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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锦衣卫蹲妻手札(美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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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欲再跟姜禄争辩,她回过身拿出了划满炭道儿的白纸,利利索索放在桌上:“当初你说过十两,钱我已经攒够了,我去京城干什么,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姜禄闻及此处,低头瞧两眼那白纸上脏兮兮的炭渍,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狞笑一声:“十两?”
  姜禄不以为意:“谁知道你画的这是什么?没人会认你那玩意儿,旁人认的都是账本。”
  “可账本是我记得,几个大钱几个数,每日记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找再多人来看,那也不够十两。”
  “你无耻。”芫娘被气的指尖发颤。
  姜禄见状,终于得意地露了狠,他冷笑一声:“这叫谋略,不识字就是不识字,头发长见识短。”
  “姜芫娘,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下往京城钻的那点心思。你既然不给我钱?那姜家也不养白眼狼,你现在就从姜家滚出去。”
  姜禄说着便将芫娘径直推出小院。
  他倒要看看,没了姜家收留,她姜芫娘又算个什么东西,还能去何处过活。
  若是姜芫娘一天不拿着钱在门口哭着求他,他就能狠下心一天不让姜芫娘进门。
  ————
  清晨。
  鸿运坊。
  时辰虽然还尚早,可是这地方已经坐上了三两人群。
  桌上就只摆了四盘简单菜色,多是冷盘的下酒菜。
  壶里头温的是味淡色白的散装瓶酒,值不得几个钱,可是此时此刻,也被一群人喝得滋滋有味儿,仿佛是天上的琼浆佳酿。
  游手好闲的盲流整日无所事事,便都聚成一群汇在此处,邀着水酒在一起谈论香海县城的闲话。
  本就不大的县城里不管发生些什么,过不了几日便能在这些人群中散开。
  “前几日来了个厉害的,你还别提,就一把,嘿,这家伙通吃,赚了十几两银子。”
  “胡说,这么厉害?庄家还真能白让他赚钱?”
  “嗨,人走得太快,拿着钱就跑,我们从前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哪来的。”
  “还有人敢不守鸿运坊的规矩?鸿运坊的钱能是这么好拿的?”
  “你们就等着看吧,大博头怎么可能放过他?甭管是什么人,吃下去的,早晚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
  未几,声音忽得戛然而止。
  打量的目光,纷纷汇集在了刚进门的姜秀才身上。
  “哟,姜秀才,又来‘以文会友’来了?”
  姜禄却对这些人视若无睹,只自顾自坐下吃两杯酒,随即抓起桌上的一只鸭翅,不假思索塞进嘴里。
  几个人见姜禄还卖关子,便也着实是忍不住了,索性扯着他追问:“诶,姜秀才,听人说芫娘昨晚在巷口过得夜?今早连糖饼也不卖了。”
  “怎么?白捡的老婆你还不要,给赶出去了?你不要可给我啊,我稀罕。”
  姜禄吃了一口辣酒,眉头之间一时氤氲起几分凶狠:“我们姜家的东西,是你该惦记的么?”
  平心而论,姜禄觉得芫娘那样貌不难看,在白玉巷里,甚至算得上一句“出挑”。
  可他姜禄毕竟是一个矜贵的读书人,又是旁人口中的秀才老爷。先前往姜家提亲的就已经要踏破门槛,可惜这香海全是些连姜芫娘也比不上的庸脂俗粉。
  他前途无量,日后若是百尺竿头,中个举人进士,那便是要一招升天的。届时榜下捉婿的富宦接踵而来,要何等好的没有?芫娘的身世若是到了顺天,那可真真是拿不上台面了。
  如今他把芫娘赶出去,倒也不是真的瞧不上芫娘,只是替姜芫娘“振振夫纲”。她无处安身,总不可能跟着窑子里的那几个人下了海,早晚还得哭着回来求他。
  他便也正好就坡而下,立一立在姜芫娘跟前的威。
  姜芫娘区区一个女子,日后若是不嫁人,没有一个可以依附立身的男人,那在如今这世道可是有得罪受。
  姜芫娘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不是贩夫走卒,那便是青楼的茶壶。
  唯有他姜禄不一样,他是读书人,生来就是比旁的人高贵些。
  可若是他早早把芫娘娶过门,不仅多个市井上抛头露面的妻子,辱了他的斯文,而且他姜禄的大名来日定要被被择婿的达官贵人们所排除,那可真真拖累了他的坦途,是大罪过。
  他早已有了打算,只要姜芫娘肯乖乖听话,百依百顺,日后再过些年头,等他定了亲事,再纳她当个贵妾也不是不行。
  到时候芫娘只要讨得主母欢心,他再说上两句好话,一家子都和和睦睦,他自然也不至于赶她走。
  姜芫娘既是他爹娘救回来的,那就合该是他的,又怎么能白白便宜了眼前这些一辈子地痞无赖?
  他不耐烦的挽挽袖子,将手里的酒杯子往桌上一墩。
  “姜家的事,轮不到你们来叽叽歪歪。”
  “哟,姜秀才说这话倒是硬气了?”几个吃酒的混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前些日子输钱的时候,姜秀才可不是这嘴脸。”
  “你妹子一年给你攒几个钱?你全压在赌桌子上了,今儿还有心思跟我们拿乔?”
  “你还有得押吗?你这秀才是平白来叫人看笑话的吧?”
  “谁说我没得押了?”姜禄闻言,顿时气得脸色通红。
  “我押这个。”他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副白玉连环,不假思索地搁在桌上。
  周遭起哄的人群霎时间噤了声,只剩下嗡嗡嘤嘤的议论和诧异又嫉妒的视线。
  姜禄享受着四下里众星捧月般艳羡的目光,顿觉通体舒畅。
  “如何?押不押得?只怕你们还收不起。”
  方才嘲弄姜禄的几个人,立时都灰溜溜地不再做声。倒是一旁忽然走出个穿戴齐整,老板模样的人。
  他毕恭毕敬朝着姜禄拱拱手:“久闻姜秀才才学过人,却无读书人之清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李某初来乍到,孤身一人难免寂寥。今愿出几分博钱当作见面礼,邀三五亲朋博个痛快淋漓。”
  “既然姜秀才也觉知县城中的赌坊皆是小打小闹,又有此般殷实家底依托,想来也是性情中人。”
  “我欲与姜秀才相交,不知姜秀才可愿赏面,随我往痛快地方,玩个尽兴?”
  姜禄平日里见惯了香海的地痞流氓,难得见着这文绉绉的清流之辈将他奉作座上宾客,心中自然是没有不欢喜的。
  他便也摆出几分秀才的架势,伸出两只手拱了拱。
  “圣人道:‘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既然先生是诚心诚意,姜某如今自然也就却而不恭了。”


第9章 
  夜色匆匆掠过了巷头,转眼之间,香海县里已然日月更替,朝日晨初。
  芫娘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唤她。
  “芫娘,芫娘?”
  她闻声揉揉惺忪睡眼,循着方才那几声叫喊,半晌方才适应下周遭的光亮。
  红芍和翠翠疑惑地望着她:“芫娘,你怎么不回家?”
  “你怎么坐在巷子里睡着了?这儿可不是睡觉的地儿。”
  芫娘一愣:“天怎么都亮了?”
  她心下只觉得完蛋。
  回不回姜家事小,耽误了往客栈里送饭事大。
  眼见天色已经擦亮,今天的食盒子却仍旧半分着落也没有,芫娘不禁有些担心。
  做生意一贯是要诚信为本的,断没有收了人家钱财却第二回 就不去送饭的事。
  芫娘顾不上解释,只忙忙牵住红芍的手:“好姐姐,眼下先不忙说这些旁的,可有灶台伙房能借我?十万火急。”
  红芍便道:“这有什么难的?”
  门子里忙了一宿,茶壶和老鸨都才刚歇息,院子里来往人的现下悉数偃旗息鼓。
  “我们那厨房里连人都没有,你只管用就是了。
  远萝楼虽安在这算不上城心的白玉巷中,但在香海倒也能算是数一数二的勾栏馆子。翠翠和红芍她们的便都是因为身契押在这远萝楼里,才不得不成日卖笑为生。
  出入这青楼妓馆的,都是非富即贵。
  远萝楼里的菜色,虽不能说是声名远扬,却也断不能是那般端不上台面的嚼蜡之流。
  故而这里的伙房又大又宽,光是灶台就有两个,一旁还有专门替客人烹点心的炉灶,比姜家小院的伙房实在不知要丰富多少。
  芫娘上街买了些食材,便跟红芍翠翠她们进了远萝楼的后门伙房。
  她朝着周遭打量一圈,随即麻利地带上围裙,熟练地打水将买来的食材一股脑洗了个干干净净干起活来。
  芫娘趁热打铁,将肥鸡和撕好的蘑菇带着葱姜一起下锅,炖作一整锅鸡汤。
  一旁搁着的芽菜也被她切作长短相齐的段,豆皮也被切作了细细的长条,同拆好的青菜整整齐齐摆进红芍拿来的食盒之中。
  红芍在一旁帮忙,忍不住疑惑道:“那豆芽还没有断生,你这是做的什么?怎么就摆进食盒里头了?”
  芫娘将灶火鼓得旺旺的,而后才不慌不忙解释道:“好姐姐,这你有所不知。不止这豆芽要生的,那米线也都要泡好的生粉才好。”
  在云南府那头,食客全靠一碗热汤冲涮,便将食材都悉数烫熟了。
  而这一烫一涮之间,食材也能保持最佳的爽脆口感,无论豆芽还是米线,都在鸡汤中尽显滋味。
  “那位官爷挑剔却也确实会吃,自然都要做最好的。”
  红芍见得芫娘得了几分空闲搭话,这才揪着几分没放下的心又问道:“对了,昨儿夜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回家?”
  “这巷子里人来人往,还好没出什么事。”
  芫娘一边码放剩下的食材,一边同红芍娓娓道来:“姜禄昨儿回来彻底撕破了脸,又说什么也不肯还我玉环,这才把我赶出门的。”
  “他赶你出门?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那你往后去哪安身?”
  芫娘这才轻轻叹气:“安身好说,如今最发愁的,倒是去何处寻个灶台。毕竟收钱在先,这送饭实在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大家便也纷纷道:“你可别逞强,姜禄把你这些年攒的钱都偷完了,你现在能有几个钱?买些吃的用的倒够,可去哪租个带伙房的大宅院住?”
  “不然就去巷头的酒楼里吧?你先前替掌柜做过牛舌,掌柜那会就想让你去后厨,他们那里指定有地方住。”
  翠翠摇摇头:“不成,酒楼都要跟芫娘签长契,芫娘若是签了,日后还怎么去顺天?”
  大伙默了默,又道:“不然就让芫娘跟我们吧?谁晚上没客,就让芫娘去谁的房里睡。”
  红芍闻言,也不假思索地替芫娘拒绝了。
  “咱们馆子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出出入入的,若是碰到个不怀好意的,那芫娘岂不就吃了大亏?”
  “若是叫外人知道芫娘住在咱们这勾栏瓦舍的地方出出入入,芫娘不要名声了?”
  一旁的翠翠犹豫着扁扁嘴。
  “要不,咱们那柴房离咱们的院子远,往常也没人过去,离锅灶不远。”
  红芍连忙点点头,侧目看向芫娘:“翠翠说的是,这倒也是个法子。”
  “只是有些委屈芫娘。”
  芫娘随即点点头:“哪还要什么旁的法子,我看这就是最好的法子。”
  红芍闻言,随即柔声道:“那你只管放心住下,旁的事有我们在。”
  红芍发话,芫娘自然放心,自然也就这样安顿在了远萝楼。
  远萝楼毕竟是香海县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就连伙房的灶台,也着实比姜家那个要好用太多。
  先前不管是招待人还是谢恩客,红芍和翠翠少不得找芫娘做点心,如今更是方便不少,芫娘还能趁夜捎些醒酒汤过去。
  日子虽然窘迫,却也过得安稳。
  一切都好像还不错。
  除过,她没有玉环的消息。
  芫娘天天除过送饭,就是矢志不渝地在城中寻当铺打听玉环的下落,谁知却仍旧是一无所获。
  每每要等得天色见晚,她才会顺着后门回到远萝楼中安置。
  这日她方才进入房中,窗下忽然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芫娘本欲早些睡觉,并不想探听旁人的事。奈何窗下的声音实在清晰,她被吵得睡不着,便也只能被迫听着这声音灌耳。
  “那姓姜的有什么好巴结的,你看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你知道个屁,我前几日可见着了,姜秀才一出手就是一副白玉环。再晚些日子,人家搭了胡三爷,咱们就是想够也够不着了。”
  “你吹吧,姓姜的哪有那么多钱?也不过就中个秀才而已,成日在县城里打肿脸充胖子。”
  芫娘一怔,不禁竖起了耳朵。
  虽说平日里柴房外头来往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如今事关姜禄,她便忍不住多听几分。
  外头的谈论声还在继续。
  “我就说你没见识,你哪见过人家姜秀才那传家的白玉连环?那可真是个宝贝。两只环又白又透,套起来是个同心圆,分开是两个兰花环,实在稀罕。”
  “当真?瞧不出姜家外头瞧着家境平平,竟然还藏着这般珍品?”
  “那你还不快些?方才远萝楼里的红芍还在跟翠翠说,要给什么人带话。要不是我偷听到,你哪里能攀得上姜秀才这大佛?”
  “咱往鸿运坊去,指不定今儿就能见到那玉环,也算是让你开一开眼。”
  芫娘听着渐行渐远的人声,捏着杯子的手却不自主有些发颤。
  姜禄竟然真的拿她的玉环去作赌资。
  那是她爹娘留给她的东西,她珍藏了那么久。哪怕是当初在人牙子手里病得迷迷糊糊,她都记得撑着最后一点劲把玉环藏起来,更不管日子过得有多苦多难,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掉玉环去换钱。
  她得把她的东西找回来。因为只有这玉环在,她才能找到家。
  芫娘握紧了手中的茄袋,心里暗暗做下了决定。
  她要找她的爹娘,要找她的家,要到鸿运坊里头寻她的玉环。
  他们言语中的鸿运坊,芫娘从前听说过。
  那地方鱼龙混杂,来往大都是以博为乐之辈。故而这鸿运坊虽也立在白玉巷里,却是她从不愿涉足的去处。
  如今旁人在鸿运坊里见到了玉环,恐怕也唯有在这地方,才能寻出些玉环的下落。
  芫娘虽不想进鸿运坊,如今却也只能寻红芍翠翠帮忙,硬着头皮往鸿运坊中去。
  天色渐暗,鸿运坊前头的人群仍旧是络绎不绝,恍惚还在持续白日那非凡的热闹。
  芫娘瞧着鸿运坊的四周,只觉得这繁华落在她眼中只有陌生,不能不带上几分忌惮。
  鸿运坊算不上大赌坊,在香海县城中已然伫立多年。
  如今这天下虽不禁赌,但这些赌坊却皆需登记在册,每月替官府缴纳极为可观的税钱。鸿运坊开张多年,想来自也有些门道本事。
  赌坊的散客大多都在门脸附近,玩玩掷铜板斗蛐蛐一类简易上手的,下注也多不过几个铜板,顶多就算是来看个热闹。
  至于真正算得上这鸿运坊“客人”的,都在门脸里头,那里头寻常的生人自然是进不去,赌的手笔大,花样多,更有人好酒好肉得伺候着。
  陪芫娘来的是红芍她们几个。
  这地方不是随便迎人的,不投上几个子儿,根本踏不进大门。好在几个姐妹里头红芍吃得最开,只要有红芍出马,芫娘便能免了花那冤枉钱。
  红芍出门前专程擦了一道儿粉,如今在赌坊门口打量一圈,随即便攀着熟人笑吟吟地迎上去。
  三两句话的功夫,人已经被红芍逗得喜笑颜开,红芍这才连忙牵过芫娘嘱咐道:“妥了,你且进去仔仔细细找,若是当真见到,先不要惊着里头的人,你叫我们,我们一道儿进去。”
  芫娘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低着头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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