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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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
小舟走上前,神色略有些凝重。
他日赶夜赶才赶回京城,刚把信送到东家手上,没想到皇帝驾崩的这么突然,而根据行程推算,师父应该还在路上。
季妧拍了拍他的肩:“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顾好自己,顺便替我把大宝守好。”
小舟自不会让大宝出事,但是他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替师父保护东家。
大宝抓着季妧的手紧了紧:“不要他守,我跟阿姐在一起,阿姐在哪,我在哪。”
季妧笑:“当然。”
她当然想将大宝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但动。乱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被外力冲散……大宝身边虽有暗卫相护,有小舟她会更放心。
“我就是那么一说,咱们在一起,小舟也和咱们一起,还有罗勒、罗兰、白扣、白芍……”
院外有脚步声,季妧话音倏地顿住,滕秀已经疾步出了院门。
院子里就此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滕秀才折返回来,身边带着一个人。
竟是宋璟?!
宋璟微微喘着气,这么冷的天,额头已见微汗。
“王府不能待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往这边赶……”
滕秀半是请示半是交代:“宋大人来给咱们报信,前脚刚进王府,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把王府围了起来,奴才自作主张,命人将宋大人带到了这边。”
季妧没意见,就是有些好奇——这样的机密,宋璟是如何知道的。
转念一想,宋璟好歹算是“闵王心腹”,闵王府和其他官员的联络,一半靠滕秀,另一半就是通过他。联络的人多了,消息渠道自然也就多了。
何况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也不是细说端详的好时候。
“包围王府?以什么名义?”
“他们说……”宋璟顿了顿,“有乱党混进了王府,恐对王爷不利……”
乱党进了闵王府,诛乱护王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死伤。不用说,死伤的那个极有可能就是大宝。
即便没有得手也没关系,如此敏感的时候,叛党怎么哪里都不去偏偏进了闵王府?搞不好闵王就是同谋呢。
当真是找了个好理由啊。
今夜他们若真被困在王府,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喊杀声隐隐传来。
“主子,季姑娘、宋大人,这边走……”
第759章 谁敢
滕秀提灯照路,季妧拉着大宝跟上。
院中总共有四五间房,一行人进了最破败的那间。
室内灰尘扑鼻、蛛网遍结,只有零星几件家具。
滕秀走到靠北墙一个四开门的木柜旁,示意护卫将木柜挪开。
木柜挪开后,他贴着墙面摸索了好一会儿。
随着一阵震动声响起,紧邻的东墙竟然空出一个缺口。
“这”
季妧一直以为,王府即便有逃生通道,入口也该在大宝的寝殿里。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
“主子寝殿里确实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但奴才担心”
去岁万德帝从宫里拨过来那么多人,说不定秘密就进了谁的眼。换言之,那条密道已经不安了。
寻常人都能想到密道会建在主院寝殿,郑贵妃他们肯定也能想到。
“奴才已经令人扮作主子进了寝殿那条”
季妧打断他:“你怎么知道的”
闵王府是早就存在的,可滕秀也不过去岁才调来,他不仅知晓寝殿内的密道,连这作为后后招的暗道都了若指掌
季妧知道时间紧迫,可不弄清楚这点,一头扎进去,就再无回头路了。
万一密道尽头是早已张好的罗网呢
滕秀心知季妧是怕大宝涉险,干脆把事情摊开了说。反正都这个时候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这些都是老安王告诉奴才的。先闵王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后,先帝命老安王督办建造了这座闵王府。两条密道的主意就是先帝的授意,原本是爱子之心,为的是防备万一,没想到”
没想到真用上了。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季妧清楚滕秀没有说谎。
“走吧。”
缺口仅容两人并行,宋璟和滕秀在前,季妧和大宝带着小丁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是罗勒罗兰等人。那十几个护卫则分作两拨,一拨打头,一拨断后。
密道的门缓缓阖上。
屏息往前走了一阵,季妧想起什么,低声问滕秀:“府里其他人”
滕秀顿了顿:“他们得留下,配合五城兵马司”
说是配合,内含的意思大家都懂。
和郑家一样,滕秀应该也早已预备好了这一天。
有所准备是好事,带走的这些也必然是可堪信任的,然而留下的,除了忠心为主的王府守卫以及宫内的暗线,是懵然无知的宫女和太监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可能还在睡梦中。
五城兵马司若坚持闯府,必与王府守卫起冲突。
只是抓捕倒还罢了,最怕他们会打着诛乱的名义大开杀戒
宋璟看出她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儿,道:“冲突怕是免不了,但他们也不敢太过”
季妧也清楚,现下想这些也无用,她和大宝的命还在别人刀尖上悬着呢。
想让大宝活命,就必须让他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而九五至尊的路,历来都是鲜血与白骨铺就。
那鲜血与白骨,有敌人的,亦有自己人的。
季妧的心一片寒凉,剩下的路再未出声,只握紧了大宝的手。
满京城的人都在筹备着迎接万德九年的到来,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传来晴天一声霹雳皇帝驾崩了
京城彻底乱了套。
先是万德帝驾崩,再是闵王被乱党劫走,紧跟着郑贵妃拿出了传位诏书不出所料,万德帝果然将皇位传给了小皇子。
郑国公一派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立时就要扶小皇子登基。
老安王和朝中几位元老一力反对,给出的理由是现如今宫内外流言纷纷,小皇子身份存疑,皇嗣血脉不容混淆,物议也要平息,出于种种考量,应交宗人府彻查清楚再做决定。
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以潘嘉道和宋璟为首,纷纷表示支持老安王,同时请求朝廷尽快出兵救出闵王。
万德帝已经入殓,按照祖制,梓宫要停放数日,待黄道吉日选好再行出殡和安葬。
但是还有谁会真正在意这些呢
景阳宫内,郑贵妃气的连摔了几个杯子。
贴身宫女上前,将她的手握于掌心,力道适中的揉按着。
“娘娘何必动怒大患已除,还愁这些小患不成”
坐于下首处的郑国公见二人光天化日就如此行径,忍不住直皱眉。
不过到底是他理亏,只能把不快压在心底。
“依老臣看,干脆将那些人都抓起来皇帝已死,我们手中又有诏书,怕他个什么。”
“抓”
郑贵妃正头疼的厉害,闻听此言,更是气不打一处。
“父亲要抓谁老安王几位元老还是那占了大半个朝堂的官员真要抓的话,天牢里怕是关不下,不如直接推出午门斩首,您意下如何”
还别说,这话正合郑国公心意。
郑贵妃观他神情就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不由冷笑连连。
“干脆再从我那几个兄弟中挑一个出来继承皇位,将应家江山改姓郑,父亲意下又如何”
“娘娘”
郑国公吓得倏然变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何出此言老臣若有此意,天打雷劈,不得好”
“行了行了”
郑贵妃单手支额,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贴身宫女走到郑国公身边,递出一只手臂,示意郑国公起身。
“国公既无此意,一言一行还是三思为上。”
郑国公看着递到面前的这只手,骨节粗大,犹如男儿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贴身宫女也不在意,收回手臂,回到郑贵妃身边,继续替她捏肩。
郑国公落座后,犹自愤愤不平:“那些人整天辱蔑娘娘攻讦我郑家,就不信娘娘不想封住他们的口。”
“他们的口好封,天下悠悠众口又该怎么封”
“待小皇子登基,非议的人自然会闭嘴”
在郑国公看来,所有的问题只要小皇子登基就能解决。说白了还是那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被眼前的胜利和即将更上一层的喜悦冲昏了头,郑贵妃却没有。
“能杀的话你以为本宫不想杀个干净可是杀了他们,岂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小皇子身份有猫腻、我们郑家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老臣看谁敢”郑国公一拍桌案,“整个京城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难道在父亲眼里京城就是整个天下京城以外呢先不提百姓,那些边将你打算如何对付若他们抓住这个把柄,不承认遗诏、不承认新皇身份,届时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父亲想过没有”
第760章 长长久久
郑贵妃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那些流言是怎么冒出来的,那些风声又是从何而起?
接生婆已经处理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全都清……会不会真是那个疯妇?
当初怕闹事情捅到京兆府,继而闹得众人皆知,有心人再联系到同在相国寺生子的她身上,才会顾虑重重。早知今日,还不如直接将人杀了!小小一个妾,未必能得多大重视。
可是她和元郎的事,又是怎么……
思虑至此,烦闷更甚。
“父亲觉得京城尽在掌控,那些年轻官员又是怎么回事?”
“这……”
郑国公一时词穷。
经过万德帝几番折腾,朝堂上能说话敢说话的“刺头”本就少了许多,他将朝政独揽于己后,更是大肆铲除异己,随便安个罪名扣顶帽子,或贬官或流放,很是处置了一批人,也自认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因为自那以后,闵王一派就陷入了万马齐喑的局面,再没有敢出来跟他唱反调的,这让他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皇帝一死,遗诏刚拿出来,在老安王的带动下,那些先前保持沉默的人就都跳了出来,还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
合着先前都是糊弄他呢?!
郑国公深感被戏弄,脸色万分难看:“那些文官就是花花肠子多,早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哪里有那许多早知道!本宫提醒你多次,前朝之事半点也大意不得,偏父亲觉得不过就是些官职低微之人又或者新入仕之辈,不足为惧,根本不放在眼里,现下你可见识到你口中这群乌合之众的厉害了?”
官职低微之人,受够了郑党打压又有些傲骨在身不愿依附郑党的,必然铁了心拥护闵王。
新入仕之辈,满腔澎湃热血一身凛然正气,成日里想的不是为天地立心就是为生民立命,“拨乱反正”更是责无旁贷——闵王出身正统,万德帝又有承诺在先,在那些愣头青看来可不就是顺理成章的继位人选?
以为不成气候的人,真正站起来,并且拧成一股绳的时候,竟似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势不可挡。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
当务之急,只能设法补救。
“如何补救?”
见郑贵妃如此焦躁,郑国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约束好你手下那些人,这段时间切不可再有嚣张逾越之举,至于那些请命的官员……”
昨日,御史台一名官吏高喊着“奸妃祸国、日月无光”,一头幢死在了万德帝灵前,起因就是被郑党羞辱了几句。
这一死算是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官员打着请命的旗号,全都跑到午门外长跪不起,就连太学生也掺和了进来,还有满京城的学子……
想到这,郑贵妃不仅头疼,胸口也跟着疼了起来。
“那个官员必须尽快处置,以平众怒。”
郑贵妃一锤定音,根本不给郑国公说情的机会。
郑国公不愿也得愿。
“那宗人府那边……真让他们查?”
郑贵妃一脸冷然:“父亲觉得彻查的结果对本宫是否有利?”
“这……”
且不说宗人令是老安王之子,这件事本身它也……经不住查呀。
郑国公是彻底没辙了。
“杀又不能杀、查也不能查,老安王那边究竟该如何应对,娘娘倒是教教老臣。”
“老安王油盐不进,他最宠爱的幺孙却是个祸根,从这方面找找破绽。另外联合一下其他勋贵……还有那个疯妇,哪怕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把人找到。最后,最重要的一点……”
郑贵妃瞥了郑国公一眼,凤眸之中杀意迸现。
“闵王府那个,绝对不能活着回来。”
“这个不消娘娘吩咐。”
郑国公咬牙,脸色阴郁。
万德帝驾崩当夜,兵马司第一时间出动包围了闵王府。
整个闵王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寝殿里的密道也搜了,更别提密道尽头还有早已埋伏好的人马……就这还是被他们给逃了。
后来才知王府内竟然还有第二条密道!
然而已经晚了,人都已经跑了。
贴身宫女这时接话:“第二条密道的出口在京郊,并没有出城,他们定然还在城内。娘娘不必忧心,只要还在城内就好办。”
“但愿吧。”郑贵妃捏了捏额角,对郑国公道,“加派人手,三日之内,无论生死,本宫要见到闵王。还有……”
长跪于午门外的那些官员,有胆识、有骨气、有章法,若说这背后没有组织者,郑贵妃是不信的。
表面上看,组织者很可能就是潘嘉道和宋璟之流,但也仅是表面上。
老安王给了他们支撑不假,但老安王掌管了大半辈子皇家宗室事物,一辈子秉奉宗法,不会特别深入的参与其中。
倒是张相那只老狐狸……
“张相那边,给我盯紧了。”
郑国公离开后,郑贵妃放松身体,往后仰靠在贴身宫女的身上,疲累不加遮掩。
“头疼……”
慵懒无骨,柔婉如水,和刚才的精明犀利判若两人。
殿内空无一人,贴身宫女的体格似乎比方才大了许多,声音也粗了许多。
她握住郑贵妃的手,把玩了一阵,而后顺势往上,轻抚着她的脸。
“再撑撑,就要熬出头了。”
郑贵妃闭上眼,蹭了蹭她的手心,喟然而叹。
“是啊,那个人都已经死了……”
对郑贵妃而言,万德帝死了,她就已经熬出来了。
十多年了,从她被送进恭王府那日,这十数年,她真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给有权有势的恭王做妾,以郑国公府当日的地位处境,原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可她何止委屈?充塞在她胸腔的是怨恨熬成的毒液!
这怨恨不仅仅是因为被迫和心上人离散的不甘。在母亲的劝说下其实她已经认命了,嫁去王府前夜,她甚至还在一遍遍说服自己。
恭王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成熟且风度翩翩,这种魅力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心上人所不具备的。
所以一开始,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她并没有那么排斥。
可她又哪里想到,有些人是有两张面皮的。
穿上衣服的恭王,俊朗非凡、温存多情。脱下衣服的恭王,却可以瞬间化身恶魔、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从起初的倍觉羞耻、鞭打凌虐,到最后多人同塌也能淡然处之、甚至主动迎合他的喜好——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生生活成了一个空有姿容的行尸走肉。
人人羡她贵妃之尊,却不知她今日之尊荣是靠什么换来的。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死了,她的心上人也回到了身边。
郑贵妃侧转过身,偎依进贴身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