你精力,我是狐狸精吗?”
“你要是狐狸精,也一定是修行了几百上千年那种最会迷惑人的大狐狸。”
盛明盏很满意沈绒对她的描述,“行,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大狐狸了。”
沈绒回头,妖娆地笑了一下,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狐狸可是犬科,让我看看你哪儿像犬科了?”
盛明盏直接咬住沈绒的手指,两人幼稚地打闹了一会儿,气氛又开始暧昧。
沈绒感受到了在彼此间涌动的情念,对盛明盏说:“别在这儿。”
盛明盏用浴巾将她裹起来,抱回床上。
一小时后沈绒开始讨饶,盛明盏亲了亲她的脸蛋,餍足了。
“讨厌。”沈绒两个字总结她这一早上的行为。
“我怎么讨厌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有数。”
盛明盏无奈道:“不是你一直夹着我不让我走,你……”
话还没说完沈绒就发动了枕头袭击,盛明盏单手接了下来,丢到一旁。
“不许说!”沈绒指着她命令道。
盛明盏微笑着,手指从嘴上划过,示意自己乖乖闭嘴。
刚才摆弄的时候有点累,这会儿除了还有些余韵之外,吹干头发后沈绒倒是神清气爽了不少,寻思着是不是盛明盏的功劳。
沈绒在床上翻了个身,拿平板点开视频。
盛明盏给她倒了杯牛奶过来,坐到她身边,有点儿无奈。
“才休息一天,怎么又开始看排练视频了?你也不给自己歇会儿的时间。”
沈绒一翻身,枕到盛明盏的大腿上,笑着看她,似有话说。
盛明盏:“嗯?”
“这次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真没办法坚持下来。”沈绒依恋地环着盛明盏的腰,“连我自己都在怀疑的时候,你依旧无条件相信我。要是你怕我受到伤害而哄着我,让我退下来放弃这个角色的话,我才是会觉得被你轻视了。”
盛明盏将她微卷的长发夹在耳后,指背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划过,
“我
永远都不可能轻视你。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棒吗?”
那时的沈绒并不知道,命运正在前方不远处预谋着暴雨。
28岁她在泥沼中挣扎着不允许自己倒下,迷离倘恍间有一个模糊的信念,她的坚持是为了守护当年盛明盏的这句话。
证明盛明盏没有爱错人。
陷入热恋之中,即将23岁的沈绒尚且不知未来险阻,当下忽然听到“爱”这个字,眼眸中很明显地掀起了一层波澜。
“你爱我吗?”
盛明盏将她抱起来,吻她。
沈绒含糊了一声,盛明盏再追问,沈绒便用主动的吻将她的话封堵。
。
22岁即将走到末尾的初春,命中注定的《汝宁》迎来了首演。
评论家们早就写好了文章,本打算从剧本平庸和主角三搭没有新意的角度来评判《汝宁》。
没想到,剧本并没有拉胯,反而可圈可点。
最重要的是,沈绒和盛明盏这次的合作完全与《莫妮卡》不同。
【艹艹艹艹!沈绒高音居然能这么高,还这么稳!】
【啊啊啊啊君臣之情也太香了!】
【盛明盏的音域这么广的吗?《归雪》绝了!】
【难怪沈黛愿意投这么多钱下去,这完全就是给沈绒和盛明盏定制的剧,比量着她们优点制作的,算是将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了。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演出现在的效果。】
【只有沈绒才能演长念,只有盛明盏才是积雪,只有她们俩才是彼此的唯一!别说了姐妹们,我已经买好二刷的票了!】
……
《汝宁》的口碑在缓慢发酵着,安真剧场迎来越来越多的观众。
剧场里有人喝彩也有人看睡着了;有人看得热泪盈眶也有人台词都没听懂;有人看完后嗑女主角的革命友情嗑到昏迷,自然也有人看完之后说居然没有男主角要求退票。
各花入各眼的时代,千娇百媚的花朵们正在以不同的姿态怒放着魅力,等待着知己的采撷。
面对各方褒贬不一的评价,盛明盏难得发了一条微博。
“让我们泰然若素,与自己的时代狭路相逢。”
在沸
腾的舆论之巅,沈绒看到盛明盏这句话,内心平静了。
。
一整个夏季演下来,《汝宁》中的音乐成了各大排行榜上的热门歌曲,在观众们互相安利中,票房往上浮动了不少。
作为演员,沈绒关心的不只是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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