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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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陵转目看向母亲,却听母亲向来温言的语调也冷下。
“许执我让你二哥带来看过了,无论是相貌品性和才学,都是再好不过的人,更何况也有意于曦珠。”
许执能有什么理由拒绝这门婚事?
太子党刑部尚书卢冰壶的提携,镇国公府卫家二子的赏识,国公夫人的亲自问婚。
若是答应下来,依照当时公府的权势,一介农家出身的他在仕途的道路上,只会走得?更加顺畅,还会有一个美貌如花的妻子,又有携带的丰厚嫁妆。
当将那点?无足轻重的喜欢和有意剥去,还剩下什么,只有冰冷到让人醒神的利益。
试问如此,一个贫寒了二十余年的常人会拒绝吗?
可是表妹呢?
她要怎么办?
在这问要出口时,他听到母亲说:“曦珠也应下了这桩亲事。”
卫陵望着二哥和母亲那洞若观火的面容,觉得?陌生?了。
不可置信地?往后退。
混乱的思绪缠绕,让卫陵迟钝地?回?想起许多事,许多曾与表妹的事。
也想到那晚,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赤诚直率的表白,以及她转身逃离时,满目的泪水。
但随着他亲眼?见到表妹和许执站在一处,言笑晏晏的模样?时,那些如同?幻梦般的影斑驳破碎。
卫陵这才发?觉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可他再也不能上前一步,只能在远处,在隐晦里,在不被看到的地?方。
看着她与另一个人在一起。
少年心?性单纯,初时只觉得?难受,可当后来祸端一桩桩来临,不过短暂几年,就将卫家四分?五裂时,性情被磨砺骤变,卫陵再看向两?人,也能平和至极。
可只有自己清楚,白日的平静消失,夜晚暴露的,是一张如何扭曲的面容。
在年月的流逝里,在前往北疆征战的艰辛里,在太子一党面对更大的压力时。
在离曦珠越来越近,将要嫁给?许执的日子里。
他以为?自己能淡忘了过去。
但没有,反而在一年中难得?见她时,在见到她愈盛的容色,和窈窕的身姿时,妄念蓬勃丛生?,似不受控的潮,落去又涨。
他脑中全是她。
他很想她啊,想她永远陪着自己,而不是嫁给?别人,离开自己。
那瞬,卫陵会想,若以那时他的权势和地?位,自己想要她,公府中也无人再能阻拦,其余人更不敢多加置喙。
至于许执,他会另找一个女子做其妻,解除与曦珠的婚约。
但终不过是虚想,第?二日熹光到来,卫陵便清醒了。
整衣外出,又和寻常一般。
再见曦珠,仍旧端着沉静。
卫陵想,即便许执虽初时因利,答应了母亲说的亲事,但待曦珠好,依他能力,以后不会差。
她此后应当过得?很好。
若是不好,也还有他。
这般想着,卫陵压着那股不断窜起的,会被她憎恨的臆想。若是她得?知了,会如何看他?
他有些庆幸她将那晚的事都忘记了。
一干二净,全都不记得?。
上元日的河畔,烟花之下,她与许执那样?般配。
及至神瑞二十七年的二月初四,他前往祠堂祭拜父兄后,朝大门去。
一路上,都刻意慢着。
在等她。
一夜清醒未眠,卫陵都在想这最后一次,她会不会来送他。
战事不知何时结束,他也不知何时回?京。
到时,她恐怕已经嫁给?许执,不会再住在公府。
他没有任何理由再能见她。
好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来送他了。
喜悦骤然涌上心?头。
她也知道,这兴许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月色下,随着摇曳渐近的裙衫,她来到他面前。
“我来送你。”
她的声音很轻。
卫陵甚至来不及将她的面容看清楚,就见她低下了头。
他只能低应了声,提灯照亮前路。
不知从何时起,她有些怕他了,也不敢再看他。
涩苦漫涌。
卫陵想,是和从前的他不同?了,是吗?
一路慢行,卫陵都在想该说些什么。
到最后,却只能说些非出他愿的话。
只有静默。
到大门时,卫陵才将手中灯递给?她,也是最后一次看她。
灯火中,她抬眸道:“三表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卫陵低头,望进?她澄澈的明?眸。
那刻,她眼?中又只有他一人了。
和从前一样?,也当真正是最后一次。
将眼?前这张面镌映心?中,他不由地?笑了,点?头道:“好。”
不能再说更多。
他只能从哽咽吞痛的喉间,再平静不过地?道一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扬鞭离去时,卫陵想回?头再看她一眼?,到底没有。
但卫陵未曾料到许执会提出退婚。
入了北疆,数不尽的军务,以及从京城传来的各种变故,太子愈加式微,让他忙地?无暇分?身,几近被曾经那些极厌恶的诡诈阴谋淹没,半刻得?不到喘息。
直到一日深夜,卫陵收到一封从京城来的书信。
夜风呼啸,孤灯在侧。
卫陵将上面的字反复看了无数次,薄薄的一张信纸边角被揉皱碾碎。
那刹,他恨不得?回?京将许执剁了。
可沉压在肩上的负担,令他不能离开北疆。
但想让许执好过,他不会容许。
愤怒之后,卫陵听着营帐外的刀枪兵训声,禁不住想起许执这样?的人,绝不会冒着风险转投六皇子……
有些事,分?明?有所预知,却不能接着往下想,只会更觉疲累。
而更后来。
陷入黑暗中,洛平的话,刑部大牢中曦珠和许执的那些话。
在他无能为?力时,是许执救了将被秦令筠带走的曦珠。
那时早被打压成?刑部主事的许执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愿意冒险去救。
抛弃种种利害,就如当年卫陵想此人是为?了利处,才会答应和曦珠的亲事。
那刻,他终于相信了许执对曦珠是有情意的。
再是后来,卫朝被提拔为?峡州的将领,是许执的帮扶。
……
*
卫陵望着床角那盏幽幽的火光,想到离京的前晚。
他将那份新婚贺礼交给?卫虞,让她保管,待到曦珠和许执大婚时,若是自己还不回?来,就转送给?他们。
那时,他是真的放下了。
只要她余生?平安,顺遂美满,那他此后也就放心?了。
……
他敛息半晌,将自重生?起,就一直放在怀中的香缨带拿出来,置于唇鼻,闻着上面的涩苦香气,轻缓出一口气。
第58章 半夜会
曦珠这日仍是酉时末才回?府; 踩着湿漉漉的砖石,提灯穿过园子。
北风吹得花木瑟瑟,悬枝的水珠摇坠下来; 面庞倏至寒意,她拢紧了衣衫,快步朝前走。
回?到春月庭; 喝过姜茶,她坐在镜前拆解发髻上的素簪; 散开头发; 听青坠唤人备来水。
走进湢室; 脱衣入了热水,氤氲的雾汽让人泛起困意,眼皮不觉沉重而落。
撑在?浴桶边的手臂一个打滑,曦珠将阖的眸睁开; 已泡了两刻钟。
揉揉眉心; 起身后擦干身体,穿衣拢发; 坐回?妆台前,往脸上涂抹润肤的香膏,任青坠在?身后帮着绞发,用炭火烘干,时不时说些话。
等一头长发弄干; 已是半个时辰后; 亥时过半。
青坠将烛芯剪熄后; 合门?出去?了。
室内归入夜晚的沉寂; 床帐内,曦珠困得闭上了眼。
这些日为忙藏香居的事; 总是早出晚归,来回?奔波。
当初租赁店铺的地主听闻失火涉及到温家的人命官司,前两日来问?询,接下来这铺子是何打算,若要转手,要尽快与他说,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又是那样的繁华地段,少一日进项,损失的银子都够一家大半月的吃喝。
话里话外,也是催促,但或许因卫家,并未说透难听。
她已与柳伯商议,要关闭藏香居。
明日去?除了还没赔完的契据条款,还要处理铺里剩下的各种香料,以及烧掉的后仓要找工匠修缮完整,才好交付。再是店里伙计的安排,还有柳伯一家,若是外面没有生意可守,她要如何安置他们……
方才沐浴时都要睡过去?,现下屋里只?有她一人,重想这些事,却愈加清醒。
翻了几个身,不免烦躁。
忽在?一片晦暗不明中,听到轻微异响。她透过轻纱床幔,看向?窗牖处,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公府防卫森严,每夜都有护卫轮班巡守,更何况如今国公回?京归府。
再是胆子大的刺客,除非真的不要命了,才会来行刺。
曦珠这般想时,脑子里陡然钻出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登时被?心生的念头吓一跳。
声响仍在?,固执一般还在?撬动。
曦珠不再迟疑,赶忙掀开帐子,趿鞋下床,走到窗前。蒙着的厚实窗纸上,有一个模糊的高大灰影在?鬼祟。
她先是紧了一口气,然后将窗栓拉开,伸手一推,把合拢的窗叶往外推去?。
一声轻唔响起。
她看去?,就见窗外的人正紧拧着眉,一只?手捂住鼻子,抱怨般低呼。
“痛。”
应当是方才开窗的动作太突然,撞到了他。
曦珠真没想到卫陵胆子这般大,竟然大半夜又翻墙进院子,上回?除夕罢了,这回?又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她骇然地不行,压低声音问?他。
两侧房里可睡着蓉娘和青坠,还有几个丫头。
这可不是大家都在?玩乐的时候,倘若被?人发现,要完了。
只?这话才出,偷摸而来的人没半点自觉,越发走近,她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单臂撑着窗沿,一手制推她的肩朝后,翻进了屋里。
窗被?顺手关上,咿呀闭合声里,她被?一拉,揽到怀抱里。
曦珠这下是真被?吓住了。
她试着挣脱他,但横亘在?腰侧的两条手臂如同铁钳禁锢着,连转动一下都难。
卫陵埋首在?纤弱温暖的颈间,吸嗅着她身上馨香的气息,轻蹭了两下,沙哑低声:“我?想你了。”
也是在?两人贴身时,曦珠不得已靠在?他胸前,闻到他衣襟上残留的酒味。
他平日不是这样的。
她蹙眉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多?。”他语调含糊不清,“我?记得要回?家,你还在?家,答应你的,不在?外面鬼混,每日都会回?来的。”
一听这话,怕是喝了不少,醉的不轻。
不知去?哪里喝的。
灼热的吐息落在?耳畔,他的唇似有似无地摩挲过肌肤,曦珠僵硬住,见他没一点松开的样子,硬推是不行的,咬了咬唇道:“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
他毫不犹豫道,竟抱地更紧些,似是怕她跑了,嗓音委屈地低落:“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
曦珠不想和他探论什么想不想。
隐觉他醉后性情更加黏人,但不管如何,此时他得赶紧离开春月庭。
若是被?人察觉,联想后果,她惊惧地冷汗都出来了。
“你先回?去?睡觉,等明早醒了,我?们再说,行吗?”
曦珠软声哄他。
卫陵摇了摇头,鬓角蹭磨过她的脸颊,一阵痒意,太过亲昵的动作,引得她手指都似冻住。
“不行,我?要是回?去?睡觉,明日一早醒了,你准出府忙去?,哪里还顾得上我?,你在?骗我?。”
“我?这些日都没写信给你,就是怕烦你,今日好想你,想得睡不着来找你,你还要赶我?走。”
他终于舍得从她的温馨柔软里抬起头,控诉般望她,眼尾不知何时有些泛红了。
“你说我?是不是再不来见你,你都要忘了我?!”
自从藏香居失火之?后,一堆事压下来,曦珠自顾不暇。就连卫度和孔采芙和离,也是在?孔采芙离府那日得知,一桩沉甸心上的重事放下,她更是投入自己的事里。
卫陵除了那日给她一盒子的银票,以及在?刑部堂上因审温滔见过几面,其余时候真没见过。
也一封信没让青坠送来。
之?前他每夜来信,都会写自己这一日都做了什么,再是些胡言乱语,情意绵绵之?类的话。
曦珠都习惯了每晚拆开看过,才会上床入睡,因怕其中遗漏什么重要消息。
这大半月来,起初确有些不适,但很快,她也忘了。
毕竟外室之?祸结束后,这上半年对?于卫家而言,应是平稳的,不会再出什么大事。
兴许是她犹豫太久,他睁大了眼。
往常都是恣意不羁的,此刻却蔫巴地垂着长睫。
“你真的忘了我??”
倘若起先一句是想求得安慰的质问?,如今这句反问?,满是确凿的不可置信。
抱着她的细腰,语调里满溢出来难过。
“你心里没有一点我?,是不是?”
曦珠有些心累,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车轱辘的话,偏他这样子,好似是她忘情负义,存心抛弃他。
最终叹口气,道:“没忘。”
清醒时就招架不住,遑论醉后,怕他闹起来,只?能顺着他。
白?日够累了,晚上还要应付他。
曦珠将嗓音放地更低柔了,继续哄他:“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知道的,我?这些日忙得很,等忙完了会写信给你。”
“我?今日很累了,真的想睡了,你也回?去?睡,好不好?”
若他清醒,她决不会如此说话。
当下顾不得他翌日会不会记得,只?想打发他赶紧离开。
不想卫陵就似没听到,直接躺倒一侧的榻上,歪过身去?,还扯了叠放在?榻尾,她小憩时用以御寒的薄毯,蒙头遮盖住自己。
如意石榴花纹的殷红毯下,拱出一小座山来。
太过熟稔,若非知情的,都要以为这里是他的居所,他只?是和平日一样,在?外面喝得多?了,回?来懒得多?动,索性在?榻上睡了。
随性得很。
曦珠被?他这耍赖般的举动怔松。
清醒时他恨不得时时答应你说的所有事,以此让你相?信,他会听你的话。
酩酊大醉时,性子里的恶劣就暴露出来。
但曦珠不能让他这般胡闹,想到国公和姨母若是得知此时卫陵在?这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
“要睡回?去?睡,别在?这儿。”
她过去?矮身,要将蒙住他头的毯子拉扯下来,却比不过他的力气。
里面还传来他闷瓮的犟声:“我?不走,就要在?这儿。”
曦珠几番扯,连个角都掀不开,折腾地她累起一层薄汗来,坐在?一边喘气。
瞥望一动不动的他,绸毯之?下,轻微的起伏波动,像是睡着了,真要赖在?这里。
本来心里就有郁气,愈瞧愈气。
也是深夜,不知什么作祟,她跪趴过去?,摸索着,按住他脸上的绸锦,将他捂在?下方。
不过片刻,该睡去?的卫陵憋着气挣扎起来,呜呜两声,手臂撑起,将她怎么也扯不下的毯子一下子拉下来。
连带着她,手一下滑脱,趴到他身上,又赶紧爬起来。
他露出一张些微涨红的脸,浓眉紧皱,像是被?从好梦里拖拽出来,颇有些生气地瞪她。
“你要捂死?我?了!”
曦珠见人好歹醒了,低声斥道:“醒了就赶紧走!别和个孩子似的,要说多?少遍。”
压抑声调,不敢大声。
她是真的气,连斥责的话犹如说教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便?在?话出口的瞬间,曦珠哑住。
她想起卫陵最厌烦有人拿这样的话压他。
曦珠低头,就见他似愣住了,眼角的潮红渐褪,清明逐渐漫进眼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