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娇-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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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哥儿不动神色地询问:“父汗要如何营救?”
大单于想到香奚公主在心中提及的方法,毫不犹豫地表示:“自然是召集大军,挥军南下,将天启打得片甲不留,让那皇帝小儿跪下来求饶,将您的母亲完好地送回来!”
“大单于英明!属下这就去召集大军。”
乌黑儿利索地站起身来,带着一副迫不及待的神色转身离开,却被衍哥儿冷然喝止。
“站住。”
这一声怒喝,十分有威势,饶是一向好战的乌黑儿也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衍哥儿将放在乌黑儿身上的锐利目光收回来,转头神色凝重地提醒大单于:“父汗,此举不妥。”
大单于有些摸不着头脑,困惑地看向衍哥儿:“怎么不妥了?”
衍哥儿冷静地分析道:“如今的天启皇帝是个硬骨头,可不像从前的天启皇帝,若我们贸然跟他们开战,他们将母亲杀了来示威,可如何是好?”
大单于默不作声,低头沉思,越来越觉得衍哥儿的话言之有理。
然而,乌黑儿一向期待着战争,天启杀了他的哥哥,他怎么能错失开战的机会?
大单于一向听从香奚公主的,这些年来,有了香奚公主的主意,他们胡人部落才会发展壮大,成为众多部族里面最强悍的一族。
他深知香奚公主在大单于心目中的地位,迫不及待地表示:“可这是香奚阏氏的意思,绝不会错的呀。”
然而,不等大单于动摇,衍哥儿便怒斥他:“闭嘴。”
衍哥儿一眼看穿了乌黑儿那点心思,用凌厉地眼神狠狠地警告他后,转头冷静地跟大单于分析道:“父汗,如今其他部落与我们是面和心不和,我们若是贸然开战,只怕会遭到其他部族的袭击。”
这个问题,对于胡人部落,是致命的,大单于不得不慎重考虑开战的事宜。
他觉得自己是冲动了点,认为儿子言之有理,心里十分感激苍生将如此聪慧美貌的儿子送到自己身边,因而对香奚公主更加青睐有加。
他想救回心爱的女人,可考虑到部族的生存问题,又不能贸然开战,陷入了两难,让他感到很苦恼。
他担忧地说道:“那,那你的母亲也不能不救啊。”
衍哥儿见父汗已经被自己动摇了心,偏向自己了,便自信地笑道:“要接回母亲,并非只有开战这一选择。”
大单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了,不解地追问:“那,那要如何才能让你的母亲平安回来?”
衍哥儿提醒他:“父汗莫不是忘了,如今的天启皇帝是我在天启生活时的弟弟。”
大单于测眼看着他,用自己惯常的思维猜测:“你……想亲自去教训他?”
衍哥儿感到哭笑不得,好心地为他解惑:“不,我要亲自去迎母亲回来。”
“不可!”
“不可!”
大单于跟乌黑儿异口同声地反对。
想到先前派出去和谈的使者,一个个都死于非命,大单于便感到心惊肉跳,怎能放自己心爱的儿子去那种地方。
他慎重地表示:“太危险了。”
乌黑儿也趁机进言:“对啊,天启人阴险狡诈,经常出尔反尔,万一他们将王子您也扣押在天启,那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言语中,神色里,无不表露出他对天启的厌恶和憎恨。
对于乌黑儿的刻意抹黑,衍哥儿心里极为不快,却不发怒,反而语气缓缓地反问他:“乌黑儿,你说这话是觉得本王子是蠢货,还是在轻蔑本王子?”
此话说得风轻云淡,可乌黑儿感受到沉重的气压,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垂头表示:“不敢。”
衍哥儿懒得看他,向摇摆不定的大单于,郑重地表示:“父汗,我可是在天启长大的,对天启的一切熟悉,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将母亲平安带回来的。”
面对儿子的自信与坚定,大单于权衡了利弊,便选择相信了他。
“好……好吧,你聪明,听你的。”
话音落下,垂眉的乌黑儿暗自捏紧了拳头,垂下的眼眉下满是不甘和愤怒,但是在衍哥儿面前,他敢怒不敢言。
大单于没察觉出臣子的异动,只是欣赏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满眼的喜欢。
经过两年的培养,他的儿子成为了草原上最出色的战士,既聪明又英勇,这样的人是他的儿子,他真是感谢长生天啊!
想到这,他忽然很好奇,儿子在天启的生活,不由得好奇地询问:“儿子,你在天启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谢衍仰头看了一会天,似乎提到那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许多记忆。
他心情复杂地道出那尘封已久的两个字:“谢衍。”
“谢衍?真是个好名字。”
大单于点了点头。
儿子出落得比花儿还好看,叫草原上那些姑娘的心都骚动起来,他想,儿子在天启也一定是很受姑娘们的欢迎的。
他颇有心机地询问谢衍:“衍哥儿啊,草原上的姑娘,你一个都没看上,是否有惦记的姑娘在天启?”
谢衍的脑海中闪现出荀馥雅那张娇美如花的小脸,嘴角吟着一抹不轻不淡地笑意。
“也许吧。”
淑芳斋,天色雾沉沉的,暮色悄然降临。
香儿打开香炉,往里头扔了一堆药材,点燃了往软榻边上一放,便恭顺地退出去。
荀馥雅躺在软塌上,脸色有些发白,头很疼。不知为何,忽地,头疾又犯了,脑子变得昏昏沉沉的。
自从那日见过香奚公主后,不知为何,连续几日都做着噩梦。
她闭着眼听雨声潇潇,香气四散之时,困意渐渐袭来。
也许内心的不安情绪太过浓烈,连瓢盆大雨也盖不下。前世那些久违的记忆又不断地涌上心头,入侵了她的噩梦里。
梦里,她梦到了荀况拿了谢昀的军虎符,派人拿着军虎符偷偷去找负责守卫嘉峪关的楚荆,假传谢昀的军令。??G
楚荆拿到真的军虎符,听到西南王意欲谋反,谢昀命他领兵前去攻打西南,将嘉峪关留给陈留副统兵看守,他不疑有他,照做误会。
……
梦里,漫天黄沙,气候干燥。
远处一阵排山倒海的马蹄声传来,风沙蒙住了荀馥雅的视线,待到尘土散去,只见千军万马中,那人就这么直直撞入她的视线中。
少年天子骑着一匹烈驹,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眉眼间的自信和傲然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说:“这是最后一仗,胜了,百姓便会安居乐业,不再遭受战争的困难,所以这一战,要全力以赴。”
天子的语气是斗志昂扬的,充满着热血的自信。
这一场战争,是天启兵马对阵胡人铁骑的百万雄师,战斗很是惨烈。须臾之间,落日似乎被鲜血染红,血腥味熏天,硝烟四起,浑浊不堪。
陌生而惨烈的战场,倒在地上的尸体尽是穿着天启军服的士兵,眼前骑着马的士兵,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倒下,周边没有一个敌人,却犹如被利刃砍过身体一般,淌着鲜血倒在血泊中。
一个个士兵接连倒下,像是被外力所袭击,无法反抗。
她看着远处满身鲜血的少年天子,眼眶泛起湿意。
他的脚步犹如托着千金重般,艰难地朝着她伸出了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眼底猩红,犹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厉声质问。
“他们为什么死了!”
“他们为什么死了!”
梦里,也是下着滂沱大雨,她不知身在何方,金丝楠木床摇摇晃晃的。
她被压在身下,分不清她到底是欲拒还迎还是抵死反抗,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却能在梦中感受到那股子极致的欢愉。
可后来,窗外电闪雷鸣,有那么一刹那,照清了那男子的容貌。她有了片刻的清醒,却发现,自己的簪子扎在那人的心口,鲜血横流。
那人竟然……谢衍!
荀馥雅从梦中惊坐起,一头冷汗岑岑。
她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的噩梦宛如真实发生过一般,还回荡在眼前,连带着心口都是灼烫一片,呼吸也凌乱不堪。
她突然绷不住了一般哭出了声。
雨声渐渐小去,她的抽泣声越发地清晰,越发的悲痛,惊呆了守在外头的宫女们。
玄素心头大震,赶紧推门而入,以为荀馥雅魔怔了。
很久以前,在清河城时,她也常常见到这样的荀馥雅。
她跑过来,将泪流满面的荀馥雅拥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嗓音更轻:“小姐,没事,没事的!。”
荀馥雅听着她浅浅的呼吸,一时间心情复杂,难以平复。
那些一层又一层的梦,她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回忆。
玄素察觉到她浑身头湿透了,温声问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荀馥雅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朝她笑了笑,“没事,出点汗也没什么。”
第119章
天光暗淡,烛火被风雨吹得明明灭灭。
玄素抬袖轻轻擦去荀馥雅额间的汗,那明艳的容貌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从前,每一回做完噩梦,她的小姐总是心事重重,战战兢兢,步步惊心,让她看着心里难受。
小姐从不跟她讲梦境的内容,也不吐露心事,总喜欢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似乎身边的人都需要她来保护那样。
明明是这般娇弱,却总硬撑着让自己坚强,为她们遮风挡雨,却从不知,就因为这样,她们会更心疼她。
玄素低眸,看着她,轻声唤道:“小姐。”
荀馥雅抬头:“嗯?”
四目相对了片刻,那泪痕满面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疼,玄素别过脸去,仿佛忘记了呼吸。
她盼望着小姐能说点什么来,能说说心事,可又怕小姐说出来了,自己无能为力,惹她难过。
最后,她始终没勇气提起,只是低声地说道:“奴婢给您准备沐浴更衣的东西。”
言毕,她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却被拉住了手。
“玄素。”凝着她有些落寞的身影,荀馥雅忍不住喊了一声。
她趴在被褥上,怕隔墙有耳被人听去似的,几乎是贴在玄素耳边,低声叮嘱:“今夜之事,不要让人知晓,尤其是阿娘。”
玄素面色一僵,语气很是无奈:“小姐,你怎么能每回都这样。”
天色太暗了,荀馥雅看不清玄素的面色,只当她心情不善,温声安抚道:“你也不想阿娘担心,不是吗?反正只是个噩梦,没什么好在意的。”
玄素背对着她,仰着头,心想着,自己这辈子,大概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用在了小姐身上了。
轻叹一声,她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行吧。”
伺候人沐浴更衣后,她坐到床边,为荀馥雅拢好被褥,轻声道:“天色还早,小姐您再睡会儿吧,奴婢在这守着您,吓跑那些扰你清梦的牛鬼蛇神!”
荀馥雅牵着她的手,心里很是动容:“玄素,你真的很好。”
那些铺天盖地的噩梦卷席而来,吓得她一时之间都无法呼吸了。明明这一世已经改变了所有人的悲剧,可不知为何,突然会做着这些荒唐又似乎遥不可及的梦。
她心里很不安,总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玄素察觉到她的心情极差,像小时候那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摸摸头,万事不愁。”
荀馥雅看着她,满脑子是年幼时她们情同姐妹般的相处,忍不住怀念起来。
她笑着拉了拉玄素的手:“玄素,你到床上来陪我睡吧。”
“这床……”玄素看着她殷切的眼神,眸色诧异万分,“奴婢睡上去不太好吧!”
万一皇上过来留宿,睡哪?
荀馥雅闷声道:“以前我做噩梦,都是你陪我睡的。是不是我当了皇后,你就跟我生分了,不是姐妹了呢。”
玄素见她困得揉了揉眼睛,于心不忍:“好吧。”
管他皇上去死!
她脱了鞋子和外衣,动作利索地躺在荀馥雅的身侧。荀馥雅在被褥下挽着她的胳膊,露出满足的笑意。
那一瞬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无忧无虑的时光,相依为命,情同姐妹。
荀馥雅用脚丫碰了一下玄素的脚丫,回忆道:“玄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同吃一碗鱼片粥的事吗?”
“怎会不记得。”玄素的神思一下子被拉到了从前,回忆道,“那时候下着大雨,小姐你下了学,我们没有雨伞回家,就蹲在福伯的店门口,盯着那热腾腾的鱼片粥,不断地咽口水。福伯将卖剩的一碗粥给我们,我们都不想对方没得吃,就干脆你一口我一口地吃。”
荀馥雅侧过脸来看向她,感慨地说道:“玄素,你知道吗?我至今都觉得那碗鱼片粥很香。”
玄素也侧过脸来看向她,也心有感触:“回味无穷啊。”
两人回忆起那碗热粥的味道,不禁嘴馋起来了。
荀馥雅笑着提议道:“玄素,明日让御厨做鱼片粥吧,再做几道你平时爱吃的糕点,香芋蒸糕、马蹄糕?”
玄素也笑道:“也做小姐喜欢吃的桂花糕、千层酥。”
她摸了摸荀馥雅的肚皮,满怀期待地笑道:“不知小太子喜欢吃什么呢?”
荀馥雅虽然有些困意,但强撑着眼皮,笑道:“怎么都说小太子,说不定是一位公主呢。”
玄素收起笑意,耳提命面地强调:“小姐,你还别不信,奴婢觉得,一定是位小太子,跟小姐一样聪明的。”
荀馥雅轻笑:“既然你这么喜欢,就做孩子的干娘吧,可好?”
玄素惊讶地瞪着眼:“小姐,奴婢是什么身份,怎能做太子的干娘呢?”
荀馥雅挪过来,靠着玄素,道:“玄素啊,其实我跟皇上商量过了,等香奚公主这事解决,就封你为县主。我不愿你再被人瞧不起了。”
说到后面那句话,两人忽然感伤起来。
玄素心里很感动,眼眶红了起来:“小姐,你怎么能对奴婢这么好呢!”
荀馥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闭眼笑道:“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
两人互相偎依在一起,彼此笑意盈盈,同时,忧从中来。
“玄素!”
“小姐!”
静默了片刻后,两人又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喊对方。
荀馥雅问她:“你还喜欢江骜吗?”
玄素不想隐瞒,幽幽地说道:“奴婢在等他回头。”
荀馥雅心疼她一万次,忍不住提了一嘴:“沈千不好吗?”
玄素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盯着某处片刻,才苦涩地笑道:“太干净太美好了,觉得我不配!”
“傻瓜!”荀馥雅抱着她的头,很是心疼。
玄素在她的怀里呜咽了片刻,情绪好了些。想到荀况的事,她问道:“小姐,荀首辅这个爹,你还认吗?”
这个一直回避的问题,荀馥雅一时之间也是心茫然。
如今这一世已经跟上一世不一样了,她不再是荀况利用的棋子,要父女相认,认祖归宗吗?毕竟,顶着个没有亲爹的野种这身份,很是不好。
玄素见她不语,又说道:“夫人最近总在询问荀首辅的情况,奴婢想,夫人肯定是要找荀首辅的。”
荀馥雅放开她,困意来袭了,闭了闭眼,回话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找就找吧,阿娘执拗得很,谁能阻止得了她!”
……
天光乍现,黎明初上,热烈的阳光晒照在首辅府的琉璃瓦砾上。
荀况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沉声不语。
已经过去了一夜,派出去的探子依旧没有消息。
此时,一名侍卫鬼鬼祟祟地潜入荀首辅的书房中,向端坐在座椅上的荀况恭敬地行礼,汇报道:“禀告首辅大人,皇后娘娘的生母的确居住在皇宫。”
听到这话,印证了先前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