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娇-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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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杀!”
火光漫天衬得谢昀眉眼绝艳,受他指挥的士兵没有一个有退缩之心,纷纷热血满腔地举起武器,跟随这位如战神般的少年一起冲下城楼,奋勇杀敌。
战鼓声声震耳欲聋,传过江面,血火冲天。犬戎铁骑在战船上站立不稳,要么葬身江河,要么葬身大海,前有虎狼之师,后有凶狠追兵,前后夹攻,瞬间被砍得死伤无数。
谢昀在青戈江的对面,领兵追砍犬戎王桑吉,与其精锐部队厮杀,从黑夜砍到黎明,尸骨堆积如山,血染青戈江,场面之震撼,令人叹为观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杀红了眼的谢昀见犬戎兵就砍,一砍便连杀数十名,越战越勇,越杀越狠。
他早已血染全身,眸里没有一丝人的情感,此刻只有机械的杀戮,
犬戎兵见他犹如嗜血修罗,身上、发丝、脸上、衣袖、指尖皆滴着血水,却仍然没有停止杀戮,皆惧怕得拔腿逃亡,无一不死在他的无情刀下。
荀馥雅瞧见这样的谢昀,仿佛见到了前世那个血洗敌国的异姓王,吓得浑身发抖。
谢衍察觉荀馥雅的畏惧。
见犬戎兵皆被惨烈的战况吓破了胆,无暇顾及他们。他赶紧拉着荀馥雅偷偷逃离。
妙光察觉大势已去,理智地下令:“可恶,带上人质,我们撤!”
手下回过神来,左右张望,脸色一变:“启禀公主,不好了,人质逃了。”
另一手下指向见面:“他们在那。”
妙光抬眼望去,只见江面上火光连天,浓烟滚滚,形容枯槁的谢昀正带着荀馥雅乘舟而去。风吹起荀馥雅那泼墨的青丝,一袭红衣飞扬,衬得她面容清艳动人。
妙光眯了眯眼,觉得荀馥雅实在太碍眼了,不能留。
“拿弓箭来!”
她一声令下,手下立刻递上弓箭。
她拿起弓箭,毫不犹豫地拉弓,向背对自己的荀馥雅射出致命的一箭。
荀馥雅虽背对着不能看见,但耳朵对箭声特别敏感,自然听到铁箭向自己射来。她欲想躲开,却被对面的谢衍猝不及防地捞起,揽入怀中,翻身压下。
“谢衍!”
荀馥雅惊叫一声。
“噗!”
随之而来的是,箭头入肉的闷响声。
“放箭!”
随着妙光的一声令下,箭羽如同雨落般,不断朝他们的小船飞射而来。
眼见谢衍就要变成箭猪,荀馥雅用尽所有的力气揽住谢衍,带他一起滚下冰冷的青戈江。
江面上,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淆在一起。方才还声势浩大的犬戎兵如今溃不成军,仓皇逃离。
陈县的军民与西南王的兵马瞧见一场大火烧得犬戎十万大军元气大伤,皆起了斗志,奋起反杀。他们如决堤的洪水,势如破竹地斩杀尝试逃窜的犬戎残兵。???
战斗中的谢昀仿佛听到有人喊兄长的名字,心急如焚,下手更快更狠。
“犬戎老贼,哪里逃!”
听到楚荆的怒吼,他循声望去,只见浓烟当中,犬戎王桑吉与巴桑王子在部下的掩护下,偷偷趴在浮木上,正想偷偷潜逃。
想到兄长与嫂子还在他们手上,他眸色猩红,面色如霜,带着满身血腥气冲过去,连砍数十人。
木筏摇摇欲坠,犬戎将士又见谢昀一身杀伐之气,勇猛狠辣,皆吓得后背发凉。
犬戎王桑吉与巴桑对视一眼,父子上阵弑杀谢昀,无奈谢昀的防守如铜墙铁壁,他们无法伤他一分一毫,反倒被谢昀凶狠地连砍几刀。
犬戎王桑吉征战一生,杀戮一辈子,从不曾遇见如此强劲的对手,此人便如同战场上的活阎王,谁遇见了谁丧命。
他终于意识到谢昀的恐怖,明白了妙光为何执意拉拢此人,忌惮此人。
眼见大势已去,犬戎王桑吉已有了退缩之意,怒喝一声:“你们快去拦住他!”
然而,犬戎将士已吓破了胆,上前阻拦者皆被谢昀一刀砍倒在地。
眼见谢昀向犬戎王桑吉步步逼近,划船赶来的妙光在情急之下,向谢昀连射十箭,逼退了他,为犬戎王桑吉逃生争取了时间。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快去拦住他!若是父王和二王兄有任何的闪失,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妙光举起手上的驭天弓,厉声怒喝。
伴随她前来的犬戎兵与剩余犬戎兵,皆不要命地冲向谢昀。
谢昀冷笑一声,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岑三、路子峰与楚荆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默契十足地替他扫出障碍。
“巴桑,父王的好儿子,快去阻止他。”
眼见阎王爷逼近,犬戎王桑吉一脚踹开身负重伤的巴桑,自己上手拼命地划动船桨,欲想逃离。
巴桑见父王居然想牺牲自己,愤恨交加。
好不容易熬到阻拦他登上王位的瓦达死了,他以为从此自己便是父王唯一倚重的儿子,可事实上,他还是太天真了。
他可不像妙光那般愚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谢昀的剑凶狠地横劈过来时,一把将身后的父王拽过来抵挡。
那一瞬间,血光四溅,令天启百姓闻风丧胆的犬戎王桑吉终于人头落地。
“父王!”
妙光尖叫一声,悲痛欲绝。
她仇恨地盯着提起犬戎王桑吉人头的谢昀:“谢昀,我要为父王报仇!”
刹那间,潜入在水下的几百名懂水性的犬戎兵直接跃出水面,朝谢昀袭来。
“聒噪!”
谢昀轻蔑一笑,转身走向欲想逃离的巴桑。
路子峰、岑三与楚荆挡在他身后,与那数百名犬戎兵缠斗。
谢昀挥剑砍断巴桑的左臂,一手抓着犬戎王桑吉那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拽着痛苦尖叫的巴桑,坐在尸山血海中,发红的眼眸阴鸷森冷,宛如地狱使者,诡异又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他把剑插在一旁,烦躁地踢了踢巴桑:“我的兄长和嫂子呢?”
巴桑骇然,面上却强撑着犬戎王桑吉子最后一丝傲气:“哼,被妙光剁了喂狗。”
谢昀脸色发白,一脚踩在他的断臂伤口上,发了疯似的,拿起剑往他的身上戳:“不可能!不可能!”
“啊啊啊——”
巴桑痛苦得惨叫连连。
“二王兄,我来救你!”
妙光不忍心看到兄长惨死,急忙朝谢昀搭弓射箭。
然而,她的箭被路子峰尽数击落。
待她的铁箭用完时,吟冬从水下跃出来,匕首架在她的咽喉上,瞬间将她擒获。
她被带到谢昀的面前,巴桑已被谢昀折磨得奄奄一息。她不想再失去亲人,哭着向谢昀求饶:“不要杀他,谢衍和辛月坠江了,你赶紧派人打捞吧!”
“赶紧去捞人!”
谢昀不管真与假,只想要他们平安归来。
他很怕,很害怕他们变成了一具尸体。
天知晓连日来他噩梦连连,心里装载最多的并非是愤怒,而是无尽的恐惧。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盯着茫茫青戈江,冷峻的面容越发苍白,发冷的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东方的日出已发出万丈光芒,众人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看着方才屠戮众生的阎王杀神,顷刻间成了孤弱无措的少年郎,众人方想起来,此人不过才十八出头啊。
路子峰与楚荆上前,分别搭着他的左右肩,给与无言的安抚。
许久之后,有人惊叫。
“看看那是什么?”
即便相隔甚远,谢昀一眼认出,而眼力极好的路子峰替他说出那人的名字:“辛月!”
楚荆仔细瞧着,拍着大腿激动大喊:“嫂子,是嫂子,还有谢大哥!”
谢昀二话不说,纵身跳下水。即便亲信一个个前去营救,他也不放心,亲自去将他们救回来。
将两人扶上岸后,他才松了口。
谢衍被楚荆和路子峰搀扶着,因男女授受不亲,无人敢上前搀扶荀馥雅。
荀馥雅带着气息奄奄的谢衍从冰冷的江水里一路游来,已然虚脱,眼中却满是释然。
谢昀察觉她站立不稳,扶住了她:“别怕,有我在。”
低沉暗哑的嗓音在耳侧响起,却分外温柔,她抬头望进了谢昀发红的眼眸里,瞬间红了眼眶。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前世,谢昀待她缱绻温柔时。
她忍不住回身扑倒他的怀里,泪洒衣襟:“谢昀,我好害怕,我以为再也活不过来了!”
谢昀身子一震,不懂荀馥雅为何忽然待自己如此亲密。
见她瑟瑟发抖,小脸懂得发紫,他心疼不已,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
谢昀替荀馥雅拢了拢大衣,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有我在!别怕!”
两人忘乎所以地互相拥抱,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叔嫂关系么?
“嗯哼!”
路子峰这只狡猾的狐狸适当地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们注意场合。
两人惊觉彼此失了态,皆红了脸,尴尬地分开,不敢看向对方。
战场上厮杀声不断,恢复神智的荀馥雅懊恼自己方才的失态。
怎就鬼使神差地扑过去呢?
上一世的谢昀,喜欢她示弱。若在他温情脉脉时她不配合,他会狠狠地折腾她;若在他强取豪夺时她不任君采撷,他也会狠狠地折腾她;若畏惧或受委屈之时她不向他哭诉求助,他更会狠狠地折腾她。
简直扭曲变态至极!
此时她的失态行为,许是上辈子遗落的惯性!
真是令人生厌!
周围吵杂声不断,战场上形势一片倒,犬戎军纷纷丢弃盔甲逃离。
荀馥雅下意识地退后,与谢昀保持距离。
“谢昀,你快救谢衍,他后背中了一箭。”
声音淡漠而疏离,夹杂几分厌恶。
“哦,哦!”
谢昀不懂她为何忽然变得陌生,甚至对自己带有几分厌恶与恼恨。
兄长的伤势容不得他半点失神,他晃过神来,赶紧上前扶着谢衍。
发现人已气息奄奄,他着急大喊,“老路快救我兄长,其他人给老子清场。”
路子峰停止射杀敌人,瞧了一眼谢衍的伤口,喊道:“谢子非,这是战场,在这急救合适吗?赶紧将人送城里,给我备上医药用品。”
谢昀神色一凝,冲着在人群中厮杀的岑三大喊:“岑三,去准备。”
岑三利索地砍掉几名犬戎兵,大声回应:“遵命!”
救治谢衍之事刻不容缓,他如同一阵风般迅速消失在战场。
那些犬戎兵瞧见犬戎王被杀,二王子桑巴与妙光公主被擒,此刻早已无心恋战,只想逃离,加上见识了谢昀上阵杀敌的恐怖,哪敢上前来冒犯。
遂,他们非常顺利地将谢衍送进城里。
及至县令府,众人紧张地围拢在谢衍的身前,被路子峰通通赶出门外。
岑三安置好一切后便到前线奋勇杀敌,谢昀与荀馥雅守在房门外,促局难安。
陈县外头兵荒马乱,满地残尸,厮杀声不断,而县令府内寂静无声,蕴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
大雪,不知何时,纷纷扬扬地坠下,似乎要埋葬那说难�
谢昀横坐在长廊的栏杆上,一脚踩在上头,面容肃杀。他身披深色的狐狸毛大氅,周身的气质显得比平日里沉稳了几分,丝毫不像个十八岁少年。
荀馥雅看着他,桀骜肆意却又肃杀霸气,竟带着几分忧伤,似乎与前世相似,似乎又有所不同。
上一世,她并未认识年少时的谢昀,在谢昀血战沙场,在朝堂上好勇斗狠时,她正想方设法获得荀况的认可,为母女两人能光明正大地进入荀家而筹谋。
在容珏的辅助下,她终以一身惊艳之才名动天下,成功进了荀家,成为首辅嫡女。
偶然间听闻谢昀的事迹,听说他本是个乡野富贵少年郎,恰逢乱世,顷刻间尽失亲人,倾家荡产,导致性情大变,她并无多大感想。
遇见谢昀时,他已是阴狠暴戾,无情无欲的阎王将军,即将成为天启首位异姓王。
那时的他们,一文一武,皆凭自身本事站立在各自所属领域的巅峰,风光无量,常常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话题。
不同的是,她家人环绕,朋友成群,在重文轻武的天启誉满京城,受京中子弟的垂青,若不是荀况不让她当女官,她早已成了天启首位女鸿胪寺卿。
而谢昀孑然一身,臭名远播,不论男女,只要看不顺眼的,他皆冷漠杀之,京中贵女对他皆避之不及。他虽得到皇帝的倚重,但皇帝只将他当作一把扫除障碍的刀;他虽位高权重,但无人会高看他一眼,不屑与之往来。
那时的她孤高冷傲,一心只想着让王氏名正言顺地进首辅府,夺回女主人的位置,倾慕之人乃是当世皎皎君子容珏,并没有多大的心力去关注一个不相关之人,亦不屑与之相识。
只是造化弄人,在朝中如日中天的荀家一朝成了阶下囚,而谢昀成了掌控他们荀家命运的关键人物。
更讽刺的是,荀况竟逼着她成为谢昀的妾。
是做妾,人人唾弃,京中贵女避之不及的阎王将军的妾。
那比杀了她更痛苦,那比诛心更让她感到绝望啊!
她是人人追捧的天之娇女,高不可攀的京中才女,怎可以嫁给一个目不识丁、嗜血残忍的粗鄙之人?
她心里已有了倾慕之人,怎可以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
她倾慕了五年的男子,那位京中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终于回应了她的心意,她怎可以、怎可以嫁给别的男子?
还是做妾?
这让她有何面目面对他?
有何面目存活于世上?
荀况在狱中冷冷对她说出的那番话,无情地将她打入地狱。
她从脚到头,凉得发僵。
她从未那般热切地期待过,她不是这人的女儿,不是荀馥雅。
忆起她与谢昀相遇亦有些许情分,谢昀向来对荀家人很是不屑,她抱着一丝希望前往将军府,期待着谢昀将她丢回狱中。
即便那时遍体鳞伤,即便那时受到了轻蔑与嘲讽,总比她做谢昀的妾好。
只是,一步错,步步错。
当谢昀将她扔到床上,倾覆而来之时,她意识到自己过于天真了。
彼时夜空乌云盖顶,轰隆雷雨大作,烛火明灭间,雨水已湿了窗台,冷了人心。
凌乱的幔帐内,谢昀反复折腾时,她泣不成声;谢昀极尽温柔时,她泪如雨下。
他总叫他不哭,不要哭。
可她止不住内心的悲伤,化不掉心中的痛苦啊!
她满腹的才情成了一桩笑话,她高傲的自尊已被碾得粉碎。
她的爱人从此成了不可能。
曾经的荀馥雅已经没了,没了啊!
可恨谢昀这厮一响贪欢,从此毫无节制,总在某些事上反复折腾她。不仅折腾她的身子,他还折磨她的心,总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床上有多热情,下了床就有多冷漠……
忆起上一世谢昀对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荀馥雅不由得怒从中来。
可怜这人作甚?
万一他如前世那般不讲理地强取豪夺,可怜的是何人?
她上前拽住了谢昀的衣袍,憋着怒气询问:“谢昀,我家玄素呢?”
事到如今,她懒得伪装,反正谢衍已识破她的身份,被谢昀知晓是早晚之事。
她还是找回玄素,寻个时机,速速离去吧。
谢昀不知她为何突然生气,只是垂眸瞧见拽着衣袍的小手肤如凝脂,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嫩,眸色变得暗沉。
这女人的手怎会如此娇嫩可爱,叫人欲想咬一口。
唔,太危险了,这女人实在太危险了,往后得小心保护起来。
荀馥雅摸不透谢昀为何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的手,以为他为自己拽着他的衣袍感到不悦,赶紧松开,将小手缩回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