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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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走进一个身形绰约,容貌绝佳的姑娘。一身影白素裙,即便发间只戴朵蓟粉绒花,也衬得她明媚动人。
这种样子,倒是和她母亲一样令人厌恶。
杨楹扯平嘴角,抖甩下手中帕子,问道:“你就是柳曦珠?”
明知故问了。
曦珠先朝姨母行礼,才对杨楹道:“是,郭夫人。”再规矩行礼,无一处可挑剔的地方。
她想起杨楹是嫁给了一个姓郭的官员。
杨楹看她这平静的样子,止不住冒火:“你母亲病逝,怎么不把你托到杨家,难不成是忘了谁将她养大,谁让她锦衣玉食,谁对她有恩情?倒是知道攀高枝,知晓杨家比不上镇国公府,就把你送这来了,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怪道当年心安理得地在杨家长那么大……”
杨楹在市井糟乱中生活十余年,跟着粗俗起来,骂人最是不讲道理。京城中许多夫人都不乐意与她讲话,怕拉了自己的声誉,但碍于其背后的势力,又不得不装样子。
她这一通骂下来,不带停顿,让人插话的地都没有。
骂着骂着,就将手指向了曦珠。
“她这是要想让你嫁谁呢,难不成也要攀个侯门,做个正当夫人?想得挺好,死了也不安生!”
杨楹念起当年回到杨家,就听到玉莲要嫁进侯门,那侯府的公子也很衷情她。
后来两人的婚事告吹,老夫人去说过,婚事照成,嫁的仍是杨家二小姐,不想那侯府公子不干,闹地几多难看,也不愿意娶杨楹。
这件事梗在杨楹心里多年,这回见着玉莲的女儿,全都爆发出来。
曦珠听在耳中,觉得异常刺耳。
她可以忍受他人对她的谩骂,却不能容忍对生养她的爹娘的羞辱。
曦珠握紧了手,想去抽杨楹几个耳光。
但不能。
她抬眼,不甘示弱地直盯着杨楹,在愤怒中,想起上辈子因国公府以及杨家倒台,杨楹被夫家用白绫勒死,郭家才免于牵连。
“郭夫人,家母已逝,还请口下留德。”
曦珠的语调平静到极点。
杨楹被一激,还要骂她一个小辈也敢顶撞长辈,就听到呵斥声。
“杨楹!”
杨毓平日温和说话,就连待下人也多宽待,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威严脾性,不若怎么震慑偌大的公府?
这一声直呼其名,已是怒斥住嘴的意思。
杨毓面无表情,侧头对元嬷嬷吩咐:“你带曦珠回去。”
曦珠看着姨母的维护,也不想再看杨楹。
至于那件事,也只能明日再说。
她朝杨毓行了别礼,未再看杨楹一眼,就和元嬷嬷出门去了。
杨毓望着曦珠离去,才转回头,看向几乎要把茶盏砸地的杨楹。
当年她和杨楹一起在花灯节去玩,却不想走散了,杨楹不见踪迹。待找回,已是十六岁的年岁,性情再改不过来,后来更是被一个姓郭的进士迷惑心智,固执要嫁给他。
这些年,不管是杨家,还是公府,都帮她夫家在京城站牢脚跟,就是想弥补她。
可杨毓又想起那年玉莲刚进杨府时的无措,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是她陪玉莲一字一句地说,又教玉莲读书写字。
玉莲病逝前亲笔写给她的信。
那上面的字,即便些许歪扭,也能看出其中重意。
“烦请姐姐照顾好曦珠。若到婚嫁时,请说一个诚实可靠之人,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待曦珠好,我与她父亲来生必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字字在目,杨毓道:“你不该那样说曦珠,我承她母亲遗愿,自当照看好她。”
“你现也是为母亲的人,该明白这份心。”
“若再有下回,你也不必来了。”
这番话有些重了,让杨楹难堪起来。
她双手交扯起来,低着头咬牙切齿,最后再抬头,也放平了脸色,声音低了,道:“姐姐,我只是刚见她,免不了想起以前的事,才一时口误,说错了话,以后定然不会。”
她认了错,杨毓不能再如何。
重坐回椅,端盏喝茶。
杨楹侧看杨毓的神色,过了好一会,终于说出今日来公府的真实意图。
“姐姐,我听说你最近在帮阿陵看人家,不知可有合适的?”
杨楹知道再有一个月,就是卫陵的十八岁生辰,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些日子,杨毓在看京城中还未许婚的姑娘,那些家中有适龄姑娘的人家,也忙着找关系地要攀亲。
卫陵的婚事被这些人盯上,实在有诸多原因。
一是因镇国公府是太子母家,今后太子登基,公府自会水涨船高,他们这些跟随的人,借着裙带关系,官途只会更顺畅;
二是各家夫人疼爱女儿,不忍女儿嫁人后受婆母磋磨,而国公夫人的性子娴良淑德,从不为难儿媳,即便是那冷如冰霜的二媳妇,也是善待。且公府还有条家训,卫家子孙至四十无子,才许纳妾。只要嫁进公府后能生下一儿半女,此后必不受妾室所扰。
至于三,便是姑娘们多少在各种宴上见过卫陵,虽少年风流,游手好闲,却是卫家子孙,更何况其姿容英朗,更惹心动。
这样看下来,自是谁家中都没异议,一门心思地要攀上镇国公府的亲事。
杨楹原也只是看看罢了,不想这两日丈夫和她说,“不若你去给说说侄女。”
杨毓一听这话,就明白杨楹此行的目的。
杨楹又道:“端午快至,不若到时去湖边观龙舟赛事时,叫来见过?姐姐若是觉得不合适,便也算了。”
这种大事,杨楹还是有些分寸的。
她知晓杨毓对卫陵的婚事极慎重。
杨毓摩挲着杯沿,想了半会,不好拒掉。
“那就如此,到时叫人过来让我看看。”
*
待杨楹走后,元嬷嬷从外头回来,杨毓先是问过曦珠。
元嬷嬷道:“一路回去时,什么都没说。”
她想了想,对夫人道:“那样子,看起来像是不放在心上。”
杨毓听后,就叹了声气:“玉莲她……”
也没再说下去了。
过会,转了话,说起卫陵的婚事。
“他都快十八了,还整日在外瞎混,我也管不动他,只好给他找个媳妇。偏他那样软硬不吃的性子,脾性太软的镇不住他,脾性硬的怕两个对着干,到时鸡犬不宁。还有,若要他娶个自己不喜欢的,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夫妻也成怨偶。”
“你说说,要找个性子好的,且能管住他,好歹让他稳下心找门差事做,难啊。”
元嬷嬷明白夫人的思虑,大爷自十五就随国公上了战场,立下无数战功,且又是嫡长子,这公府的爵位是要落到大爷头上的。
而二爷自幼聪慧,走的仕途,在户部有要职,自是不用愁。
只有三爷,不像大爷二爷般专注前程,只好玩乐安逸,若是这般下去,此后子孙后代比起两个哥哥来要愈差的,必生嫌隙龃龉,夫人担心的是这点,在三爷的婚事上花的心思极多。
元嬷嬷上前去给夫人按肩,侃道:“总会有合适的,难不成整个大燕还找不出一个?”
杨毓笑称是。
“且先看看吧,这事急不得。”
第7章 别哭了
因昨日一夜未眠,曦珠用过晚膳后,早早地上了床。
等睁开眼,天才刚亮。
她正整理床褥,有人过来了。
“表姑娘让我来就好。”
青坠被指到春月庭做事时,还被国公夫人叮嘱过用心。见着表姑娘亲自做这种琐碎事,心里掠过些许不安。
曦珠手一滞,就放下被褥,退到一边去。
她上辈子习惯了凡事亲为,现今还没来得及改过来,回到这种随便一开口,就有人满足自己需要的日子。
等洗漱好,青坠又来为她梳发。
挽发到一半时,青坠想起事,道:“夫人昨夜让人来,说今日会有琳琅阁的绣娘过来,给表姑娘量身做衣,虽还在孝期,但做些素净衣衫也是可以的。昨夜姑娘早睡,我也就没说。”
她又简说琳琅阁,是京城中有身份头脸的夫人和小姐常去的地方。
曦珠大抵明白姨母的心意,昨日杨楹的那番话,让姨母有些愧意。
但她今日不会在这里等绣娘过来,她要去正院,和姨母说出府的事。
曦珠道:“姨母平日这时候忙吗?”
青坠回道:“夫人清早时,都是在给下人分牌子做事。但好在有大夫人帮着,也不算是忙。”
她又问:“姑娘要去正院吗?”
曦珠点了点头。
“我有件事要同姨母商议。”
等蓉娘来屋里,青坠梳好发,便去看早膳备好没。
须弥式独扇插屏后头,蓉娘见人早起,“哎呦”一声:“姑娘起那么早做什么?”
她这是念着姑娘身体还未好全,多睡会养养。
曦珠却笑,“睡不着了。”
她神色变得有些肃然,道:“蓉娘,我有件事要先同你说。”
“我想接手藏香居。”
蓉娘一听这话,就愣住了。
藏香居是老爷开在京城的香料铺子。
老爷年岁尚小时,父母双亡,柳家被几个叔父占据。他们分夺全部家产,并把老爷赶出了柳家。
老爷摸爬滚打,走南闯北,先是跟人做茶叶生意,后来娶了夫人,就开始贩卖茶叶瓷器丝绸到海外藩国,又换些大燕没有的珍贵香料回来。
风里来雨里去,吃尽二十多年的苦头,才留下这番基业。
老爷和夫人只得姑娘一个女儿,原想将家业都传给姑娘,待姑娘及笄,便在津州招婿。
柳家家大业大,也不愁没个好的。
可不想老爷遭了海难,柳家那些个忘恩负义的亲戚就上门来,分明是来侵吞家产。
夫人病重,实在没法子,只好写信去京城,用参汤吊命等公府去了元嬷嬷后,才咽气闭眼,不然这偌大的家业早就没了。
姑娘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入京前,柳家各类家产俱已换成金银票据,只有京城的藏香居还有铺子在。
她们才入京城那日,藏香居的掌柜就到公府问候过,说是等姑娘病好后,可去那边看看。
曦珠眼前朦胧涩然,声音也发苦。
“爹爹留下的铺子,如今只剩藏香居还在,我不能放着不管。”
她想起上辈子初入京城,年岁小,害怕担惧,并不曾有这个想法。后来镇国公府被抄时,柳家的家业也一并被抄,包括藏香居。
而今她固然想用经营藏香居,借口不困于公府后宅,另一面却是为今后离京做准备,不想辜负父亲辛苦打下的基业。
蓉娘其实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最后她重重叹气,把姑娘抱在怀里安慰。
这厢用过早膳,曦珠并蓉娘、青坠就一道去了正院。
杨毓正和大儿媳妇说入夏更换窗纱的事,听元嬷嬷说侄女有事来见,忙把人叫进来。
得知曦珠来意,先是一怔,蹙起眉头。
曦珠是知晓的,能到公府寄住已算得上姨母念情,她一个商户女若以后时常出门,在京城说出去不好听。姨母是在顾念她的名声。
但比起这点名声,她还有更在意的事。
杨毓想了想,见蓉娘也在旁侧,便明白侄女的定意,道:“虽说我是你姨母,可我也不能管柳家的事,你既已决定好,便去做好了。”
“我会叫府上的马车送你去,今后出门和回府,你只管差遣就是。另门房那边,我待会就让纯礼去说。”
董纯礼接过婆母的话,应下。
她有些吃惊表妹这般年岁,经过大波折,还能如此镇静。
便微微笑道:“若你遇到什么麻烦,也可来找我。”
曦珠回她个笑,道:“多谢大表嫂。”
这事既定下,曦珠便有些歉意地对姨母道:“我现就想出门去,姨母让绣娘过来做衣的事,怕是不行了。”
“我已有许多衣裙,其实不必再做,还要劳烦姨母好意。”
杨毓一听,就摆摆手说:“不过两身衣裳,你有事就去忙,至于做衣,我记得藏香居离琳琅阁不远,你要是去逛,看中什么,只管报在公府的帐上就成。”
她朝青坠看去。
青坠明白,点头应下。
*
曦珠出门时,已是近晌午的时辰。
公府马车用工重,行地平缓,内里布置也雅致。
她坐在里头,听着外头街市的热闹喧杂,忍不住掀开靛青暗花的帷裳朝外看。
但见街边的店铺五花八门,食肆、酒楼、典当铺、玉器店、丝绸铺、香烛铺……似乎和上辈子没什么两样。
青坠在旁说着经过的地方。
来往行人说笑交谈,或缓步而走,或行色匆匆。
见着过来的马车,都退到边去。
等到藏香居门前,马车停下,车夫恭谨道:“姑娘何时要回府,就差人来和小的说声。”
曦珠应下。
此时,掌柜闻声出来,叫个伙计领车夫去停车,又忙道:“姑娘快进来。”
待进了铺子,就见里头不见多大,却有两层。一层沿墙摆了好几个檀木柜,内里装的都是各种香料,多是平常好卖的,少数价钱稍贵的。
而二层的就要昂贵许多,说是价比黄金也不为过。
掌柜先是好一番感慨东家的事,接着就带曦珠把整个铺子看遍,边看,边把一干经营都简说了。
接着就去后院库房看存货。
随处都是或清淡或浓烈的香气,闻着就沁人心脾。
曦珠看过后,又拿过账册翻看,其中不懂的一一问过掌柜。
掌柜见姑娘从容不迫,条理清晰,更加心伤,若东家还在,见着这幕,还不定多高兴。
他八岁逃荒时被东家救下时,便誓死要报东家恩情,又跟了柳姓。
姑娘一问,自然知无不言。
曦珠仔细记在心里。
她不懂香料这行,但既然做下决定,便要用心,慢慢地,总会经营的。
听过掌柜的话,大致有了数。
离开藏香居时,已有余晖。曦珠回头看向霞光落入的铺子,鼻尖闻到混杂的香气,不知是沉香,还是龙脑,亦或是其他的。
袅袅香气中,她想起上辈子再回京,曾来过这里,藏香居已不在,换成了胭脂铺。
那是首辅夫人姜嫣的产业。
*
戏楼雅间内,一众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各坐一处,正七倒八歪地听楼下的唱戏。
近日,这京城出名的戏台班子换了个青衣。
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好看,唱得也好听,似是林间的山雀。
都忘了群芳阁还有个初鸢姑娘,全都跑来看戏。
金吾卫统领之子姚崇宪嗑完手里的瓜子,随手往盘子摸去,要再抓一把,却摸了个空,要叫小厮拿些吃的来,就见邻座的卫陵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是唱得不好?还是人长得不好,不合心意啊?”
姚崇宪朝好友挤眉弄眼,见人不搭理自己,一拳砸他肩上。
这下,卫陵才像醒过神来,扭头皱眉,“做什么?”
一拳砸了回去。
这拳可比方才的重好些,姚崇宪顿时疼地龇牙咧嘴。
缓过来,问道:“想什么呢,连我问你话都没听到。是碰到了什么难处?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卫陵没回他。
昨日回府遇到表妹后,他也只是奇怪会,便把那幕抛之脑后。却不想夜里做了梦。
梦到也是在那条小道上,表妹也是一副难过的模样,难过地都掉了眼泪,眼睛都哭红了,瞧着可怜,见着他怯地往后退两步。
待青坠说明他的身份,她才小声叫了声“三表哥。”
出口是浓重的口音,低哝绵软。
他听着轻笑,猜出她的身份,道:“你就是从津州来的曦珠表妹?”
他又问:“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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