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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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熏地她眼疼,吸进好些香气,呛地咳嗽起来。
卫陵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曦珠,你先到外头去,别在这里。”
柳伯话里含着哽塞,也劝说:“姑娘快些出去,这里泼水灭火,烟气大,要伤了身体。”
曦珠又咳了声?,缓过来,睁开发涩的眼,陡地听到一道?惨叫声?,循声?看到枇杷树下的水井旁,有个人正躺在那里,两人围着。
她急步过去。
地上的伙计手脚已被大火烧开,半褪的皮粘黏血淋淋的红肉,隐约有烧焦的腥臭气,让人不觉干呕。
大夫在给他上药,淡黄的药粉撒上去,他紧咬着布条,眼珠子几乎瞪脱出眶,痛地乱动。另一个伙计抹把泪,强压住他的肩膀,忍声?道?:“你一定要撑住啊!”
那是一副血肉模糊的画面。
“曦珠。”卫陵拉住她的手,想要带她离开,不忍她看下去。
曦珠甩开他的手,开口的声?音是半哑的,问?询伙计的伤势。
大夫为难道?:“这都烧掉一层皮,都不知能不能……”
曦珠闭了下眼,镇定道?:“请您尽力医治,不管需要什么尽管提。”
柳伯噎声?道?:“今日是曹伍看守的后仓,等?火烧起来时,我们过来,就见人是昏过去的。”
曦珠又转去看救火的人。
后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装着香料这样易燃的东西,一是要赶紧扑灭火,二是要将还未烧着的香料赶紧搬离,当减轻损失。
现下井边取水的人影急促,曦珠对那些人喊道?:“你们护好自己?,别让火烧到!”
她捡起适才?柳伯掉落的铜盆,也去取水,帮着灭火。
卫陵见她要往火堆里钻,沉了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你知不知道?里面多危险,不准去!”
盆被晃掉半盆水,她转身过来。
“难不成让我眼睁睁看着火烧,让他们自己?救火!”
她的一双眼往常再温软不过,此时却冷静到令卫陵哑然。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让开!”
她扯不开他,几乎嘶喊。
下一瞬,卫陵松开她,却抢过她手里的铜盆,神色肃冷,厉声?喝叱:“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给我出去!”
他将井水全淋身上的衣袍,又接过一个累地瘫下的伙计旁边的水桶,灌满水,提着就往那燃火的后仓去了。
柳伯原也要劝姑娘别去,可见卫三爷和姑娘争吵,那一身气势骇的人不敢多动,可没吵两句又往火场里冲,更是吓得胆颤。若是这位爷出事……
不能想下去,他跺下脚,自己?取过盆水去灭火时,要将人拉回来。
曦珠被卫陵疾声?厉色的样子震慑,半晌没反应过来。
柳伯的妻来拉人,说:“姑娘与我先出去,再急也别过去,万一被烧着怎么是好?救火是男人的事,哪有姑娘家去的?”
又安慰:“火一定会?被扑灭的。”
后仓的烟熏火燎里,柳伯劝说不动,反被卫陵斥咄:“少说两句,这火早灭了!”
柳伯不敢再言。
只?见这位三爷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来来往往地与伙计们,还有临街店铺的男人们一块灭火,火光映照一张沉郁的脸,他指挥人先行搬运还未烧到的香料箱子,又去扑将要蔓延的火势。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夜空烟花还在肆意绽放,等?火被灭尽已是一炷香之?后。
场院上堆放着尚且完好的香料,救火的众人纷纷累瘫在地,靠着台阶喘气。
柳伯的妻女赶紧去烧水,好让他们解渴。
曦珠一一过去看,先是躬身对那些来帮忙救火的邻里道?谢。
对街当铺的掌柜赶紧摇手,被烟熏黑的一张脸,笑地露出白?牙来,道?:“谢什么,先前我的孩子有那夜里惊厥的毛病,闹大半宿都睡不着,折腾地一家人难受,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要不是姑娘给我媳妇的土法子,哪里好得了,这忙是应该帮的。”
另个布庄的东家直畅道?:“我的铺子就在隔壁,要火烧地厉害,也是连累,姑娘不必这样客气。”
“是啊,邻里邻居的,这忙定是要帮的。”
……
正热茶煮好,曦珠便?不再多说那些谢词,将他们都记在心里,请去前面的屋子,道?:“这晚多谢你们,你们先去坐喝口茶水歇息。”
恰前头去赊月楼唤曦珠来的那个伙计没马,自个跑回来,他跟在柳伯身边多年,做事算是沉稳。柳伯便?叫他安排带人去,还有几个伙计也一道?去休息。
转头来,见卫三爷还杵着不动。
方才?也是这位爷最出力,若是没有他的指挥,那些香料恐怕要全被烧掉了。
原以为这京城的勋贵公子与他们这些人隔着一条堑,哪想到半年前有温家公子那事,这下又帮着救了火。
柳伯道?:“您也去歇息,顺道?让大夫看看。”
他更怕这位爷伤到哪里。
卫陵看着那被从?火里抢出的二十多个香料箱子,没应一声?。直到曦珠唤他:“三表哥。”
他才?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曦珠微微抿紧唇,道?:“多谢你帮我,你先去歇会?。”
卫陵抬袖擦了把脸,抹去一道?灰,说:“谢我做什么,这我该做的。你要拿对别人的客气,也来对我,是吗?”
柳伯被这话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意思。
忽有一人跑来,慌道?:“姑娘,掌柜,曹伍快不行了!大夫说要撑不住了!”
房内,被烧伤的曹伍被挪到床上,整个人已叫不出声?来。
一张垫褥被不断流下的脂水湿透,他呆望着上方,快没进气声?。
曦珠捏紧手,不断对大夫道?:“您再想办法救他,再想想办法!”
大夫无奈叹息:“老?夫尽力了。”
她转过身,看向卫陵,双眼有些红了,只?是话未出口,卫陵就轻轻摇了摇头。
太医院的御医是要用?拜帖去请的,也不可能会?为一个平民?医治。
这已是西城能请来最好的大夫。
卫陵将目光转开,走了两步,在一众人的静默里,开口问?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火烧起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这话一出,乍起众人看过来。
原先大家都在过节,等?火被发现时,已经不可收拾,而看守后仓的伙计曹伍是昏过去的,也好在人是在门口被发现的,若是在里头,怕早成一具焦尸。
后来都忙着救火,哪来的空问?起火的由头,等?歇下时,也有人说恐是哪里的鞭炮火星子燃起来,引发的大火,每年过节这样的事多。
叹声?倒霉罢了。
但这卫三爷的话,不知为何,让人怀疑起来,都看向曹伍。但曹伍说不出话,只?有嘴唇在轻微地颤抖。
卫陵俯身下去,不避看他那黏腻流水的大片烧伤,凑耳在他上方。
他回想后仓内的可疑处,放轻声?音,再次道?:“有没有看见谁?”
曹伍极力挣扎嗫喏着,想要说出什么,最后却像是跌入尘土里,彻底没了气息。
卫陵见他断气,抬起身,重新站定,望着痛极死去的人。抬手,将那双惊惧睁大的眼抚上了。
被火烧死,是如何痛苦不堪。
他知道?。
卫陵望向曦珠,见她直直看着曹伍,一动不动。他正要唤她。
曦珠神色有些滞,却在他的目光下,又看向柳伯,静地声?音无澜,道?:“明早城门一开,就出城去安县接曹伍的爹娘过来。”
去年十一月,曹伍得了一双龙凤儿,还分发大家糖饼吃,大家都说他是有福的人。
她给曹伍休假陪同妻儿,直到这个正月才?回到店铺,并?主动说上元他来看守,嘿笑说自己?许久没干活,还领着银钱,怪不好意思。
柳伯心中愧疚自责,忙不迭应道?:“姑娘放心,我晓得的。”
曦珠终于看向卫陵,道?:“你方才?话里的意思是今晚有人纵火?”
她的嗓子都哑了。
只?话才?出,大夫又说曹伍脑袋后面有木棍击打的伤势。
到底是谁?选在这样的日子,要杀人放火。
突然门外砰砰个不停,一个伙计慌张跑来,说是一列官兵闯进来了。
卫陵眼皮沉了几分,凝目对曦珠道?:“我先过去看看。”
第51章 心疼他
“早些时爷没说要注意些防火; 累死咱们算了,这一晚上多少火。其他人?吃香的喝辣的去,整个西城就靠咱们弟兄几个; 真他娘倒八辈子霉了!一来京城就忙活大半个月,没个休息的时候!”
“火呢?在哪儿?”
腰间佩刀的官兵大步迈入藏香居,一时骂骂咧咧; 又被燃烧殆尽的香料气熏地直捂口鼻。
只听从铺子里传来一道冷声。
“你们要来早些,还能找到几粒火星; 也亏来得巧; 就不辛苦官爷几个了。”
这般嘲弄只?叫得了信报来救火的西城兵马司领头气翻火涌; 就要教训从?门内出来的那人?,却被底下的副手拉住了。
即便?满身黑灰,狼藉不堪,但那张脸可再熟悉不过。
在京城混的; 谁不认识镇国公?府的卫三爷; 各处游逛的常客了,驻守大小城门的官兵更是见过; 只?这靠裙带关?系新调入京的上司不晓得,副手可不想和他一起真倒霉,凑上去耳语。
不过须臾,那领头的就支吾起来,“三……三爷。”
卫陵没与他们废话; 直接道:“别叫唤了; 将此处的纵火案报到京兆府去。”
领头惊吓一跳; 没忍住道:“三爷; 小的没明白,这不是来灭个火; 怎么就变纵火案了?”
“这不是你管的事,去给京兆府说有人?蓄意纵火,还烧死了店里的一人?。”
外间卫陵和人?打着腔话,里屋曦珠带人?先简单料理起曹伍的身后事。
一刻后,那几个官兵清楚事情,见卫三爷冷脸,不敢含糊,忙叫柳伯跟着一起往京兆府报案去。
曦珠亲自送走了来帮忙的街邻和大夫,重新回到场院,遥看那片后仓的废墟。
方?才一时轰热的地界,此刻只?有轻旋的寒风。
她低敛了眼?,让人?取来今岁的清单本子,和采购的账本记录,并与两个伙计清算起这次的损失来。
自从?爹爹在海上遇难,柳家十余条大船沉没海底,剩余七条船以及家里所?有的货物,都在阿娘的主持下卖于当地商户,全部?银钱归入她带进京的嫁妆里。
如今藏香居那些产地外藩的香料只?能从?熟商手里购得,赵闻登家便?是其中之一,一路从?津州辗转漕运过来京城,价格翻升好些。也不单是海运加河运的一路波折难处,其中还需花费月余时日,再是京城地价高等诸多缘由。
因而在京城做茶叶瓷器香料这样的生意,都预先要与买家签订契据,以防任何一方?变卦,损失了各自时间。得了银钱,还要转给津州那边。剩下的,才能归入账中。
这一场大火,不仅把开年将要交托的香料烧去十之有九,损了本,还要赔上两方?银钱。
但两个伙计先前多是管着杂务,对算账一事并不很通。曦珠望着他们被灰覆的疲惫面容,沉默了会,声音放轻了:“你们去休息吧,也没有多少了,我自己来就好。”
两个伙计犹豫,再推说便?先去了。
曦珠一下子坐到石阶上,任由尘土将一身白裙染上。账册放在膝上,握着笔的手撑抵额角,低着头,闭眼?一动?不动?。
卫陵一直在旁看着,他走到她身边,落下一阶坐了。
想要伸手摸她的脸,但因手上的伤,只?是用手指将那根因这夜频发事端而歪落的发簪拨正,重入旋花髻中。柔声说:“曦珠,我帮你,好不好?”
她望向他那双仰看过来的眼?。
卫陵道:“我读书是不好,可算数是精通的,算表背的最快,那些最难的算筹题我也都解的出来,以前先生还常夸我来着。他们算不好,我能帮你。”
他眼?中再坦诚不过。
曦珠沉默会。
她将其中一本账拿给了他,两人?核算起来。
他算得很快,甚至不用算盘,默算得出结果,就报给她听。
每说一个数,都要抬头看她一眼?。
曦珠没有看他,一直都在对帐,冷冽的北风吹得手发红,一页页翻过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色几无。
当卫陵低声报出最后一个数字后,他没有再低头下去,而是看着她,唤她的名?字。
“曦珠。”
曦珠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账合上了,站起身,身子摇摇欲晃。
卫陵扶住她。
她摇头:“我没事。”挪开手臂,自己往前面去了。
曦珠在前面的屋子等柳伯他们回来,直到天飘细雪,才等到人?。
柳伯说今晚的京兆府门前都挤满了人?,案子很多,抢劫偷盗拐卖的,哭声骂声成片,也是借着卫三爷的名?号,由人?带进去,记录在册,说会尽快派官员和仵作来看查。
曦珠点?点?头,并将那个核算过的账本递去,与他说了起来。
卫陵站在门边,望着远处夜空下的橘黄天灯,已过子时。背后是她与人?隐约的说话声,并听不清楚。
“明日我会早些过来……曹伍……我再想想。”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脸上,他所?有的表情归于平静,直到脚步声来到身边,他看向她。
曦珠道:“回去吧。”
他一直在等她。
“好。”他应道。
回公?府时,两人?坐的是店里的马车,方?才奔波于北城的京兆府和西城间,这会又有雪,走地有些慢了。
曦珠靠在车壁上,侧着脸避在阴影里。
从?开年起,她从?来忧心忡忡。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的动?荡,只?是没想到第一件就落在她身上,还死了曹伍。
她问:“二表哥的事你打算如何做?”
卫陵偏过身,将车帘压实,挡住从?窗外吹向她的风雪。他明白她为何现今陷入困境,却还挂心卫家的事,并没有问她为何忽然问这个。
他低声道:“父亲回来后本就一堆事要忙,常不在府上,他的身体还因积伤复发,这段时日也一直在养伤。我打算等这个上元过后,就去与他说。”
他又道:“你别多想这事了,是卫度自己做错的,欺瞒家里,没道理让我们瞒那么久,操心他做什么。”
曦珠没办法与他说其中严重,又听他的打算,轻应了声。
当今她要先处理好这起火事。
第一,是要找出纵火的人?,以此追究责任,但这中间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也不知那人?目的何在,更不知能不能找到人?。
第二,今晚一过,明日起就有要交托香料的买家,必然要去和他们说清楚,契据上违约的条款也要先赔,这笔钱只?能先动?自己的嫁妆。至于更晚些定下的,还是要先找出纵火的人?。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今晚的事,待我自己去和姨母说,三表哥,你不要…”
她忽地顿住。
卫陵知道她的担心,正要答应,但接着感到一股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今晚穿了身鹦哥绿的窄袖圆领袍衫,在冲入后仓救火时,被漫天的香烟熏地发灰。袖子手肘处已经烧坏,臂膀上精绣的团窠奔鹿纹毁断。整件袍子被水淋湿了,也被冷风吹地半干黏在身上。
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卫陵将手臂撇去躲开,但才挪动?些,就被她抓住了袖子,接着就被握住手腕,将手心翻了过来。
上面都是火燎烧的灼痕,尤其是手心处,有血泡。
曦珠低头看着。
“是不是去救火时弄伤的?”
卫陵无所?谓道:“没事。”
曦珠渐渐咬住唇,问:“为什么不说?”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