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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篡权君王偏要强求-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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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你也到了年纪。祖父这把老骨头怕撑不到明年这个时候,若是萧家这臭小子不是个良人,也要在京中另有打算,这件事急不得,但也不能再耽搁了。我得在闭眼之前,把你托付给个好人家。”
  荣恩公和蔼地笑着,掩盖着言语中的悲凉。沈书云想哭,但是忍住了,只是有些撒娇嗔怪道:“祖父还有的是千秋,这般着急把我嫁出去,是看上人家的聘礼了。”
  “千秋……我也想再有几个千秋……”荣恩公看着日头从中天轻轻西斜,忍不住咳嗽起来。
  起初几声沉闷的咳嗽,逐渐变成了剧烈的哮喘,翁姨娘脸色大变,拿过来橘红给荣恩公衔在口中,但是老人家咳嗽得很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片刻之后,荣恩公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再打开帕子,咳出一汪暗红色的黑血。血量很大,沾湿了他的衣襟,触目惊心。
  这已经是三日来,荣恩公第五次咳血,只是比从前的几回,颜色更深。
  “快来人,去寻医师!”翁姨娘立刻招呼院外候着的小厮和丫鬟,推着轮椅把荣恩公送回寝室,下人们七手八脚地进来忙碌,给老人家换洗衣裳。
  连念春也被翁姨娘差遣着去盯着小丫头给荣恩公煎药。
  沈书云是女眷,自然不方便入内,她看着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默然而凝滞地站在院子里,等到翁姨娘出来,见她还没走,才惊讶地说:“大姑娘,你哭了……”
  沈书云眼眸从旁处转向翁姨娘,用手腕轻轻碰了碰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满面清泪。
  翁姨娘用手里的绢帕给她擦拭干净泪珠,有几分心疼地说:“公爷近来的确是不太熨帖,一会儿医师来了,再给添几味药,兴许熬过了今冬,会有起色。”
  沈书云强制自己不再流泪,笑着点点头道:“姨娘说的是。快到祖父寿辰了,我不该哭哭啼啼的,咱们好好准备,给老人家过个热热闹闹的寿辰。”
  念春此时也回来了,对翁姨娘道:“药已经煎上了。”
  沈书云点点头,对翁姨娘说了些感谢的话,便带着念春要回去蓬蓬远春,转身出院子,却看见一人,风姿卓绝地立在庭阶上,颀长身形穿着月白色暗纹的团龙直裰,在秋风中很有飒爽的气韵。
  “真巧,大姑娘也在。”
  作者有话说:
  昨天入V,感谢大家支持。
  我会尽力保持日更,不更会请假。
  谢谢亲爱的小天使们。


第三十二章 
  “我听闻公爷近来身体不爽; 恰好蓟州我们府上的太医进京到太医院研习,就被我请来了,现在正在府门的耳房内听命。过来给公爷禀告; 没想到; 这么巧; 又是一天遇到大姑娘两回。”
  在公开的见面场合; 朱霁总是这般风朗气清的神态仪容,谈吐典雅有礼,若不是沈书云知道他内里是一个何等狂狷疯蛮的人,也会被他这样轻易骗过去。
  “既然如此; 多谢世子惦念。祖父方才咳血了,正在寝殿歇息。”沈书云对朱霁解释道; 并微微侧首对念春吩咐:“去给翁姨娘知会一声; 再差遣个小丫头去耳房把安王府的太医请过来。”
  念春犹豫地看看这两人; 最后还是低头去按照沈书云说的做了。
  凌云院的人都在寝殿忙着伺候荣恩公,念春一走; 竟然偌大的院子只剩下这两个人。
  “世子; 请到侧殿一坐,稍事休息。”沈书云端方有礼地对朱霁说,比一个手势,把他让到去侧殿的方向。
  朱霁却动也不动; 只是仍然立在那里看他。
  “亲都亲过了,没人的时候也要装得这么见外吗?”朱霁眉梢微挑; 这样问她。
  “对我来说; 世子确实是需要敬而远之的外男; 这并没有错。”沈书云平静而冷淡地回应她。
  “看来嫁不成表哥; 大姑娘心里很有怨怼。”朱霁的眼神都在沈书云脸上;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并不妨碍她在他眼里好看至极。
  沈书云不想和他在祖父的院子里纠缠,这里不时会有下人走过,这般亲近地说话,总是容易让人怀疑。
  她想就此走开,不等念春回来,就想走,却看见朱霁身后站着一个人,一双眼睛狐疑着看着他俩,正是沈书露。
  “大姐姐,怎么站在廊下说话?咱们家嫡长女什么时候这般做派了。”
  沈书露分明站在朱霁身后,却越过朱霁,直接对沈书云这样嘲讽,之后才对朱霁行礼:“世子阁下,此厢有礼。”
  朱霁并没有回礼,而是视而不见。
  沈书露也并不在乎,她瞄一眼身前的朱霁,再看看沈书云,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绝对有些不同寻常。
  朱霁看也没看沈书露,便款步往侧殿的茶室走去。
  “大姐姐和安王世子,似乎很是相熟?都能在廊下说悄悄话了。”沈书露继续揶揄道。
  “祖父在寝殿,应当换了衣衫,你要请安可以过去了。”沈书云说得冷冰冰,自从上次出手打了沈书露,姐妹两个人只在中秋说了几句可有可无的客套话,这是真正的事后第一次交锋。
  “安王世子送给姐姐的名贵石色颜料,姐姐可试用过了?我不会画画,还想见识见识是怎么样奢靡无度的宝贝,被这位尊贵的皇亲,当成贡品一般给大姐姐献宝。”
  沈书露语带机锋,沈书云微微一笑,道:“石色到底只是写石头研磨烤制的色彩罢了,能多么金贵?我倒是很感谢安王世子把祖父的田黄石刻章寻了回来,要说宝贝,那才是。”
  沈书露瞬间就没了气势。
  田黄石刻章找回来以后,她也心虚了一阵子,担心沈书云会顺藤摸瓜,查出来是她派红簪典卖了出去,事后在家里给她来个秋后算账。
  好在似乎沈书云被家里的各种琐事绊住了手脚,她便渐渐也忘怀了这件事。
  如今沈书云点到为止地敲她一敲,倒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大姐姐有见识,我是破落户一个,没见过什么宝贝。”
  沈书露支支吾吾有几分心虚,她是个很骄傲的人,但是从小到大,在沈书云面前,那份骄傲总能瞬间支离破碎,别说是祖父,就是自己也常常会感觉到自己和沈书云如同云泥之别。
  “你最好是不知道。”沈书云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
  可是沈书云越是说得淡然,沈书露听起来就越是惊心。
  再懒得理会沈书露,沈书云见念春也回来了,便撇下她,走出了凌云院。
  翁姨娘也从寝殿中走出,招呼沈书露去给荣恩公请安了。
  念春回头看看,皱着眉头对沈书云叹息:“二姑娘真是越来越像夫人了。不仅婀娜体态像,娇俏的眉眼也越来越像。”
  沈书云轻轻嗤一声:“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也像得出奇。”
  “若不是大姑娘,霄哥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夫人和二姑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大姑娘有一丝一毫的谢意,咱们家竟是出这种白眼狼了。”
  “霄哥的事情,不要再提。”沈书云叮嘱念春:“他们感激不感激一点也不打紧,重要的是这事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念春称是,神色也肃然起来。
  ·
  沈书露从凌云院出来,神色十分难看。红簪本没有跟她去给祖父请安,只是在满枝红等着沈书露回来。
  见她回来,黑着脸生着闷气,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沈书露坐在桌边秀墩上,气得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又喷出一口水。
  “好凉!就不知道给我到点热茶么?”
  红簪忙不迭赔罪,”是我忘了,还请姑娘不要动气。”
  沈书露哼了一声,本想拿红簪当出气筒,但最后还是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没这么做。
  倒不是她心慈手软,不拿下人出气,相反她是一个一旦外头受了半点委屈,就会回来把丫鬟小厮当出气筒的人。
  她不想把火气洒在红簪身上,只是因为红簪当初帮她处理了那块田黄石刻章。此时此刻她不能和红簪离心离德。
  见她平静下来,红簪才试探着问:“姑娘,公爷的身子骨是不是不好?方才在凌云院,可见着老人家了?”
  “嗯,见着了。祖父一副枯骨模样,没有多少时日了,今年的这个寿辰八成是他最后一回了。”沈书露在妆台前坐定,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是别人的祖父,与她无关。
  红簪把妆台前的画眉黛递给沈书露,她悠然自得的画着。
  “真希望祖父不要受这些嘴,一夜睡死过去是最大的福报。”沈书露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自己的姿色。
  实话实说,沈书露很像何氏年轻的时候,腰肢若柳,丹凤眼轻轻吊着,尖尖的下巴,小小的绣口,作为京中勋贵的嫡女,沈书露的容貌可以称得上上乘。
  设若没有长姐比在那里,人们不会觉得她艳丽有余,而端庄不足。
  而沈书云是鹅蛋脸、潭水目,美得大气雍容。
  在天鹅的高雅与闲适之美面前,一般鸟雀的繁华多彩的羽毛,便显得艳俗。
  但是沈书露自己不这么想。在京中,她也是有名号的美貌贵女,不然当日萧唯仁看她的眼神,也不会让她自鸣得意许久难忘。
  “萧表哥明日就要来给祖父请安了。”沈书露对红簪说:“我刚刚去祖父院子,就为了打听这件事。”
  红簪自然心知肚明,但是沈书露自己不提,她是绝对不敢问的。
  “萧公子过来请安,姑娘也要过去侍奉公爷吗?”红簪好奇问道。
  沈书露脸色一沉,忍不住骂:“就是烦心在此处!明日萧表哥进府,竟然只让父亲和大姐姐过去祖父的院子作陪。这叫什么道理?合着家里来了祝寿的表亲,我和霄哥都不配上桌子叙旧了。”
  红簪低声念叨:“府上都传,这次萧公子进京给公爷祝寿,其实是为了跟大姑娘议亲。”
  沈书露啪地一声把手上画眉的黛笔敲在妆台上,登时眉笔就碎成了两截。
  “在家里作威作福就算了,出阁以后也还要做富贵闲人。议亲的还没来,就和乱臣贼子眉来眼去的,在上房院子里就敢单独说悄悄话,谁知道两个人隔着一道墙,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又是送礼物又是寻东西的。都道她多么端方知礼,我看是个浮浪货罢了。”
  红簪知道沈书云恨得是谁,却不敢大声喝止她,只道:“二姑娘,隔墙有耳,毕竟她还掌管着家权。”
  沈书露冷冷笑了一声:“说到家权真是笑死了,我看祖父没多少时日了。这是想咽气前把大姐姐托付到给富贵闲人,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有我在一天,当日她无故打人的事情,就要一报还一报。”
  红簪知道沈书露是个何等锱铢必较的记仇的性子,但是扯到了荣恩公的生死,确实是大不敬的话,于是连忙禁止沈书露再继续往下说:“姑娘不要再说了!”
  沈书露恶狠狠地盯着被她搁置在一侧的眉笔,拿起来残存的一截,清冷了目光,继续勾画起来。
  她发誓要把长姐这门亲事搅黄,才能让自己睡个安生觉,否则真的是寝食难安。
  “去探探明日萧表哥的行程,我要和准姐夫来个不期而遇。”
  红簪默默看着她,心里想说点劝阻的话,但又忍住了,自己的主子是何等冷血无情的人,她心里清楚,只是默默答应下来:“奴知道了,这就去曹管家身边的几个手下那里打听。”
  沈书露看着红簪急匆匆就去按照她的吩咐打探消息,心中妒火才稍微缓和了些。


第三十三章 
  荣恩公一大早换了一身玄色蒋芸纱的圆领官袍; 修整了美髯,尽量让自己的病容看上去精神矍铄些。
  用尽全力吃了些米粥,他就坐上了轮椅; 命翁姨娘推着他; 端坐在凌云院的书房; 等候着萧唯仁进府请安。
  在萧唯仁到来之前; 沈书云已经被荣恩公叫来了凌云院。
  她来了以后便帮助翁姨娘,侍奉荣恩公喝药。
  昨日咳血后,沈书云回去自己的院子一直担心着,今日一见; 却发现祖父的神色比昨日矍铄了几分,气色有有所转圜。
  沈书云闻着药的味道似乎和从前荣恩公吃的不同; 便问翁姨娘:“祖父这是换药了么?”
  翁姨娘笑笑道:“昨日安王世子带来的两个太医看着其貌不扬; 却真有金刚钻。昨日来了就给公爷施针; 也换了新的药方。公爷昨晚睡得很安稳,今日气色都好起来了; 早上胃口也开; 还多吃了些粥饭。”
  沈书云听了以后很高兴,对荣恩公道:“我也瞧着祖父今日气色好多了。等熬过冬日,人身上的阳气就升起来,届时祖父的腿伤也会渐好; 咱们还得去郊外骑马看花。”
  荣恩公见她高兴,虽然知道“骑马”只是她为了安慰自己的畅想; 但是并没有戳穿; 只是微笑着沉默; 享受着孙女的讨好与安慰。
  纵然是神医; 也只能让他的命数相对残延些时日; 枯树并不能真正生出新芽来。
  哪怕荣恩公的身体有了一丝起色,也能让沈书云高兴到喜气洋洋的程度。
  趁着萧唯仁还没到,沈书云又问翁姨娘:“安王府的两个郎中,咱们是不是要从公中给他们支出酬谢?我稍后让念春去取。另外,他们今日还来给祖父下针吗?能一直留在咱们府上最好了。”
  翁姨娘见她这般高兴,也跟着笑:“大姑娘莫着急,我昨日已经问曹管家娶了纹银酬谢两位医师,但是人家不肯接受,说是世子已经给了赏赐。还说施针要七日一个疗程,今日还要过来给公爷医治。至于这两位神医能在京中待多久,奴没有问,他们倒也没提。”
  “原来如此,我改日问问他,能不能把医师多借用咱们一时,最好待到明年新春,再回蓟州最好。”
  一句话,让荣恩公历经沧桑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一直静静听着翁姨娘和沈书云的对话,此时却突然问沈书云:“云娘子,似乎和安王世子熟络起来了?”
  一句话,让沈书云喜上眉梢的欣悦冷了下来,她觉得不能对祖父说出所有的实情,但也不想对祖父说假话。
  其实自打上一回中秋宴上,朱霁派四宝当着全家老小上上下下,公然给沈书云送还田黄石刻章的一刻,荣恩公就已经觉察出朱霁对孙女的心思。
  他虽然老迈,头脑没有年轻时反应迅捷,但到底还是阅历丰赡,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问翁姨娘:“去前头看看曹管家把人带来了没有?”
  翁姨娘出去以后,只剩下了沈书云和荣恩公祖孙两个。
  “翁姨娘不是乱说话的人,祖父只是怕你说不出口。本来是以为圣人会禁足世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我倒忘了他是个有野心也有眼光的人。”
  有眼光的人,才会一眼看中他的掌上明珠。
  “祖父,我并不喜欢他。”沈书云抬起眼眸,眼神和语气都很真诚,她对祖父向来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嗯。”荣恩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安王父子虎视眈眈,若是赢了,那便是龙门一跃,若是输了,就是万劫不复。祖父只想把你托付给富贵闲人,衣食无忧。家里争来夺去已经乌烟瘴气,嫁为人妇后,祖父不希望你再操心,再受一点委屈。等你议亲以后,一切都会平息。至于外头下人们或者家里人捕风捉影,时日一长就忘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沈书云低头,轻轻点点头:“我知道轻重。”
  祖父虽然洞察到了朱霁对沈书云的殷勤,绝非是偶然。但是他又显然低估了朱霁的决心与坚持。
  她何尝不想敬而远之,然而那人早已经在她的生活里布下了罗网,如今再想逃脱,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有可能。
  譬如,无论今日萧表哥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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