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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篡权君王偏要强求-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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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云看着沈雷慌乱到毫无章法的模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想到朱霁自称是十二岁就征战沙场,开始历练,而眼前的弟弟已经十三岁了。
  “霄哥,你先冷静一下,我和你长姐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事情已经基本处理得当,你只要跟着我们回去,守口如瓶就好。”
  沈霄愣神,琢磨了好半天才有点会意,沈雷到底是什么意思。
  “处理好了?一条人命,还是洪承恩的儿子……”沈霄问向沈书云,自打进来这处僻静的院子,沈书云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最后,沈书云垂下的睫羽轻轻抬起来,看向沈霄的是一双秋水如剪又笃定果决的眸子。
  “洪家现在还没有找到洪渊的下落。即便找到了,也应当不会查得出来是你。”
  沈霄简直不能相信沈书云的话,但大姐姐分明说得如此淡定沉着,又让他不由得不信。
  “现在,祖父、父亲母亲还有阖家上下都不知道这件事。你回去只说是和朋友去脚店吃多了酒,什么都不记得,清晨才被大哥哥找到,去了东院。其他的一概不要多讲。”
  “可是母亲心思细,肯定会追问……”沈霄想到如此彻夜不归,何氏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就看你是不是想死了。”沈书云对于沈霄创下的这桩祸事,心里十足地烦恼,此时也没有沈雷的耐心去安抚他,只是尽可能平静下来说:“本来杀人偿命,你自己捅的篓子你自己应当承担。只是现在祖父身体不好,父亲在朝中又处境微妙,所以怕有人拿你的事来扎筏子,我们才保全你。”
  沈书云的话说得很不留情面,但是沈霄此刻全然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不被追究,便问:“洪承恩是现在圣人跟前的红人,我方才听见院子外面有侍卫的步履声,势必现在洪家已经开始找人了。长姐是用什么办法才保下我的?为何父亲母亲都不知情……”
  沈书云自然不想提起伸出援手的人是朱霁,只是耐下性子对沈霄道:“这些以后慢慢再给你解释。你只需要守住秘密,将来长大了、老了也要带到棺材里去。”
  沈雷看着沈书云镇定的神色,难以相信对于自己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长姐一个女流之辈说出来的话这样斩钉截铁。
  他一瞬间恍惚,在沈书云眼中看到了年轻时的祖父。
  “知道了。”
  ·
  沈雷回到了绿野院,阖家上下都等在上房,连沈崇也向衙门告了假。
  见沈霄毫发未损地回来,一家人才踏实下来。
  何氏上下打量着他,扯着他的手,跺着脚含着泪埋怨:“你到底去哪儿了?让全家上下一通找,身上可没有不舒服吗?”
  沈书露坐在何氏身后,她一向看不惯母亲对儿子的偏疼,揶揄道:“霄哥不知道,你不见了,母亲连魂魄都没了。你再不回来,咱们家就得出人命。”
  沈霄听到“人命”两个字,吓得一哆嗦,沈书云忙救场道:“霄哥全须全尾回来了,大家以后也不要再提这件事。毕竟嫡长子在外留宿,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她走过去安抚沈霄:“稍后,你收拾收拾东西,还是去书院念书。对夫子说今日起晚了,谦和认错,应当不会罚你。”
  何氏一听这话,瞪了沈书云一眼:“霄哥一夜都没睡好,今日还去什么书院?差遣个小厮去告假。”
  倒是沈霄,看看沈书云,对何氏说:“还是听大姐姐的安排,我这就收拾收拾去书院了。我功课本就不出挑,更应该用功的。”
  何氏还想说点什么,被沈崇打断:“霄哥难得这么用功,我看就依他,今日还是去书院吧。”
  沈书露杏眼微微一眯缝,看着沈书云和沈霄,打量了一圈,道:“霄哥怎的在外头呆了一夜,是遇到了文曲星下凡附身了?这般听大姐姐的话,平日里也不见你如此尊长。今天怎么了?”
  沈书云懒得理会这一屋子只会添乱,毫不令人省心的家人,因一夜没合眼,又一大早去接沈霄,此时觉得头昏脑涨,便对沈崇说:“父亲,霄哥回来了,既然没有什么事,您也早些去衙门画卯,快到祖父生辰了,咱们家都平平安安才好让老人家安心做寿。”
  沈雷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叔父还是去衙门里当值。我父亲今日知道了霄哥安稳无恙,也是一大早就去巡检司报道了。”
  沈崇看看沈雷意气风发、身量强装的样子,再比照沈霄单薄瘦弱的样子、执拗自卑的性子,忍不住想为何庶出的沈嵩能生出嫡子模样的儿子,而沈霄偏偏被沈书云衬托得像个姨娘所出的不入流的庶子。
  他并不反省这些根本就是他自己作为嫡子没本事撑起门庭导致,只是一味归结于命途的无奈和人生的诡谲。
  其实,对于沈霄究竟去了哪里,沈崇是有些疑窦的,因为沈霄一来从不喝酒刷钱,二来在书院应当是被排挤的角色,不该有什么过从甚密的同窗,一夜未归不是沈霄会办出来的事情。
  但是他是个很懒惰的人,懒得去争取功名,也懒得去多思虑半分烦恼的事。
  更何况,他虽然不信沈书云一个豆蔻少女能处置什么大事,但至少还相信沈雷已经是在按察司独当一面的小官吏,因此并不想深究。
  沈崇对沈雷点点头,去侧殿更换了朝服,带着小厮去礼部当值去了。沈雷和沈霄也跟在后面,一个顺路去按察司,另一个则顺路去杏林书院。
  何氏一夜没睡,儿子平安归来,让她一块石头落地,此刻才感觉到乏了,便撇下沈书云去卧房歇着。
  沈书云想从绿野院告退,回自己的院子歇息,却被沈书露提问:“大姐姐怎么乌黑着?难道也跟着家丁出府去找霄哥了?”
  念春在身后,没有等沈书云反驳,就对沈书露说:“二姑娘这是哪里话?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半夜出府?”
  沈书露此前已经和念春有过过节,自然也记得沈书云曾经为了个这个丫头出头打了自己的事,此时脸上火辣辣地又想起了昔日的疼痛,不觉就气势弱了下来。
  屋内曹管家和几个掌家的婆子都还在,沈书云便借着这个机会,似乎是对沈书露,也是对全家人说道:
  “祖父马上要寿辰了,咱们家所有人,无论是主是仆,都要严于律己。近日里,京中来祝寿送礼的勋贵、外邦和京外的来客亲友都会不少,人多难免口杂,大家都要瞪起眼来,不要乱生是非,以免祸从口出。譬如今日霄哥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到底是不是体面的,咱们对外头便不要提起,以防有人以讹传讹,有损堂堂国公府嫡长子的名誉。”
  沈书云的目光端方中透着一丝严厉,曹管家与一众掌事的婆子都是家中有脸面有资历的老人,但在这位新晋掌家人面前,却不由自主肃然了神情,将这些要求听到心里。
  沈书露蹙眉看着沈书云,想说出来的刻薄的话也只能在心里说:“你不想府上出丑,还不是因为萧家在祖父寿辰提亲,担心家里出什么事儿,误了自己与萧唯仁的婚事!”
  见沈书云走了,沈书露看着她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联想到萧唯仁那一身富贵逼人的模样,她忍不住嫉妒起来。
  按理说,临安萧氏比起从前祖父还得势时的那些向沈书云提亲的王侯贵胄,已经是降了一格,但纵然如此,仍旧是富甲一方的门第。
  沈崇在官场上没有出息,未来荣恩公府一定会式微,沈书露知道自己的亲事绝对不会高过沈书云。
  她没有沈书云“豆蔻画师”的才名,却因为沈家被新帝疏远,而无人问津。何氏又一心都在培养沈霄上,自己的婚事并不是何氏最上心的头等大事,可以预见,比起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世家贵女,自己绝对不会有多么光鲜的前程。
  沈书露越想越觉得心头五味杂陈,不胜烦扰。
  沈书云有什么本事?无非是先入为主,早生了一年得到了祖父的偏疼,却处处都盖过她。沈书露咽不下这口气,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书云这般如意、顺风顺水。
  “风水轮流转,我就不信这个邪!”沈书露揉着手里的绢帕,带着红簪,走出了上房,往一枝梅去了。


第三十一章 
  洪渊失踪后; 洪承恩在京师挖地三尺地寻找,也没有查到儿子的踪迹。
  反而是两天以后,在城隍庙外的乱葬岗; 找到了洪渊和跟着他的那两个小厮的尸首。
  听说这件事以后; 满朝哗然; 洪承恩悲痛欲绝; 含泪告到永续帝那里,然而刑部和大理寺派出了最好的仵作和案判,调查了数日也没有任何线索。
  王瑾看着洪承恩老泪纵横,匍匐在永续帝身前控诉刑部和大理寺无能的模样; 垂下眼眸在心里暗暗发笑。
  而荣恩公府里,一切如常。
  沈霄如往日一样; 每天按时去杏林书院入读; 起初的几天他心惊胆战; 十分心虚。书院里没有了洪渊,却似乎并没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洪渊平日里骄纵跋扈; 并不把夫子放在眼里; 吵闹课堂或者霸凌同窗是常有发生的事情。因此他的消失,对于杏林书院的诸位名师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沈家知道沈霄事件内情的,只有沈书云、沈霄、沈雷和沈嵩四人; 起初几天他们也如履薄冰,怕沈霄最终败露; 然而日子越久; 这件事却越来越平息下去。
  沈嵩私下对沈雷侧面感叹了朱霁一手遮天的本事; 父子二人也对未来朝堂的局势有了隐隐的担忧。
  ·
  荣恩公的寿辰到来之前; 朱霁从甘露寺回到了荣恩公府。
  朱霁是清早回来的; 路过墨泉时,见到了刚刚从蓬蓬远春出来的沈书云,后面跟着念春抱着一摞账本子。
  沈书云见到他,面色有些尴尬,但仍然规规矩矩见礼。
  朱霁本来心中瞬间一阵喜悦,见到她这般疏离的行礼,又阴沉下目光。
  但是他再看一眼,见到沈书云原本的鹅蛋脸,几天时光就瘦了一圈,脸色也因为掌家的忙碌显得黯淡无光。
  荣恩公寿辰要到了,这是比中秋更忙乱的事,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这样没有神采。
  朱霁心头陡然觉得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沈大姑娘,近日来很忙吗?”
  “回世子,祖父的生辰快到了,操持起来琐事繁多,这几日是没有得闲。”
  沈书云看向朱霁身后的石板路,她得赶紧去上房找曹管家议事。
  “这般憔悴的形容,来提亲的表哥看了要怜香惜玉的。”朱霁阴阳怪气地说,荣恩公的寿辰宴就在眼前,这几日他心里日渐焦躁,恨不得现在就派人把萧唯仁掐死。
  沈书云知他为何寻衅,只是无奈地看看他,说:“世子请让开路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朱霁皱着眉头,不情愿地让开了路。
  正要款步错开朱霁走过去,沈书云似乎想起来什么,并没有继续朝前走,而是回过头来,对朱霁说:“霄哥的事情,多谢世子。”
  “不必客情,沈大姑娘也不要爽约就好,答应我的事情要记得做到。”
  朱霁不等沈书云反应,说完这话头也没回,朝着存雄居去了。
  念春跟在沈书云身旁,一边走一边问她:“姑娘答应安王世子什么事情了吗?”
  沈书云很平静地说:“我答应他,会拒绝临安萧家的提亲。”
  念春大惊:“这事姑娘怎么能答应他?这可是姑娘的终身大事啊!”
  沈书云没有说话,匆匆去账房与曹管家对完了账本子,便低着头朝祖父的凌云院去了。
  祖父正坐在轮椅上,在院子当中晒太阳。
  暮秋时节已经虽然有了寒意,但京师在长江以南,这时节倒也谈不上凉。
  可是沈书云却看见祖父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很厚实,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发热了一般。
  再看祖父的面容,又枯槁了几分。明明中秋时,还精神矍铄的老人,现在双眸黯淡到毫无光泽。
  荣恩公见沈书云进来,一双乌蒙的眼睛瞬间有了一些神色,“云娘子,过来坐。”
  沈书云本来是来给荣恩公禀报寿辰宴的开销的。中秋节前,家里因为京西水患落下了亏空,后来因为典卖赝品字画,才得以填补。这才刚刚喘过气来,寿辰宴的预算,也只能紧紧巴巴的。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荣恩公府目前财政吃紧的现状罢了。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祖父也不是喜欢奢靡的人,俭朴写操办,他也会支持。
  但是见到祖父这样如夕阳西落一般的形容,沈书云突然不想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她陡然感到一阵寒凉,或许与祖父的相处,是一日少过一日,能与祖父说的话,也是说一句少一句。
  她不想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时间说这些不快的事情,她只想祖父最后的人间岁月尽可能地平静安详。
  “听说……霄哥前几天贪玩,夜里在外头吃酒没回家?”荣恩公问沈书云。
  “是呢,还好东院大哥哥把他寻了回来,不然天凉保不齐在外头着凉。”
  沈书云自然是不会对荣恩公说起,这几日沈霄经历了如何惊涛骇浪的大事件,她自己又如何忍辱负重,孤独地判断与抉择,保全家族的平安和颜面。
  荣恩公点点头,道:“男孩子大了,往往是要闯祸的。你要多教教他,他虽说一直心里和你较劲,但到底对你心中有一份敬重。”
  “霄哥将来会有出息的。”沈书云笑着,给荣恩公递过来绵软的糕饼,哄他尽可能吃点东西。
  然而一口糕饼没有咽下去,荣恩公就急匆匆咳嗽出来。翁姨娘忙凑过来给老人家擦拭身前的饼屑。
  弄干净以后,荣恩公才平静下来。
  “存雄居那一位进来可安生?我听曹管家说,他惯常去甘露寺行走?”荣恩公说话的声音已经有几分发颤,还是力图在孙女面前克制着。
  “是,应当是去礼佛。圣人没有让他禁足,咱们也管不住他的。”
  沈书云听见荣恩公轻轻叹息了一口气,她知道祖父是为了朝廷的前途命运而担忧。
  “这般乱臣贼子,若是不能斩草除根,将来必会反受其乱。”荣恩公的声音颤颤抖抖中蕴含了怒气和无奈。
  沈书云劝他道:“只盼着明年大赦,圣人能让他回蓟州。那些大事,圣人自有决断。我只是担心这等烫手山芋,留在府上夜长梦多,终究是个麻烦。”
  接过沈书云递来的茶水,荣恩公转换了话题:“不提朝中事了,临安萧家今天递了拜帖,人已经到了京师,目下正下榻在行馆,明日要入府来给我请安。”
  沈书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云娘子,祖父最惦念的是你的前程。”荣恩公看向她,老眼昏花中想看清楚孙女的真实心意,对这门亲事到底是不是真有期待。
  可是沈书云只是低着头,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原本,她是对远嫁临安有所期待的,而祖父也已经为她铺垫好出阁的一切。
  可是,她没有办法对祖父开口,自己为了救下沈霄,答应了朱霁什么荒唐的条件。
  “虽说小时候见过,但是表哥如今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沈书云打马虎眼:“总归是个什么样的郎子,也要看过他为人处世、接人待物的样子,才好决断的。”
  荣恩公微微点头,只觉得孙女是在慎重考虑,倒并不是一件坏事,便说:“说的是。我也想知道这小子是个什么样的心性。只不过……”
  他轻轻往前倾,一个姿势坐久了,老朽的腰身觉得酸胀。沈书云上前扶他一把,给他身后添一个隐囊,果然舒服了许多。
  “只不过,你也到了年纪。祖父这把老骨头怕撑不到明年这个时候,若是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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