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权君王偏要强求-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雷听了也有些安慰,便点了点头,又问:“你和叔父商量了什么解决之法?”
沈书云有几分惭愧,道:“好在我那表哥卑鄙无德,却是个只在乎钱,不在乎脸面的人。我生母故去前,给我留下了十万盐引,何氏一直扣着不给。其实表哥之前要迎娶我,也只是冲着这笔好钱,若是钱能办事,倒也简单。”
“十万盐引?”沈雷惊讶地看着沈书云。
他是在官场上行走的人,如何不知道现在盐引是什么成色的财富。而且现在蓟州兵动,安王造反,官盐的价格都飞上了天。
本朝禁止私盐,一旦世道乱起来,盐就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金银都没用的时候,盐还可以当货币流通。往大里说,越是乱世,盐越是可以左右很多国家大事的成败。
这么金贵的东西,在沈书云眼里,不过是解决问题的工具而已。
沈雷过去一直听人称许沈书云有胸襟,从前只觉得她是嫡长女什么都不缺,现在看来才知道她比时间大多男儿还能容得下千山万水。
“既然表哥就是冲着钱来的,只要答应以盐引作为陪嫁,书露就能顺利嫁到临安。表哥虽然是这等人品,我外祖家到底是富甲一方、钟鸣鼎食的人家,倒也不会让露娘受太多委屈。”
“十万盐引可是一笔大钱。”沈雷觉得也只有这么一条路,但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声,为了这笔财富心疼。
不过既然这件事也是家主沈崇的意思,沈雷便只有静待后续的资格,不能多说什么了。
沈雷暗自想,闹到这步田地,如若萧唯仁以后还是不肯做个人形,再出幺蛾子,他就真的会取来佩剑,亲自策马去临安,一剑结果了这个油头粉面、寡廉鲜耻的渣滓。
说到了盐,沈雷便联想到了国家大事,随之也就引到他真正想问的事情上。
沈书云看着沈雷有几分笨拙的样子,倒笑了,说:“恐怕后头一件事,大哥哥更想问。”
沈雷意味深长地看着沈书云,道:“看来我想问的,你也心里有数。”
沈书云不说,等着沈雷说,她实在不想提起朱霁这两个字,盖因为此时此刻提起他心里有五味杂陈,乱糟糟的。
“京中盛传,蓟州已经反了。”
沈雷低声说,这件事虽然在朝廷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到底涉及谋逆这等大事,因此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倒是沈书云,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沈雷叹了一口气,继续问:“安王世子,到底是从哪里离京的?”
沈书云笑道:“大哥哥方才不是有鼻子有眼地说了朝堂上的事,连司礼监的掌印大人都说是从洪相国府里走的。圣人不是责罚了洪大人吗?大哥哥怎么还要来问我?我只管家里一亩三分地的账本子,国家大事,我可一件不知道。”
沈雷懒得和沈书云计较,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沈雷不是看不出来,但说的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只要朱霁不是从沈家逃走,沈家便免去了看管不利的责任,反正允许朱霁可以在
朱霁最好是从洪承恩府上走的,在这一点上,沈家必须一口咬定。
“好好好,的确是我问的不对。”沈雷无奈摇摇头,干脆单刀直入地说:“我应该问,你和安王世子之间到底……”
话说出口,沈雷又不想问了,于是半句话就搁置在半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后半段就消失了。
沈书云依旧低头沉默,但是神色显然是凝重了一分。
她和朱霁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想必沈雷想问的是这句话。
还能怎么回事?若非朱霁,当初沈霄杀了洪承恩的长子,整个沈家早就跟着一起遭殃了。
朱霁在这中间起到了何种作用,担当了怎么样的风险,作为提邢按察司的小吏,沈雷会不清楚?
什么样的交情,可以让他动用在京中密布的、为了造反谋逆做准备的关系网,为了沈书云寻找田黄石、高价购买赝品字画,桩桩件件,纵是个瞎子,也能咂摸出其中的奥妙。
更何况,造反这样的事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若是反在当下,半年前朱霁进京,就是冒着生死之险。
什么事、什么人值得他这样舍生忘死,住到一个没落的国公府里来?
答案恐怕只能是眼前这个才华横溢、芳名远播的人。
沈书云的沉默,其实也已经算是回答。沈雷能感觉得到,一贯做事很知进退的沈大姑娘,若是否认,有一千种体面的说辞。
可是偏偏她没有。
第六十章
沈书云的沉默; 让沈雷的猜测被落实了。
沈雷突然觉得好笑,本来荣恩公把朱霁关在后院的存雄居,是想圈禁住他; 却没想到; 朱霁却根本就是为了能住进荣恩公府的后院才来的。
“现今想来; 安王世子对你真的是痴心一片了。”
沈书云依旧低头不语。她不能承认; 但是也无法否认。
“若是抛开谋逆这一条不讲,安王世子也的确称得上才貌俱佳的人物。”
沈雷对朱霁的评价其实是真诚的。
在他看来,这世间能配得上沈书云的男子并不多,甚至在整个京师的高门大户里; 也不见得能挑出几个出挑的足够与沈书云相配。
过去,沈家只把朱霁当成烫手山芋去防备警觉; 却忽略了朱霁本身的优秀。
见过朱霁的人都知道他生得形貌昳丽; 即便是本该提防他惩戒他的新帝; 也被朱霁温润儒雅的气度蒙蔽。血统上,朱霁是皇亲贵胄; 才学与军功; 也说得出一二三。
无论怎么看,朱霁和沈书云都是登对的。
荣恩公死后,沈雷其实很担心沈书云的前程。她已经快十七岁了,还没有定下亲事。
春花易落; 时日荏苒,女孩子的青春是最等不起的。
况且; 如果沈书露要嫁到临安; 等于荣恩公生前曾经为沈书云计划的婚事也就不作数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可是; 未来几年; 沈家在京中的局面大概都不会有什么起色; 沈雷很担心沈书云就此耽误。
可是,关于朱霁与沈书云的关系,沈雷不方便去询问,两人究竟仅仅止步于暧昧,还是已经暗通款曲,他觉得即便是问了,沈书云也未必会说。
更何况,如今朱霁已经是反贼,两个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了。
“唉……可惜……”
沈书云抬头看向沈雷,笑着问:“大哥哥在可惜什么?”
“可惜,安王世子本是英才人物,却走了谋逆之路。想来他为你暗中做了许多的事,但将来是福是祸都是未知。云娘,你一直都是心里透亮的,该怎么打算,自然不必我来提点你。可是,容我多嘴一句,你千万要多为自己想,不可以太自苦。”
沈雷其实想劝沈书云不要对安王世子情根深种,以免以后自扰难过,以至于耽误婚配的大事,就不值得了。
但是后面话,他始终没有直接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到底只是个庶出的旁支。这些话本不该轮到他来说。
“多谢大哥哥提点,有些事情,我心里有分寸的。”
沈书云平和地笑笑,内心却有一种陌生的微痛,这种感觉她从未体会过。
沈雷看着她流露出来的一丝伤感,也满是心疼,但也只能点到为止。
·
沈雷见天色不好,便要告辞回东院。
刚起身,沈书云又想起来一件大事,便拉住了沈雷。
“大哥哥方才说,蓟州谋逆的事情,京中已经人人皆知了吗?”
沈雷道:“人人皆知倒是不至于,只是文物两班有头有脸的府衙,大概都已经知道了。他们说是圣人已经看了密报,只是还没有昭告天下。这两日洪丞相忍着伤,在家里写讨伐安王的檄文,大概几日后就要在殿前宣读了。”
沈书云忧虑地点点头,眼神中是深深的思忖。
该来的,终究会来。
祖父曾多次担忧蓟州是大徽迟早的麻烦,可惜新帝妇人之仁不肯削藩,当断不断则一定会反受其乱。
如今图谋不轨的人真的反了,京中的人,甚至包括沈雷在内,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凶险。
“大哥哥怎么看蓟州谋逆之事?你觉得安王有几成胜算?”
沈书云抬起眉眼,严肃了神色问沈雷。
这一问倒是让沈雷摸不到头脑。
什么叫胜算?
沈雷和朝中绝大多数的官宦一样,并不认为安王的谋反能有什么胜算。
纵然安王父子在蓟州深耕多年,但蓟州毕竟在北境边陲,而新帝坐拥寰宇,继承的是先帝留下的基业,凭一个藩王,还能真的反了天吗?
最多不过是闹几年,双方势均力敌,安王谋求的不过就是新帝许一些永不削藩的诺言罢了。
类似历史上的八王之乱,闹来闹去也不会动摇帝国的根基,不过是人家叔侄之间斗斗法而已。
可是沈书云的发问,倒让沈雷觉察到了异样。
京中的权贵,成平日久,早就失去了居安思危的本领。
沈书云的确可能不了解朝政,可是她熟悉的却是朱霁本人啊。
“云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的意思,难道叛军,还真的能有本事变幻人间,乾坤挪移吗?”
沈雷不禁问。
沈书云便佯做轻松地摇摇头,道:“我养在闺中,能知道什么?不过是想着战事起来,柴米都要溢价,不妨在圣人昭告天下之前,先让曹管家去囤积些衣食,免得日后闹饥荒,猝不及防罢了。”
沈雷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于是道:“还是你想的周道,我这就回去也跟姨娘和母亲说一声,请曹管家置办东西的时候,一并加上东院,父亲那边也会同意。”
沈书云点点头,道:“好,正是这个意思。”
·
几日前落下的大雪积在房檐,这些天一直寒风瑟瑟,于是雪并没有化。
念春知道沈书云葵水之前身体冰凉,便让拂冬将暖阁内的炭火烧得通红。
沈书云披着织锦缎面的棉氅,在拔步床的地平前对着炉火取暖。
红光照得她暖融融的,面孔上却难掩忧虑。
连沈雷这样的人,都对安王起义之事麻痹大意,那么京中所谓的这些权贵,又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蓟州来势汹汹,所图之大,是整个天下?
沈书云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蓟州没有那么强,不过是“清君侧”,逼着新帝拿掉几个身边的大臣,承诺永不削藩,安王便偃旗息鼓了。
但她说服不了自己。
大半年的来往,她已经看明白了朱霁的为人,绝非什么良善温厚、适可而止之徒。
一个霁月朗朗的少年郎,都是这般权欲熏心、处事霸蛮,那背后的安王,已经称霸北境多年,是真正的枭雄,造反的大旗都举起来了,就绝不可能点到为止。
更何况,沈书云已经见识过了朱霁在京中何等本事通天。甘露寺的镇寺之宝,他拿到手里如同探囊取物。他人看来是大海捞针般的寻找田黄石,朱霁却能很快给她找回来。
若非在京师中部下天罗地网,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朱霁临行前,邀请她同往蓟州,言之凿凿,对即将发生的巨浪滔天俨然志在必得的模样。
他虽自负,却不是个自大狂妄之徒。
正因如此,沈书云才觉得朝堂上下太轻敌了。
朱霁身边卧虎藏龙,且不说甘露寺和王瑾恐怕根本已经倒戈向蓟州,就连四宝那个内监,都有训练有素、才能过人。
窥一斑见全豹,沈书云隐隐觉得,这次朝廷面对的是绝对的劲敌。
沈书云命念春拿来纸笔,在炭炉前就着地平匆匆写下了要置办的东西。
念春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大宗的米面粮油和布匹,疑惑地看着沈书云。
“明日让曹管家去办,钱在公中出便可,叮嘱他不要省钱,尽管多买。从商行里置办齐备,不要运回家里,直接命家丁都拉到东山别业去。记住,一定是暗中,悄悄地。”
念春大为不解:“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怎么姑娘不让曹管家办年货,却要买这些米粮,还要运到东山?是老爷要咱们分家吗?”
沈书云看念春不解的样子,觉得有些无奈,只是粗略解释道:“朝廷如今不太平,可能要起战事。东山在京郊,人迹罕至,咱们提前置办点东西放过去,要逃荒避难的时候,也有个准备。”
逃荒避难四个字可把念春吓坏了:“姑娘,你说什么逃难?咱们家败到要逃难的地步了吗?”
沈书云摇摇头,知道多说无益,只对念春叮嘱:“你只管明日给曹管家传我的话,其他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这事不要宣扬,上房那边也不要说,切记。”
念春点点头,伺候沈书云上床上,也好了被角,就熄了灯火。
·
一片昏暗中,沈书云忙碌的一天才算是告一段落。
年关将至,各院的采买是不是忙活的差不多了?临安萧家有没有收到沈崇的信函,沈书露能否在年前就尽快出嫁?还有裁撤了许多人手,不知道曹管家能不能笼络得住这班精明强干的家奴?
桩桩件件,都是烦心事儿。
此刻灯火熄灭了,沈书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家务事永无尽头,唯有先入眠,明日才有本钱继续梳理这些千头万绪。
自从执掌家权以来,沈书云几乎每天都很忙碌,晚上歇息时,想想一天干了什么,又全然都是七零八碎的琐事,她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摸画案了。
祖父在世时,她只管照顾老人家起居,剩下的时光,可以肆意作画,闭门不出。
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看来,真是奢侈惬意的日子。
她本是没有出阁的姑娘,如今操的却是执掌家权的夫人的心。
荣恩公生前只是要历练历练她,却没成想这家权到了她的手上,却成了甩不掉的责任。
沈崇何氏糊涂短视,沈霄年幼,沈书露惹了一身麻烦,东院沈雷虽然是个好人,到底于出身上有不足,无法真正撑起门庭。
若不是沈书云苦苦支撑,沈家只会没落得更快。
在这般黢黑的帷帐中,沈书云居然想起了朱霁。
沈书云觉得朱霁和她隔着墨泉而居的时候,自己仿佛比现在年轻好多岁,心是女儿心,眼是少年眼。
分明只是过了半年,因为祖父的辞世,沈书云就被迫长大了。
她忽然有些感念朱霁当时屡次施以援手的恩情。
朱霁在沈家时,她曾经觉得他傲慢霸道、不可一世,而且对自己的感情,蛮横无礼,让她避之不及。
但如今存雄居空空如也,安王府的侍卫和随从也统统消失不见了,沈书云居然在这样孤独的夜中,怀想着那张英朗秀美到不可理喻的面孔。
朱霁在做什么呢?
算算时日,他应当已经到了蓟州的地界,明日新帝的檄文也要昭告天下,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他应当下了马就换上战袍吧?
那样俾睨天下的神色,应该配上明光铠甲,才有一点彼唱此和的意思。
她是开国元勋的嫡孙女,朱霁现在已经是实际意义的乱臣贼子,因为这场谋逆,还不知道要给包括沈家在内的京城权贵们带来多少动荡不安,大徽立国以来的基业也面临了巨大的挑战。
安王父子真是祸害,沈书云的立场,本应该嫉恨和仇视他们,但是她此时却并没有半分对朱霁的记恨。
相反,对他的安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沈书云坐起来,用手指掖了掖滑落下来的长发,随意拨到脑后,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沈雷白日对她说的话,她其实都听进去了,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朱霁现在是反贼,自己和他不会有什么未来。倘若,安王的大业成了,一朝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