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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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她的剧本让一些剧团“飞升”了,可她一直写得不太舒服。
那时候她谈了个男朋友,是做舞监助理的。
这男的叫张凡,比她大两岁,还是同一个戏剧学院出来比她高两届的师兄。
沈绒和盛明盏都见过张凡,这厮一张嘴极其能说,长得油头粉面的像是从男团里出来的爱豆。
盛明盏还跟沈绒说过,没想到林枳会喜欢这种类型。
“其实我吧,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当年的初恋懵懵懂懂,张凡么也是因为工作认识,搭了两部剧之后熟悉了。他喜欢我写的剧本,每次都能说到我心坎里去。”
盛明盏明白了
,“原来是会拍马屁。”
林枳:“……怎么说话呢你。”
好景不长,两人在一块儿头尾就仨月,分手的时候盛明盏和沈绒刚好也在场。
分手的契机说起来挺气人的。
张凡在没有知会林枳的前提下,将她的剧本完全按照某位制作人的想法改得面目全非后,以一个不错的价格卖了出去。
林枳在剧场顶层的餐厅里得知此事的当下,便用一杯柠檬汁给他彻底洗了把脸。
“我这是为了咱们好!你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难道你想一辈子给这些小剧团写剧本?人没有起码的上进心,难道连羞耻心都没有吗?”张凡头发上还挂着半片柠檬,气急败坏地嚷道,“要不是在乎你的话,我才懒得管你的事!”
坐在角落里正在和盛明盏赏月的沈绒,听到这番恶心人恶心得理直气壮的发言,立即握稳了还没喝半口的牛奶,盛明盏的手也扣住了椅背。
两人眼中杀气腾腾,紧盯着张凡。
要是这王八蛋敢犯浑,她俩一定伺候个狠的。
林枳没有跟他争吵的精力。
为了写好这个剧本,这两个月来她几乎没睡过一次好觉,憔悴得走路都能睡着,掉下来的头发都把下水道给堵了,只为了这个故事能尽善尽美——起码对得起她自己。
张凡联系的那个制作人先前就看过她的剧本,开出的价格不错,但要增加十场男女主角的亲密戏,压缩主线,主角之外的内容删得八八。九九,故事背景切割得七零八碎,还在她的剧本上标注得五颜六色,大言不惭在批注里说三道四。
林枳看了那些批注,火气蹭蹭往上冒,恶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打电话给制作人抨击:
“你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编剧,口述你要的故事,让他将你吐出来的腌臜玩意写一遍就是,何必要改别的心血?这剧本我收回,丢下水道里也不会卖给你。”
讽刺的是,张凡转手就给她卖了。
“你在乎我?”
还以为软柿子这回还会被随意拿捏,没想到林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像一只即将出栏的斗牛。
张凡正要起身,被林枳又一杯可乐给泼了回去。
“不在乎我剧本的人,就别说
在乎我!”
盛明盏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循规蹈矩的她发疯。
也是第一次看她喝醉。
五杯酒下肚,一脸红晕的林枳宣布,“男人,就是个几把。”
盛明盏立即将沈绒的耳朵捂起来,嫌弃道:“有小孩在,别胡乱说脏话。”
“小孩”本人将她的手给挥开,怒视道:“哪有小孩,你见过二十一岁的小孩吗?林枳,我同意你,男人就是几把。”
盛明盏:“……”
孩子大了,越来越难管了。
从那次之后,林枳再也没谈过恋爱。
“男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林枳将这句话改成了所有社交账号上的签名。
立志在成为顶尖编剧和富婆前,绝对不再踏入爱河。
沈黛这头招兵买马,想组建自己团队的时候,找到了她认识的老编剧林向宇,问他有没有兴趣写一部双女主剧,顺便再推荐一些人才,真正有才的那种。
林向宇和林枳虽然都姓林,但不是亲戚。
林枳曾经跟他聊过一部历史向双女主的故事构思,当时他就觉得挺不错的,可惜这种题材冷门,估计没人愿意投。
如今沈黛这么一提,林向宇立即将林枳给叫了出来。
别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快当着金主的面好好说!
林枳一到场,和沈黛面面相觑。
这不是老熟人么?
沈黛对林枳的故事很有兴趣,立马找来了何广臣和兰旭这对久负盛名的词曲作家,再拉上沈绒和盛明盏,一块儿去温泉酒店,一边泡温泉一边聊这个故事。
《汝宁》的雏形,就是在这温泉酒店里一点一滴磨出来的。
何广臣和兰旭本就是夫妻,默契自不必说,他俩对这个故事都相当有感觉,顺完了主线之后热血沸腾灵感奔涌,在第三天晚上就写出了《青梅》这首歌的demo。
沈绒和盛明盏人就在这儿,直接唱了一遍。
唱得林枳热泪盈眶。
“是它,就是它。”
林枳都忘了去擦眼角的泪。
这是她从初中就开始写的故事。
她梦想中的世界,
居然真的有了一个可以期盼的雏形。
那时的《汝宁》还不叫《汝宁》,名字怎么起都起不到心坎上,林枳暂时用《一部历史剧》来代替。
《一部历史剧》最初的剧本林枳和林向宇一块儿紧锣密鼓地写着。
与此同时,《莫妮卡》迎来了第二百场演出。
观看第二百场演出的观众均有纪念品,那是剧组准备的。
而盛明盏个人也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送给孜孜不倦细心打磨这部剧的剧组。
是一枚戒指。
沈黛带着花和庆祝的酒水点心来到闹哄哄的后台时,一眼就看到了盛明盏在往沈绒右手中指上戴戒指。
她脚步骤然一停,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盛明盏发现了沈黛,随即提起笑容拨开人潮走了过来,捏住她的指尖,将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套进了她的手指上。
“两百场了,跟做梦一样。不知道它能演到什么时候,就算有一天《莫妮卡》结束了,这份珍贵的记忆也不会消失的。守护着莫妮卡最后尊严的戒指,到死都没有摘下来的戒指,算是最好的纪念品吧。”
盛明盏对沈黛笑着说:“妈,你是这部剧最大的功臣,没有你就没有这美好的一切。”
沈黛看向周围其他人。
剧组每一人手上都戴着相同的戒指。
盛明盏说这是她特别定制的,希望以后大家看到这份小礼物,就能回忆起在《莫妮卡》剧组开心的点点滴滴。
沈黛紧绷的心情渐渐缓和。
“有心了,宝贝。”
沈黛握了握盛明盏的手。
制片和导演、舞监都过来要敬她酒,盛明盏帮她推杯换盏。
站在人群之外的沈绒心情却无法平静。
因为她知道,只有她知道,这么多的戒指乍看之下一模一样,可她和盛明盏戴着的与别人有细微的不同。
其他戒指只是平庸的纪念品,只有她俩是经过设计,完全一样的一对白金戒指。
其他人只是掩护,盛明盏想要的,是属于她俩的定情之物光明正大地套在手指上,招摇过市。
沈绒的心越跳越快。
盛明盏骗了沈黛,而她,正是帮凶。
人影幢幢间,盛明盏发现远处的沈绒正在注视自己。
盛明盏手里握着帮沈黛挡下来的酒杯,侧过脸,对沈绒笑。
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
嘘。
要保密哦,这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
盛明盏一个小小的暗示后,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手放下来时,戒指一闪,明晃晃的。
盛明盏继续和身边的人说着话,沈绒却无法将滚烫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沈绒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自己心跳得这般猛烈,并不是因为和盛明盏一块儿做了坏事。
沈绒喝下一整杯气泡水。
只为了压抑住想要立即上前抱住盛明盏的念头。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骗过沈黛,可此时此刻,在帮助盛明盏瞒天过海的这一夜,被盛明盏魅力肆意控住着的她,竟乐在其中。
愧疚感和心动交替占据上风,让她痛苦,又快乐。!
第80章 080
《一部历史剧》的最初版剧本和歌曲demo已经完成。
在送往一审前;自然要给投资人过目。
歌曲demo沈黛非常满意,可剧本从头看下来,却让她有点不舒服。
她的确想要一部能够将她两个女儿的才能尽情发挥的双女主剧。
像《莫妮卡》,不同阶级不同立场的两个人物碰撞出革命情感;正气凛然;很难让人想歪。
就算有人想歪;那也不是剧的错,是那帮人脑子的问题。
可眼前这剧本……
两个女主角从小一块长大,之后又成了君臣。
形影不离不说;二人眼中唯有彼此;积雪对长念简直唯命是从……
这也太像爱情了。
沈黛将剧本往桌上一拍;想起了昔日察觉到的那些让她多心的点滴;更觉得不适。
不行;不能这么写。
听说林枳在排练厅,沈黛心事重重地想去找她聊一聊。
走到排练厅门口;听到里面正在播放歌曲demo。
沈绒和盛明盏也在;编舞老师,以及剧组其他的演员们都兴致勃勃地随着demo想象舞蹈和剧情结合在一起的场景。
看得出来大家都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喜欢这两位女主角以及她们忠贞不渝的关系。
剧组所有人讨论的是知己,是君臣之谊,是人生得失和国仇家恨。
是这些厚重又值得尊重的情感。
沈黛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发现竟没有一个人觉得两位女主角之间的关系暧昧。
大家甚至觉得;这么一对愿意为彼此献出生命的至交好友,现有剧本里的羁绊还不够;需要再往深里去想,去剖析。
林枳戴着顶帽子,将两天没洗的头发盘进去;身上也穿这件不是她尺寸的衣服。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去心思管穿衣打扮,正一边用手机录音,一边将自己在意的点迅速记在笔记本上。
这个还没有正式成立的剧组,已经开始因为这个故事和故事里的人物牵肠挂肚。
大家都在从剧情出发思考,从艺术的角度打磨沈黛扪心自问,我是不是太狭隘了?
沈黛额头和脖子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脑袋有些发胀,坐到走廊的椅子上定定神。
感觉最近很容易精力不济,胡思乱想,疲倦感也总是如影随形。
是魔怔,还是太累了?
眼看着冬天就要过完,又一年的春天无法避免地再次来临。
春天在别人看来是美好的万象更新,而在沈黛心里,是春和景明与肝胆涂地交织成的诡异。
是满地狼藉的纷乱,以及冰冷的墓碑。
她憎恶每一个春天。
。
最初稿剧本沈黛点头了,三堂会审过得都挺顺利,但要真正立项,得起一个像样的剧名。
《一部历史剧》这种名字肯定不行,资方和制作方想在外面招兵买马都觉得丢人。
林枳愁了好几天,在家里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满意的结果来。
正好有人又在微信群里面招呼着大家去流金岁月吼几嗓子,热闹热闹解解压,林枳这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沈绒今天要回学校一趟,办完了事自个儿去流金岁月。
一出7楼电梯就被这迷宫一样的走廊给弄得转向了。
转来转去都找不到712包厢在哪里,还该死的连个服务员都碰不到。
就在她想要打电话求助的时候,后颈传来一阵温热的按压感。
沈绒回头一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盛明盏正对着她笑。
“你怎么在这儿?”
“知道这儿有只迷途的小羊,我是来接小羊回家的。”
无人的走廊上,盛明盏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沈绒暗暗往走廊拐角处看了眼,确定暂时没有人会过来的气息,便捏了盛明盏的鼻尖一把,开心道:
“好心的狐狸,我在哪儿迷路的你都知道?”
“每次你出电梯都是左拐再左拐,然后发现自己迷路了就右拐再右拐,就到了这儿,迷路得更彻底了。”
沈绒也是惊讶,“我的脑回路都被你看透了?”
盛明盏点了点她的小腹,“被我看透的岂止是脑回路。”
沈绒不知道由她的话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发红。
幸好遮挡脸部的
口罩,将她飘忽的心思也给遮去了。
要是盛明盏知道她因为一句话就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会怎么戏弄她。
在盛明盏的引领下,两人顺利进了712包厢。
一群人鬼哭狼嚎嚎得浑身是汗,另一群人根本就对唱歌没兴趣,一边吃喝一边聊天诉苦。
林枳、秦允还有一帮朋友不知道在聊什么。
林枳一个人愁眉苦脸,其他人围着她嘻嘻哈哈。
盛明盏和沈绒一块儿坐下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这也不行那也不对,你可真难伺候。”
林枳挥了挥手,心烦得要命,“我怎么交了你们这群狐朋狗友?认真说事儿呢,我快要被这剧名烦死了,你们还拿我开玩笑。”
“我们不是在帮你集思广益吗?是你自己什么都看不上的。”
林枳摸着下巴,连续三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憔悴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可以直接拖到丧尸片现场客串群演。
她用力揉着自己的脸,“严肃的名字会被嫌弃没有卖点,轻浮的名字我自己又不甘心。到底该叫什么啊,愁死我了!”
盛明盏听完那一系列的剧名后,眉头就没舒展过。
“的确很轻浮。”盛明盏说,“但最近的剧名好像都有点这风格。”
林枳说:“去年票房第一的剧不就是《独居女人和她的情人》?”
沈绒更正她,“是《独居寡妇和她的性感情人》。”
林枳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一位朋友却说:“我看过,我真看过,我就是被剧名吸引去看的!”
轻浮剧名让她不甘心,严肃剧名又不吸睛。
林枳可太难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这剧名如果再定不下来,制作人又得上她家闹,恐怕还会耽误立项的进度。
今晚无论如何得做决定。
林枳在轻浮剧名里选了一个,严肃剧名里也选了一个,打算用抛硬币的方式来决定。
抛到花的那一面选轻浮的,字的那一面就选严肃的。
让老天爷来定吧。
712包厢里所有人歌都不唱了,全围过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林枳将硬币往空中一抛,盖在手背上,
念了半天的“阿弥陀佛”之后才鼓足勇气将它打开。
是花。
林枳一脸菜色,不甘心地说:“……我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三局两胜。”
坐在角落里的秦允终于把一大罐豆奶喝完,“哎”了一声,拍拍林枳的肩膀:
“小枳姐姐,你心里明明早就有倾向了,如果刚才抛到字,你肯定不会说三局两胜吧。我觉得《汝宁》这名字挺好的,严肃点就严肃点啊,它本来就是这样的故事,不会因为文名而改变。你起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将观众骗进剧场,发现故事和剧名不搭,才会被骂吧。你心里早就有倾向了,又何必和自己作对呢?”
林枳听她这么说,心中的惊涛骇浪忽然风和日丽。
捏着硬币,沉思片刻后,嘴角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出乎意料,《汝宁》这个名字也没有被资方和制作强烈反对。
只是觉得有些寻常,但大家都尊重林枳的想法。
“你写出来的故事,当然你才是最懂它的人。”
整个故事由林枳撰写,林向宇算半个编剧,主要还是当任历史顾问。帮她细化剧本细节的同时,也和两位主角以及服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