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修了无情道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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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水,裴四九一时感慨良多。
三人一路上山,走过八重禁制,最后到了一个小小的青砖院子外,薛明决正欲推门,忽然发觉不对。
他按住了剑,裴四九挑眉,以唇语问他,“有人?”
薛明决点头,所幸院子小,随后裴四九堵在大门口,薛明决直接一个飞身掠至后门,抬手一推,大门哐当一声打开。
庭院里的老树依旧如往昔一般枝繁叶茂,清风瑟瑟,他看见了垂落在枝桠上一握如墨般的长发,一件白袍挂在树枝上,将挂满樱桃的枝桠压的微弯,有人赤着脚坐在树干上摘果子,腕间墨玉环轻轻晃动。
薛明决愣住了,他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颤抖,就在此时,树上的人扭头,冲着他挥了挥手,熟练的仿佛他从未离去过。
“徒儿,过来吃果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更新比较迟……起因,房子塌了,我的粮仓没了,就很难受很难受,呜哇一声哭出来呜呜呜呜
第40章
薛明决仰头看着崔故; 一时竟有几分呆滞,师徒俩就这样隔着枝叶对望,房门外。裴四九听不到动静; 以为薛明决出事,拿着剑气势汹汹的冲进院子,在看见崔故的脸时来了个急刹车。
“丹……崔故?!你不是回妖界了吗?”
崔故扭头; 倚着樱桃枝轻笑,“本来在妖界呆的好好的; 这不是太无聊了; 所以想找你们叙叙旧吗?重游故地; 本来只打算在这里呆几天; 等等明诀; 倒是没想到小九你会自己送上门来。”
裴四九:“???”
崔故自树梢上轻飘飘的落下; 一挥袖,止川锋芒毕露; 裴四九见状拔腿就往门外跑,“流华君; 我同你没有什么仇怨; 你不要误伤我!”
“怎么会没有恩怨,你偷我种的果子吃。”崔故身轻如燕,一身白衣猎猎作响; 在裴四九冲出大门前,一个旋身把人推回门内,破旧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片刻后,裴四九牢牢绑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离家出走; 正打算闯荡江湖的裴大公子; 连江湖的边都没摸到; 就被江湖恶霸给绑架了。
崔故拍了拍手,一侧薛明决同叶游弦站在一边看戏,面对裴四九求救的目光,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的扭过头去。
“我没有偷你的果子,那樱桃是薛明决硬塞给我的,而且山脚下的果树都是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和殿……和前辈没什么关系啊。”裴四九可怜兮兮的说道。
崔故半蹲在裴四九面前,拿起几颗果子塞进他嘴里,“没关系,你这不就吃了我的果子?”
裴四九:“……”流氓啊流氓!
将人绑住以后,崔故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半蹲在裴四九面前冲着他轻笑,“怎么不在永明城呆着?跑到外面是打算做什么?”
裴四九在椅子上动了动,一脸苦笑,“不想当城主了,打算出来行走江湖,不过看样子我这江湖也走不了了。不知流华君为何要绑我?拿我泄愤吗?”
“当然不是,我像那种残暴的坏人吗?”崔故满眼无辜。
诚然,他现在这副长相确实是十分有欺骗性,眼似桃花,却有些微圆,眼里波光潋滟的,像盛了星星,嘴角又总是勾着,笑吟吟瞧着像没什么脾气。三年前在永明城刚见面的时候崔故浑身还散发着一副半死不活的阴沉气质,如今他不演了,反倒从这张脸上展现出从前的几分风采来,既潇洒又随意,还带了点甜意,浑身的气质一看就很正。
但是,他们两家有仇,裴四九也不确定崔故心里怎么想的,万一把他拉出去做人质,用来威胁裴绮怎么办?虽然他感觉自己对于裴绮并不怎么重要,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嘛。
不过崔故对裴四九还真没什么恶意,他这次从妖界出来,一来是为了寻引界令,二来也想去找找故人。
毕竟小徒弟被他孤零零留在了人界,看别人对他的态度就知道,这么多年薛明决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而这些不好全都是因为他才造成的。
崔故看着眼前长高长大的青年,手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废话,当然不好。
我前几年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以为自己回不去妖界,怕贸然认亲会害你?
废话,你害的还少了?
最后崔故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后悔,只能对着沉默的薛明决露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徒儿,你长高了好多。”
薛明决很平静的盯着他,本来自带几分和煦的眼睛现在也一点也不和煦了,里头神色无比复杂。
崔故心头微苦,他顿了顿,走到薛明决面前,如幼年时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徒儿,对不起,师傅我回来晚了。”
“……不晚。”薛明决忽然抱住崔故,他将脑袋埋进崔故衣领,挡住自己的红眼眶,声音闷闷的,“回来就好,师傅你回来就好,我等了你好多年,终于……终于等到了。”
身形修长的青年如孩童一般伏在崔故肩侧低泣。无人知道崔故死后他一个人在不知山上怎么过的日子,十多岁的孩子,先是被人当做魔头余孽追杀,那样多的刀剑,带着要将他砍成肉泥的恶意,无人帮他,所望之处皆是仇敌,他一路逃回不知山,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故居,却没想到崔故无事在山中做的阵法起了效果,那一日,绝望之间,不知山小小的山头泛起金光,将所有追杀的修士弹出了山头。
当时年纪小,又被追杀了许久,他晚上怕黑,便抱着崔故留下的外袍子在门口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那群人在阵法外气急败坏的骂他,他们都说师傅死了,可他不信。师傅这样厉害,他的剑术那么高超,他是要成仙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直到裴绮来不知山送止川,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知山共有三层护阵,后来裴绮助他打开所有阵法,不知山自此隐没于群山之中,没有特殊手段再难进来。
他一个人孤寂的生活了几十年,直到近些年才开始下山闲逛,本来打算壮大宗门,可惜收效甚微,也收不到满意的弟子。
“徒儿无用,没能将自在宗发扬光大。”薛明决将脑袋自崔故身上抬起来,眼眶鼻尖都红红的。
“要什么宗门,本来就是我自己修了玩的。”崔故拍了拍薛明决的肩膀,“而且你不是给我收了个徒弟吗?做的很好。”
叶游弦站在一侧一愣一愣的。
片刻后,不知山的老旧庭院内,崔故盘腿坐在摇椅上,手边一叠白瓷盘装的红樱桃,他对面,裴四九局促的低头,根本不敢看他。
薛明决情绪波动太大了,自己回房间去冷静冷静,叶游弦怕房间不够,便自告奋勇的跑去收拾东西了,只留下崔故和裴四九面对面坐着,只是崔故手边放着剑,气氛看起来不怎么融洽了。
“小九啊,我问你几个问题。”崔故敲了敲手边的剑,裴四九精神一震,顿时连连点头,“您问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以前同我说裴绮的脑袋有问题是怎么回事?”崔故靠着摇椅问道,椅子一晃一晃,发出吱呀声响。
“你死后,衍天君去最西侧守了一座要塞,因为离魔域近,那里寸草不生,而且那座城荒废太多年了,里面还存有大量的冤魂,衍天君守那座死城守了三十年,后来魔物退兵,他便被召回来,只是那地方荒凉至极,有没有医师什么的,日日夜夜的绞杀过后,魂魄便被魔气污染了,所以衍天君时不时就容易变得暴戾起来,”裴四九说道,语气诚恳。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崔故叼了一颗樱桃咬破,“你现在急急的逃出来,不会是因为裴绮死了然后被青崖赶出来闯荡江湖吧?”
“才不是,衍天君前些日子已经痊愈,如今正在办事,具体行踪我也不知道。”裴四九叹气,“至于我……其实我这是来逃婚来着。”
裴四九,一位一百高龄的单身狗,半个月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桃花泛滥,当今圣上发神经给他赐婚,赐的还是一位公主,公主也不知怎么的对裴四九情根深种,拼死拼活的想去永明城找他。明明他们俩都没见过,吓得裴四九当场辞职,连夜出城,逃命三千里,然后落到了崔故手上。
看着面前歪在躺椅中摇摇晃晃的崔故,裴四九可怜巴巴的缩着。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崔故支起身子,他盯着裴四九缓缓问道,“你知不知道引界令?”
“引界令?当然知道。”裴四九无比耿直的点头,“古籍有记载,引界令为洞开神界之门的钥匙,有人说这是一个阵,有人说这是一个器物,具体形状无人知晓,但是力量十分强大,而且此物用起来十分凶险,需要血祭,万年前曾有人以百万人命血祭,洞开一线天门,然后他被雷劈死了。”
崔故:“……”
“还有呢?”
“还有我小时候听我娘讲的,”裴四九眨眼,“不知道流华君你有没有听说过无名客?”
“民间传颂的故事,说是无名客来去如风,行侠仗义,平世间不平之事,有人说他修为可比肩青崖神君,但他也只存在于民间故事里了。”崔故眉目微软,他曾经很喜欢听这些民间的志怪小故事,总盼望着长大以后就可以行侠仗义,就像无名客一样,可惜事与愿违。
“对,我知道的另外一条关于引界令的消息,就是我娘给我讲的睡前故事,无名客,听说他百年前机缘巧合得到引界令,后来凭借此物飞升天界去了。”裴四九一脸单纯的问崔故,“不知道流华君问这个东西的事情干什么?总归都是假的,要真有这么个东西,这世上该有多少人飞升啊,但现在,上一个飞升上界的还是六千年前的造化老祖,六千年都无人飞升,那传言必然是假的。”
“大概吧。”崔故颠了颠手中的樱桃,心中越发的困惑。
裴四九动了动,小心翼翼的问崔故,“能不能把我松开?放心我绝对不乱跑。”
崔故瞥了他一眼,弹指解开了裴四九身上的绳子。
第41章
崔故回人界也不过两三日; 方星辰被他留在了妖界,此次唯独带了钟离,浮川的身体已经有了替代品; 只是他的魂魄是被硬生生的困在他身体里的,若要将魂魄和他的身体分离,还得让青崖的人来。崔故如今不好直接出面; 便让钟离先带着浮川去搅弄风云,而他在路过不知山的时候没忍住上了山。
不知山山脚下的界碑上自在宗三个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的模糊; 但山顶的院子却被翻新了很多回; 不过基本格局没变; 还是从前的模样。崔故轻车熟路的在庭院里寻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惊讶的是; 房间保持他离去的样子丝毫未变; 微卷的被子,窗侧白瓷瓶斜插的花枝; 桌案上还有写了一半的书信,屋子里有除尘阵; 所以整洁如新; 若非白瓷瓶里头的花枝手一碰便散作飞灰,他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虽然如今离他上次回不知山已经过去了八十年。
一时前尘,恍然如梦。
在薛明决他们回来前; 崔故一个人在不知山呆了几天,左右不过闲逛。后山的小水潭依旧在,青石盛水,涌向山脚; 山头的桃树也开始挂果; 不过青桃尚小; 他摘了一个,涩的厉害,还未到入口的时候。
当年种树的时候裴绮便笑过他,别人的宗门都是种些松竹,毕竟仙门总该营造一些仙气,他倒好,种上一大堆果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开果园的。
他后来想了想,听取意见,便挪出一块地方,在角落里头种了片竹子,一来裴绮喜欢,二来春季竹笋还算鲜甜,入口好吃。
如今那片竹林已经发展壮大,围在山后,是葱茏的绿意。崔故砍了根竹子作钓竿,先是钓了两天的鱼,然后就开始霍霍山头的果子。
薛明决回来的时候,崔故那时刚摘了一篓子樱桃。
用晚膳的时候,薛明决依旧在房中窝着不出来。叶游弦去敲了一次门,薛明决声音微哑,让他们先吃。
崔故抱着一碟子樱桃在门外看着,叶游弦叫不出薛明决,有些无奈,崔故冲她挥手,她便乖乖的走过去,稍微有些局促。她对崔故是好奇的,幼年时崔故是罗刹恶鬼,后来跟着薛明决走南闯北,她却觉得能养出薛明决的人,应当不会那么坏。
前些日子在裴府关禁闭的时候,听闻路上碰到的那位羸弱青年就是崔故,她当时是很惊讶的,毕竟不管怎么想,能放开手杀那么多人的修士,再怎么样身上都会有杀人的戾气,但崔故身上没有,她一开始甚至以为对方只是一个长相过分俊俏的普通人。
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
崔故给了她一碟果子,随后温声问她,“想不想做我的徒弟?”
叶游弦:“……”!!
“想!”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差点扑过去抱住他,不过看着崔故雪白的衣裳,硬生生克制住了,她可怜巴巴的说道,“师兄最开始忽悠我入山门的时候就说师傅会天下最厉害的剑法,结果我入了自在宗以后,他就说他不会,个大骗子,就知道骗我……那师傅,可不可以教我剑法?我想和你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叶游弦的根骨无疑是不错的,不然薛明决也不会拐她。崔故闻言轻笑一声,他将樱桃放进叶游弦怀里,“执剑并非是单纯为了打架,且剑有两刃,你若将一刃对准他人,那另一刃便会对准自己,拿剑并非好事,当然你若真想习剑,我也可以教你,但是你得告诉我是为何习剑。”顿了顿,崔故拿手指头点了点叶游弦的额头,“不许说为了打架。”
手指尖落在额头的一瞬,叶游弦一张脸便红了,“让我,让我想想。”
随后她便抱着果子逃也似的跑了。
崔故眼疾手快的从碟子里摸了一把果子,睡够站在薛明决门口敲门。
“明诀,我可以进来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崔故便靠在门外等。夜风微凉,房子不大,不远处还可以听见裴四九习剑的破空声响。
片刻后,房间里亮了起来,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薛明决站在门后,低着头轻声道,“师傅,进来吧。”
崔故把手里的果子递给他,“怎么了?可是气了?”
薛明决自崔故冰凉的手中接过那一捧红润的樱桃,他低着头坐在桌边闷闷的吃果子,“我没生气,只是有点难受。”
樱桃一颗颗塞进嘴里,灰袍的青年眼睛一眨,泪水一滴滴的砸在桌面,发出细碎的微响,“我……我以为,师傅你真的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薛明决又想起裴绮过来的那日。
他十五岁,蜷缩在崔故房门口不敢入睡,被人追杀时受了伤,处理的不太好,又受了风寒,烧的快死了的时候,他脑袋里纷纷杂杂有了许多念头,他最开始想,自己的师傅那样厉害,说不定人间的事情都是传言,师傅可以回来,后来又想,只要能同从前一样,他便再也不捣蛋,一定每日认真习剑,一定乖乖听话。
可是崔故没回来,往后八十年也未回来。
过来的只有裴绮,改修剑道的裴绮。
那日微雨,青石湿滑,他出门打水摔了一跤,远远的就看见裴绮撑伞过来。不知山的阵法对他无用,裴绮背着剑匣一步步上山,将被封印的止川交给他,留了轻飘飘的一句话,“这是你师傅的遗物,你自己收好。”
薛明决抱着剑匣,对着裴绮泼了一盆子冷水,可惜接连高烧,力气太小,只有几个水珠溅在裴绮袍子上。
裴绮问薛明决,想不想杀他。
“想。”薛明决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他抱着某种死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