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娇-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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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阻止生灵涂炭,还是为了与谢昀在一起?
这几个问题整个晚上都困扰着她,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而她在这烦躁不安的心情里苦苦挣扎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有困意,不知不觉就入梦了。
这是个血腥又诡异的噩梦!
梦里,谢昀终于身穿龙袍,登上了那九五之尊,可大殿上鲜血淋漓,尸体堆积如山。
他手持长剑,手里拎着血淋淋的头颅,而那竟然是容珏的头颅。
谢昀身上沾满了鲜血,俊美的面容被鲜血染红了一大半,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阴森诡异,宛如地狱修罗。
他表情阴鸷暴戾,瞧见她来,狞笑道:“朕的皇后,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说着,他将血淋淋的头颅丢过来……
荀馥雅一下子被吓醒了。
醒来时已经冒了一身冷汗,连带手心都是湿的。
沐浴更衣后,她在桂嬷嬷的带领下,到宫女的膳食堂用膳。
桂嬷嬷给她换上的是宫女的着装,如今又被这么带来,宫女们皆以为她是新来的宫女,对她的到来不太在意,继续用膳闲聊。
荀馥雅让负责分食的尚宫给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个素菜包,左右张望,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宫女的生活枯燥无味,闲来时最爱聊八卦是非,坐在她附近的四名宫女一直在聊个不停。
荀馥雅本来不太在意,可当她们提及谢昀的事,又忍不住上心。
“哎,你们可知,今日早朝,皇上封了谢将军当摄政王。”
“哇,这可是我们天启唯一的异姓王啊!”
“听说谢王爷长得俊美非凡,尚未娶妻呢!”
“娶了,据说是个骗子,连名字都是假的,婚书就作废了。”
“我还听说谢王爷原本有个未婚妻,被那骗子害死了!”
“这哇,那骗子叫什么名字啊,竟如此狠毒。”
“叫……叫什么来着?”
“荀馥雅。”
“对,好像是叫这名字……”
“哎,谢王爷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听说他暴力残忍,将卫国公府一百余口都杀了,还将未婚妻的爹娘都杀死,所以他的未婚妻才引火自焚。”
“嘘,话不要乱说啊,你想被砍头吗?”
“大理寺少卿盛大人已经查明,卫国公府一家是被卫夫人所害的,孙氏夫妻也不是谢王爷杀的,是怨恨他们的人雇杀手组织杀死的,那犯人已经服毒自杀了。”
“这盛大人真厉害,断案如神啊,听说长得不错!”
“听说杀害八位夫子的凶手也被他盛大人给查出来了。”
“是谁啊?”
“永乐候首席剑客寒江,可惜啊,人已经逃了!”
此时,桂嬷嬷来找荀馥雅,听到宫女们的议论,叉着腰厉声斥责她们:“敢非议王侯将相,你们活腻了吗?想长命,就管好你们的嘴,别乱嚼舌根!”
四名宫女吓得脸色发白,站起身来垂眉受训:“桂嬷嬷教训得是,我等不敢了!”
桂嬷嬷懒得去收拾她们,回头看向荀馥雅:“皇后娘娘召见,请荀姑娘赶紧随老奴来。”
荀馥雅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向众人微笑,客客气气地跟随桂嬷嬷离开。
四位被训的宫女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荀姑娘?”
“那骗婚的姑娘不就是姓荀的吗?”
众人神色一变,皆咬紧了唇,觉得这回真是祸从口出了。
凤梧宫内,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谢昀当年考取探花时写的文章,想到这些年来谢昀所受的苦,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她的太子应该得到这世上最好的,却从小遭受最差的待遇。因此,对于太子的婚配,他们慎之又慎,一致认为,荀馥雅这种出身乡野的女子,不该是太子的良配。
她垂眉思索,面上的凤仪却不减半分。
荀馥雅在桂嬷嬷地引领下,雅步而入,落落大方地向孝贤皇后行了礼。
孝贤皇后缓缓睁眼,漠然打量着弯腰行礼的荀馥雅,态度冷冷清清的,不喜也不恶。
就连平日里受嬷嬷教习的贵族千金们,宫廷礼仪也没这般规范标准,来宫中向她行礼也是战战兢兢,要么唯唯诺诺的,而这荀馥雅落落大方,气度从容,仿佛已经习惯了宫廷生活似的。
这不是她这种乡野出身该有的。
她姓荀?
倒是与荀家人的行事作风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孝贤皇后多看荀馥雅两眼,很客观地觉得她的眉目竟然与荀况有几分相似。
察觉到这点,孝贤皇后有些心惊,不由得试探着问:“荀姑娘,可与京中的荀首辅有关联?”
荀馥雅心头一震,终于有人注意到这点了。
血浓于水,即便不承认,她的眉目是与她爹荀况有几分相似的,而她的礼仪学识基本上是上一世的荀况亲自教习的,一言一行皆有荀况的影子。
只要稍微熟悉他们,认真观察他们,不难察觉这一点。
事到如今,她不想隐瞒孝贤皇后,觉得没必要,承认得很干脆:“民女是荀况的私生女,连他本人都不知晓。”
她的态度出人意料,所说的话更是让人震惊。
孝贤皇后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很难想象,一向洁身自好,自诩是谦谦君子,爱妻如命的荀首辅,竟然在外头有了私生女,还这般大。
她孝贤皇后敛了敛神色,免了荀馥雅的礼。她端详了一番荀馥雅的神色,见人不悲不喜,丝毫没有半点委屈半点恨意,又觉得这位姑娘长得不错。
这份波澜不惊的从容,倒是与容珏极为相似。
看着模样,荀馥雅比荀滢年长些,而那荀凌洲并非是荀况的亲生子,是荀夫人在成亲时带过来的。那么,荀馥雅极有可能是荀况在成亲前留下的风流债。
孝贤皇后对于荀家的私事并不太感兴趣,心想着荀馥雅特意将隐藏的秘密告知,想必是为了跟谢昀在一块。
她遗憾地告知荀馥雅:“即便你是荀首辅的女儿,那也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你的生母也不是出身高贵的名门之后,你是配不上太子的。”
荀馥雅紧攥着拳,孝贤皇后的话如同当众剥脱了她的衣裳那般,让她感到羞耻万分,也愤怒得很。
她忍着怒意,垂眉说道:“民女没想过与太子殿下相配,只是不想再罪犯欺君而已。民女的生母虽然出身不高贵,民女虽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但民女的命对民女来说,金贵得很。”
孝贤皇后听到这番话,知晓这姑娘不服气,心里有怨气,并不理会。
她转移话题道:“听皇上说,荀姑娘打算等太子行了弱冠之礼才离开。”
荀馥雅咬着唇应答:“是的。”
孝贤皇后抚了抚头,轻叹:“可你记错了,太子的弱冠早已过了。”
“过了?”
荀馥雅惊讶地看向她。
孝贤皇后看了荀馥雅一眼,冷冷清清的语气里夹杂着愧疚又心疼的感情。
“对,你记的是谢家二公子的生辰八字,不是太子的生辰八字,太子比那位早夭的谢二公子年长些。”
“……”
荀馥雅眼眸下沉,掩饰那因为震惊而闪动着的眸光。
她一直以为谢昀是凭空出来的谢二公子,没曾想,竟然真有谢家二公子这人。
看来,老皇帝跟孝贤皇后将当年之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啊。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能护谢昀安全,往后无须她去操心了。
孝贤皇后见荀馥雅默不作声,不想荀馥雅将他们想得太无情,便道:“虽然有些仓促,但想到没人给太子行冠礼,皇上与本宫便心疼太子,所以皇上想在临死之前为太子行冠礼仪式。”
行弱冠之礼对男子来说非常重要,尤其是身为太子的谢昀。行了冠礼,代表他能亲政。
虽然如今谢昀的身份不能曝光,但若是有一日,他的身份曝光了,有机会登基为王,而皇上又给他行了冠礼仪式,自然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
只是,如今只有他们知晓谢昀的身份,连谢昀自己都不知晓,皇上却要带他进皇家祖庙,给他行冠礼仪式,就显得诡异了。谢昀又怎会答应这种荒唐的事呢?
荀馥雅抬眸看向孝贤皇后,忧心地表示:“这……恐怕谢王爷会不接受。”
孝贤皇后也看着荀馥雅,眸里似乎有了别的深意:“如何让太子合理接受这一切,就劳烦荀姑娘去想了。”
“……”
荀馥雅眼神一定,随即苦笑。
还真是会为难人啊!
举行冠礼仪式是非常讲究和慎重的,贵族男子到了二十岁,便会由父亲或兄长在宗庙里主持冠礼。行加冠礼要挑选吉日,选定加冠的来宾,并准备祭祀天地、祖先的贡品,然后由父兄引领进太庙,祭告天地、祖先。
皇上皇后显然早已命钦天监那边为谢昀挑选了良辰吉日,只是想不出让谢昀欣然接受这诡异的一切,才不得已留下她,派她去做谢昀的说客。
她问孝贤皇后:“为何不让谢昀知晓他的身世呢?”
孝贤皇后反问:“那你当初又为何费尽心机地让本宫知晓他的身世,不直接告知他?”
问题被冷不丁地跑回来,荀馥雅感觉有些猝不及防。
为何不直接告知谢昀他的身世呢?
谢昀从小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曾经为此自暴自弃,如今告知他,他是当朝的太子,皇帝和皇后是他的生父生母。当初是因为皇帝不小心把他弄丢了,导致他在外头遭受这么多苦难。
以谢昀阴狠暴戾的个性,只怕会恨极了老皇帝,在上京城掀起腥风血雨。当然,也绝对会拒绝认祖归宗的。恐怕大闹一场后,扬长而去。
先前,她考虑到,朝中虽有诸多臣子对谢昀敢怒不敢言,但谢昀对皇子们并未存在威胁,能在朝中慢慢培养和巩固他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告知其身世。
如今谢昀成为手握重权的摄政王,只怕皇子们一个个地来巴结他,拉拢他。在这诡谲云波、动荡不安的朝野,他站在这样的位置是绝对安全,绝对有利于他巩固自己的势力,可一旦他太子的身份曝光,只会成为皇子们要铲除的首要对象。
如今稳固朝纲,急需谢昀来坐镇。又怎能让谢昀知晓身世,怎能曝光他的身世呢?
然而,谢昀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在他的眼里,皇上是皇上,皇后是皇后,如何才能让他心安理得地进入皇家太庙,接受老皇帝给他行冠礼?
孝贤皇后给她的时间不多,午时三刻便要带人过去了。
他们负责准备行礼的事宜以及阻拦那些来劝谏的大臣,而荀馥雅只负责说服谢昀。
满庭霜雪的御花园内,血染一地。
刀光剑影之际,谢昀的周遭已经倒下了七八具尸体,手中垂下的利剑闪烁着寒光,说南恃坏我坏蔚鼗洌景籽�
他不明白,从小到大,为何总有人来刺杀他,似乎不杀死他就不甘心,也似乎不将他逼成一个杀人狂魔,便不罢休。
想到那些暗黑血腥的杀戮日子,他的思绪便飘得有些远,周身的气质也不知不觉变得有些阴沉肃杀。
荀馥雅在宫女的带领下,及至御花园,碰见了这惊悚的一幕,怔然,而身旁的宫女吓得瑟瑟发抖。
立在谢昀身旁的容珏背对着她们,并未察觉她们的到来。
他察觉谢昀有些不对劲,此刻的谢昀血染眼眸,似乎魔怔了。
出于关心,他走过去,欲想搭着谢昀的肩,慰问谢昀几句。岂知,手伸出去的那一刻,被谢昀警惕地甩开,持剑相对。
“不要!”
在大喊的那一刻,荀馥雅一个箭步冲到了两人之间。
心因惊惧而剧烈地跳动着。
她张开双臂护着容珏,气喘吁吁地盯着谢昀看,昨夜那些血腥黑暗的记忆不断地脑海里翻涌着。
谢昀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清冷的眼眸,眼神坚定却又恐惧着,似乎非常执着于护着容珏,又似乎非常害怕他杀了容珏。
他垂眉凝着自己手中的血剑,缓缓垂下,表情冰冷,眼神晦暗难明,跟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大庭相径。
荀馥雅转过身来,紧张地打量着容珏,关切道:“大师兄,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容珏察觉到荀馥雅对自己有着一种执着的保护,非常困惑,却没去探究。
他按下荀馥雅那双因惊惧而不安的手,温柔地笑道:“我没事。王爷是在杀刺客,是我突然靠近过去的,不能怪王爷。”
知晓了自己误会了谢昀,荀馥雅顿时感觉过意不去。
“我还有事,你跟王爷好好谈谈吧。”
容珏知晓荀馥雅为何而来,吩咐禁卫军将此刻的尸体拖走,便行了告辞之礼离开。
荀馥雅瞧见容珏不带走一片清风那般离去,突然发觉自己有些紧张过度了,心里有些懊恼。
萧敬禾瞄到了她,赶紧命禁卫军将那些刺客的尸体拖走,向谢昀努了努嘴。
谢昀看向荀馥雅,只见一身宫女服饰的荀馥雅独自一人,冷冷清清地站立在雪地上,垂眉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视线过于凌厉阴狠,他赶紧收敛起来。
荀馥雅察觉他的手臂受伤了,靠近过来,向他行了礼,关切道:“王爷,你受伤了,民女扶你到屋子里包扎吧。”
谢昀听着这些陌生的称呼,看着荀馥雅淡漠而疏离的态度,面露一些奇怪的表情。
“既然让你瞧见,那就你来替本王包扎吧,小宫女!”
出于愧疚,荀馥雅也不抗拒,认真地点头:“遵命。”
谢昀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如夏日暖阳,伸手一把勾住荀馥雅的脖颈,心情愉悦地往前走。
荀馥雅半推半就,想到自己的任务,也不好惹他不痛快,带人进了屋子,细心地给他擦伤口敷药。
瞧见他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荀馥雅不禁蹙眉,看来最近找谢昀麻烦的人不少。
她忍不住叮嘱谢昀:“你杀敌归杀敌,不要这么不要命,要顾着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啊。”
谢昀瞧她还关心自己,心里乐了,表面却哀怨地说道:“唉,王妃都没了,本王爱惜身子也没用啊。”
荀馥雅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慢条斯理地帮他缠上绑带。
谢昀瞧她跪着替自己缠绷带,神情认真的很,忍不住低头靠过来,近距离地审视她:“小宫女,既然你看上了本王这身子,不如来当本王的王妃吧!”
“谁、谁看上你的身子了,别胡说!”
荀馥雅用力绑上绷带,羞红脸颊。
谢昀又低头在距离荀馥雅面颊很近之处停下,嘴角轻轻勾起,两片薄薄的嘴唇几乎快要贴到荀馥雅的耳朵上。?
他语带魅惑,轻轻吐出一句话:“本王不仅喜欢胡说,还喜欢胡来,你不知道吗?”
荀馥雅愣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谢昀有些温热的气息落到了她的脸上,脖颈上,几乎近得快要贴脸上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宫女太监还在呢,这人想要做什么?
她连忙往后一躲,脸色瞬间爆红。
她迅速地左右张望,再开口说话时,已经是结结巴巴的:“你你你……别乱来,这是皇宫!禁□□!”
谢昀心里觉得好笑,表面却是直起身,一脸无辜地摊手:“本王什么也没干啊……”
“……”
看着谢昀一脸真诚,毫无心虚的样子。
荀馥雅愣了下,垂眉开始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也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那个……不、不要、离民女太近……”
看着荀馥雅面色僵硬手足无措的样子,谢昀心里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