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娇-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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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看看他,再看看女儿,认为他们现在应该没有芥蒂了,便叮嘱道:“好啦,我去找你岳父商量点事,你们小两口好好处吧,”
言毕,她转身走向门口。
而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荀馥雅伸手捏着赵昀的耳朵,往死里下狠手。
察觉王氏走了两步又回头,她赶紧松开,恢复原状。
王氏忍不住回来叮嘱她两句:“闺女,记得要小心胎儿,不可动气,知道吗?”
荀馥雅心虚地移开视线:“知道了。”
赵昀趁机向王氏献殷勤:“岳母慢走。朕会派你最喜欢的寒江护送您的。不会让路上的那些阿猫阿狗欺负你。”
“好女婿!”
王氏赞了一句,笑眯眯地离开,这回脚步走得特别快,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在王氏的身影远离后,荀馥雅暗自松了口气,众人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这笑声刺激到了荀馥雅,她抬起眼皮怒瞪始作俑者。
而那人厚着脸皮,虚心地询问道:“皇后,朕这个女婿做得如何?”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荀馥雅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一个“我好冷”的神色,嫌弃道,“师姐也肯定受不了。”
岂知,姜师姐镇定从容地表示:“我还好,我家那位对我爹娘更狗腿。”
“……”
荀馥雅这才恍然大悟。
这人不是鬼上身,估计是向路子峰取经的,用这一套糊弄王氏,将人哄得心花怒放。
王氏离开后,赵昀撩起衣摆,正襟危坐,霸气狠厉的气场又回来了。
他瞥见玄素一直痴痴地看着江骜那厮,担心会刺激到荀馥雅,开口吩咐道:“玄素,去招待一下江尚书。”
“不必了,本官告辞。”
话音刚下,人抬脚便走。
赵昀也不急着挽留他,只是慢条斯理地问道:“楚荆说很想念兄弟,一人守在边境孤单寂寞冷,你要不要去陪他?”
江骜立马怂了,转身回来:“算你狠!”J??
“无毒不丈夫!”
赵昀自鸣得意地笑他笑了笑,把人差点气得内伤。
玄素非常上道,立马拽着江骜往外走。
荀馥雅想要开口阻止,可不知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去。
遂,她转过头来,不满地质问赵昀:“你怎么把江骜带过来了,我不想他再招惹我家玄素。”
赵昀端了杯热茶,吹了两口热气,递给荀馥雅:“玄素想见他,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刚才嗑瓜子,如今的确有些口干舌燥了。荀馥雅便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两口茶,坐到他身旁的座椅上。
她态度明确地表明:“这回他再伤我家玄素,我定不饶他。”
瞧见媳妇生气了,赵昀赶紧讨好道:“嗯,让他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荀馥雅怔然了一下:“你、你好狠啊。”
赵昀偷偷将她喝过的茶端过来,喝了一口,心情愉悦地笑道:“谁让他欺负我们家玄素呢!”
荀馥雅被他的言行闹得哭笑不得:“什么我们家玄素,你这说辞,怎么感觉像老父亲。”
赵昀笑了笑,正要开口,被晾在一旁的姜贞羽却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喂喂喂,你们夫妻二人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合适吗?江骜可是我胞弟。”
荀馥雅轻叹:“师姐,有家不归,有姐不认,还负心,这种人,确定是你弟?”
姜贞羽托着腮,认真地思考着:“听起来,的确挺混账的。”
赵昀不厚道地加了句:“缺管教。”
姜贞羽没有怒怼,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回头我将爹娘接过来看管他,免得他越来越放飞自我。”
“好姐姐!”
赵氏夫妇异口同声地赞道。
姜贞羽轻笑一声,不想在这里妨碍他们小两口了,便起身告退。
姜贞羽走后,荀馥雅想到刚才跟她议论之事,忍不住向天子探听。
“对了,皇上,怀淑公主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岂知,赵昀闪烁其词:“等找到朕的亲皇妹再说吧。”
荀馥雅被那句“亲皇妹”吸引了注意力,并未察觉他的神色,只是关切地询问:“有线索了?”
赵昀盯着手中的茶水,神色冷厉:“嗯,过两日,应该查出来。”
两日后,风和日丽,万里碧空乌云,暑气更盛,灼得人的肌肤发热发烫。
荀馥雅坐着官家的轿子,陪伴王氏低调行走,前往首辅府。
然而,抵达首辅府附近时,那热闹非凡的场面,让她发现,荀况在高调地迎接她们。
十里铺红毯,门前耍杂技舞狮,引来不少围观的百姓,当她们的轿子出现时,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夫人,辛苦了,为夫来扶你。”
荀馥雅闻声,脊背上仿佛有一阵寒流扫过,这个声音,她再过一百年也绝对不会忘记。
这是她爹,荀况的声音。
她不想让阿娘久等,在玄素的搀扶下,动作利索地从官轿子里走出来。
在场之人纷纷跪地参拜,不敢抬头仰望尊贵的凤仪。
“参见皇后娘娘!”
荀馥雅扫视了一周,这排场高调得仿佛害怕别人不知她回首辅府似的。
她轻蹙着眉,发现只有荀况一人在大门口迎接,并未瞧见荀夫人的身影。
荀况的年纪并不大,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紧紧地束于银冠之中,发际下是宽阔的额头,再往下便是两道长长的卧蚕眉,一双严肃又多情的桃花眼。
这人的嘴巴永远都是微微抿着的,十分的刻板,上一世,荀馥雅很少看到他开怀大笑的模样,因为这位父亲从来不曾对她笑过。她看到的都是他算计别人的表情,阴险毒辣得很。
收回遥远的深思,她声音冷清又不是威严地说了句:“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就不必多礼了。”
“娘娘,很高兴你能回家,请入内。”
荀况迎上来,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笑容温和地接待她。
荀馥雅慢慢垂下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有多少年,她没听见荀况好声好气的声音了?
再次进入首辅府,她心中感慨万千,仿佛昨日噩梦又再重现,手心紧张得不断在冒汗。
玄素察觉,细心地替她擦汗,搀扶着她,不断地安慰着她,让她别怕。
可有时候,不是理性地强迫自己的感官,感官就能听指挥的。即便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今生已经不一样了,可在这首辅府行走,依旧步步惊心。
经过府中的河池,她想到了上一世,初次被荀况接入府中所受的欺辱。
那时候,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乡野丫头,长途跋涉地前来上京城认父,却被冷着脸赶出府。
后来,凭借她的努力,在容珏的帮助下,成为了名动上京城的才女,荀况才派人将她接回府中居住。
荀夫人派了两名粗实丫鬟来接待她,经过河池,却与荀滢不期而遇。她向荀滢打了声招呼,见对方不搭理,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岂知,荀滢忽然掉进了河池里,惊动了在场的人。
随着丫鬟焦虑不安的声音响起,荀夫人跑过来,将被下人捞上来的荀滢拉到身边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生怕她有什么闪失,眼睛里是丝毫也不掩饰的焦急。
“滢儿,你没事吧?”
荀滢眼圈红红,明显是一副受了委屈却还强忍着的样子,拉着荀夫人的衣衫道:“阿娘,好冷。”
荀夫人连忙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到荀滢的身上,握住她的手道:“哎呀,这手怎么这么冰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回头,目光不善地落在荀馥雅的身上:“你怎么能推你妹妹下水呢?好歹毒的心啊!”
“我没有!”
荀馥雅认真地解释,然而,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宛如看着一个灾星。
闻声而来的荀况皱起眉头,他的眼眸同他说话的声音一般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以及一抹严厉。
“怎么刚进府就惹事!”
荀馥雅看向在场的丫鬟,她们明明看见事情的经过,却没有人替她出来解释。她们看她的目光,是幸灾乐祸的。
那一刻,她明白了,这些是不会帮她的,都等着看好戏,等着她被父亲收拾。
她在心里冷笑,抬头望向荀况,绽放出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舒舒展展地弯腰福下去:“父亲,我没有推妹妹下水,只是,我第一天到来,妹妹为了救我,掉下了水,给妹妹添了麻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呀——”
话没有说完,她清亮的眼光就落在荀滢的脸上,仿佛充满了感激之情。
“人人都说荀滢妹妹像仙女一样,我这个做姐姐的,进府第一天就受到了你的照拂,妹妹果真是像传言那样,菩萨心肠的。”
第123章
荀滢吃惊,似乎没想到荀馥雅如此伶牙俐齿,敢在威严的父亲面前自己申辩,还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带了那么大的高帽子。
荀况威严的目光扫向她,低声问:“是这样吗?”
荀滢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快速点了点头:“是的,父亲。”
荀馥雅早料到这种结果,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了保持善良大度的形象,必定会承认主动救姐姐,而不是指着姐姐推她下手。
荀夫人冷冷地望了荀馥雅一眼,带着深不见底的寒光:“老爷,馥雅一点规矩都没有,一进府就差点伤了妹妹,若不惩戒一下,恐怕野性难改啊!”
荀滢脸上的笑意暖如春风:“阿娘,姐姐不过是顽皮罢了,何必要罚呢?我相信姐姐此刻心里肯定很过意不去的!”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荀馥雅,笑了一笑:“是不是啊,姐姐?”
阳光映着她的脸,美丽得不带一丝烟尘。
荀馥雅笑意浅浅,眸中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是的。都是姐姐不好,连累了妹妹。妹妹,你不生我的气,真的太好了!”
说着,她主动去拉荀滢的手,目光瞥见了荀况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岂知,下一刻,荀滢忽然一把挥开了荀馥雅的手,像是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狠狠地摔在地上。
“哎呀!”
她扶着摔破皮的手腕,痛叫了一声,楚楚可怜。
荀馥雅美丽的眸子一沉,就听见荀夫人怒气冲冲地道:“没规矩的丫头!你妹妹主动跟你示好,你为什么要将她推倒,你好生恶毒呀你!”
荀况脸上难掩对荀馥雅的失望,疾言厉色道:“从今日起,去祠堂跪上三天!没我吩咐不得起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甩袖子走了。
荀夫人连忙追了上去:“老爷,老爷,您别生气——”
碍事的人都走了,荀滢不再伪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尘,似笑非笑地凝着荀馥雅:“荀馥雅,我若是你,就赶紧离开这个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荀馥雅气得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道:“荀滢,你这个小人!”
“好了,你还不够丢人吗?”
荀滢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里隐隐显现的幽光,让荀馥雅有了种被寒刃剖开的错觉。然而这只是一瞬间,很快那眸子里,就只剩下清明,仿佛那一幕是错觉。
荀馥雅轻移莲步走过来,轻声斥责道:“做表里不一的伪善者,是会付出代价的!”
然而,荀滢好像听不懂似的,微笑着跟她说:“姐姐你别这样。咱们是姐妹,以后要和睦相处才是呀。”
她的脸孔透明若水晶,仿佛有一种光丽艳逸,笑容也十分纯然,使人生不出反感。
荀馥雅却看得窒息,心蒙上了一层阴影。
……
“小姐,不走吗?”
耳边传来了玄素低声地问话。
她晃过神来,这才察觉,队伍因自己的停留而停下来了。
免得荀况多心,她说了句“这池子不错”便往前走入大厅。
荀况先带她们走进庙堂,在各位宗亲的见证下,给荀家的列祖列宗上了香,随后将荀馥雅的名字写入族谱。
宗亲们一个个上前跟荀馥雅打照面,荀况在她的身旁一一为她介绍,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
看着父亲脸上欣慰的笑容,仿佛已经扬眉吐气那般,她低下头,双眼掩盖在睫下,唇角抽起一丝迹近于无的冷笑。
随后,荀况招呼众人到水榭台入席,他还特意请来了上京城出名的戏班子过来搭台唱戏。
她不喜欢看,但是王氏喜欢。这府内的一草一木,房屋布置,显然是翻新过一遍的,都是根据王氏的爱好来整改。
为了讨王氏的欢心,荀况真的费尽心思了。
宴席开始,戏也开始唱起来,众人纷纷鼓掌,欣喜地观看。荀况坐在王氏身旁,细心地照顾她的饮食,陪她一起观看戏剧,不时地点评几句,凑到王氏的侧边耳语几句,怎么看都是个体贴温柔的好夫君。
荀馥雅并未去看他们,荀况是个道貌岸然的君子,最擅长地就是装君子,装好夫君,都装了几十年了,这种戏码自然是顺手拈来。
她可没忘记,当年这人在皇宫的宴席上是如何体贴荀夫人,如何跟荀夫人秀恩爱的。
忽地,察觉到一个过分狠毒的目光,她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从栏杆那边施施然走过来的荀夫人身上。
今日的荀夫人与往常截然不同,面容憔悴,穿着低调,宛如一位落魄的名门夫人。她在众人专注看戏剧之时垂头入座,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荀馥雅见她规规矩矩地坐在荀况的身旁,想到师姐的事,便向凑到王氏的身旁低声道:“娘,我有些乏了,想到厢房休息片刻。”
荀况听到这话,难免有些不高兴,面上却笑容温和地询问:“娘娘是觉得这戏剧闷了?爹可以给你换一出的。”
王氏用手肘推了一下靠近过来的荀况,嗔怒道:“孕妇是容易乏了,还是让女儿去休息吧。”
荀况醒悟,看了荀馥雅两眼,对王氏笑道:“你看我,这么粗心大意,多亏夫人在身旁提醒啊!”
他赶紧招呼一名伶俐的丫鬟前来,吩咐了她几句后。那名丫鬟会意,便恭谨地招呼荀馥雅前去休息。
荀馥雅向香儿使了个眼色,香儿会意,悄然留在宴会盯着荀夫人。
玄素、紫鹃、冬梅跟随荀馥雅离席。冬梅守在宴会会场门口,紫鹃守在院落的偏角。荀馥雅打发那名丫鬟回去复命后,立马与玄素到厢房换了衣衫行头,垂头离开厢房,而玄素伪装成荀馥雅在房中珠帘后面休息。
有了上一世的记忆,荀馥雅对首辅府熟如自家。她特意挑了与荀夫人居住的栖霞院相近的厢房,只拐了一个墙角便抵达。
因荀首辅大摆筵席,府上的人手都被调派过去,栖霞院此刻变得冷清无人,正是潜入进去的好时机。
在紫鹃的掩护下,她轻门熟路地摸进了荀夫人的闺房。
房内的摆设与上一世无异,既如此,那暗门也会在。
她撩开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启动藏在后面的机关,果然,衣柜后面的机关门缓缓启动。时间紧迫,她赶紧溜进去。
这暗室是上一世荀家被抄家时,赵昀发现的。当官兵从里面搬出许多价值连城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时,她当时非常吃惊,连荀况也吃惊。
很显然,连荀况都不知晓这暗室的存在,可见里头藏着的都是荀夫人的秘密,不为人知的秘密。
暗室里头昏暗气闷,荀馥雅因怀有身孕,起初很是不适,但为了帮助姜贞羽,她强忍着,打开了火折子,点亮旁边的油灯。
光线一亮,暗室里头的空气显得没那么闷了,她无视那些金银珠宝、字画古董,直接走到一个陈旧的木箱里,打开来快速翻找。
可里头没有一个物品是一个刻印着“游”字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