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袅玉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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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蘅玉带着斐文若走远了一些,她确认斐苑娘不会听见,这里也没有旁人,她沉吟片刻,终于说道:“斐公子,我或许不是你的良人。”
斐文若一怔,他问道:“公主……不愿意我做你的丈夫?”
赵蘅玉痛苦地摇摇头:“不,只是我、只是我已经……”
斐文若伸手,想要拍拍赵蘅玉的背,却又放下,他道:“莫非是因我守孝三年,耽误了公主?”
赵蘅玉急切说道:“不是你,是我……”
斐文若望着她。
赵蘅玉心乱如麻,说道:“是我……”
她张嘴想要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阵微风吹过,许是迷了赵蘅玉的眼睛,她捏着衣裙,迎着斐文若的目光,无地自容,飞快转身跑远了。
斐苑娘吃惊地望着赵蘅玉双眼微红地走了回来,她问道:“是哥哥欺负了你?”
赵蘅玉这才发觉自己的狼狈,她慌忙从袖中抽出绣帕,胡乱擦了擦眼角,她摇头:“不,没有。”
在斐苑娘再度开口之际,她牵住斐苑娘的手往前走:“快进去吧,山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斐苑娘不知道赵蘅玉和斐文若之间发生了什么,在赵蘅玉这里她问不到究竟,她转身去问斐文若,斐文若也不清不楚。
斐苑娘心中忧愁,辗转反思一夜,第二天见到赵蘅玉和斐文若,两人都神色如常,看不出究竟。
斐苑娘想,大约是和好了吧,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今日天气晴好,斐苑娘邀赵蘅玉去后山佛洞观佛。
护国寺后山山路崎岖,有佛洞七处,有两处佛洞因年久失修加上山路阻塞,鲜有人知。
然而今日,赵蘅玉和斐苑娘误打误撞地,竟然走到了这里,她们诧异地发现有人在这里结了草庐。
虽说是草庐,其实并不寒酸,依稀可见草庐里罗帷轻晃,竹蔑熏笼吐出香暖的烟,铜镜明晃晃,妆台上有女子的胭脂水粉。
赵蘅玉和斐苑娘对视一眼,疑心是撞破了谁的金屋藏娇之地,两人双双转身。
然而有人叫住了她们:“站住。”
赵蘅玉心中一慌,拉住斐苑娘的手就要跑,斐苑娘却没有动,赵蘅玉听见她惊异道:“李公公?”
赵蘅玉转身,看见了李德海。
形势一变,现在转身想跑的人变成了李德海。
斐苑娘怔愣地问道:“是六殿下藏了人在这里?”
李德海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究竟。
赵蘅玉和斐苑娘下了山,一路上斐苑娘有些郁郁寡欢。
斐苑娘喟叹着说道:“六殿下当真是风流成性。”
赵蘅玉渐渐地发现,斐苑娘似乎对赵珣有着一点朦胧憧憬,她知晓赵珣绝非良人,她不愿这兄妹二人都折在他们姐弟手中,于是说道:“六弟重欲,每夜必幸女子,身边莺莺燕燕数不胜数,若不是皇子的身份和一副好皮囊,没有高门大族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斐苑娘有些吃惊,她艰难辩驳:“也许那些莺莺燕燕并不作数,若六殿下娶妻后,会收敛一些。”
赵蘅玉看着斐苑娘,暗暗叹口气,说道:“就算那些妓子不作数,可他专门在护国寺藏起这样一个女子,这女子应当在他心中极重,日后他的妻子,怕是要为难了。”
斐苑娘心中沮丧,几乎难以自抑。
赵蘅玉将帕子递给斐苑娘,正要说点什么,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过来。
“阿姐在说谁?”
赵珣一身雪青色纻丝圆袍,疏懒地站在树下,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耳力极佳,听见了赵蘅玉对他的诋毁,对此他只想发笑。
他大步走了过来,忽然看见赵蘅玉身边站着的斐苑娘。
赵珣拧起眉毛,半晌,阴阳怪气说道:“我道怎么能在这里碰见阿姐,原来是斐家人来了。”
赵珣问道:“斐文若来了么?”
斐苑娘蓦地紧张起来,这时候,她一下想起来,听说赵珣已然和赵蘅玉决裂了,今日一看,果然剑拔弩张。
赵蘅玉顾忌着斐苑娘在这里,害怕赵珣说话太露骨,她闪烁其词:“你怎么在这里?”
赵珣逼近了她:“你见过了斐文若?”
赵蘅玉隐晦看了斐苑娘一眼,她咬牙说道:“我见不见他,不该你过问,试问你在护国寺金屋藏娇,我可曾问过你?”
赵珣一怔,反应过来后,竟是握拳掩唇,慢悠悠地笑了:“金屋藏娇……”他望着赵蘅玉的双眸,“阿姐在意么?”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赵蘅玉一直提心吊胆; 既要注意斐苑娘的神情,又要提防赵珣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眼见赵珣又要不管不顾起来,她用帕子掩唇咳嗽着打断了他。
斐苑娘担忧道:“是受了冷风吧?”
赵蘅玉摇摇头示意不打紧; 赵珣出声道:“斐姑娘,能否让一步; 我有话,要单独和皇姐说。”
斐苑娘收回手:“好、好啊。”
“殿下; 不要同她解释。”陈季之走了上来; 赵蘅玉这才发现他一直站在不远处。
“无妨。”赵珣说道。
他看着赵蘅玉道:“佛洞里藏着的女人,你也认识,穆七娘。”
“穆七娘?”赵蘅玉惊诧; 她问道; “你为什么藏她?”
赵蘅玉想起上回街上碰见赵瑁时; 赵瑁说的话; 她不安问道:“若穆七娘生下的是男孩; 你准备做什么?”
赵珣和陈季之却都沉默以对。
赵蘅玉心惊:“你要杀了他们?”
赵珣稍显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阿姐; 这事不该你管。”
赵蘅玉抿了抿唇,说道:“二皇兄不会希望看到世子之位落入陈五公子手中。”
赵珣面色难看:“你要帮二皇兄?”
赵蘅玉说:“我是帮我自己。”
陈季之在一旁抱着胳膊皱眉道:“殿下; 早同你说过不该信她。”
赵蘅玉没有反驳。
魏国公世子之位,捏在赵珣的手中; 的确让她难以安心。她救过穆七娘几回,若穆七娘母子平安,对她也有诸多益处。
更何况,那是两条人命。
赵蘅玉往后退了一步; 她说道:“六弟; 这件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赵珣冷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赵蘅玉转身走远了; 她听见身后; 陈季之还在气愤说道:“殿下为什么要告诉她——”
赵蘅玉命手中护卫前去佛洞救下穆七娘。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赵蘅玉亲自跟着护卫上了后山,走到佛洞处,已经是人去楼空。
赵珣站在明光中,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笑得冰凉。
然而,事情瞬息万变,赵瑁亲军赶了来,将赵珣的人团团围住。
赵瑁走了出来:“六弟,三妹妹,真巧。”
赵蘅玉看着赵瑁出现,她明白过来,赵瑁说的在护国寺有差事,就是指的穆七娘这件事。
虽不是她亲手救下穆七娘,但她依旧松了口气,赵瑁同她想法没差,他也想要穆七娘生下魏国公府的继承人。
赵珣的神色隐在黑夜之中,让人看不出究竟,只有陈季之情绪外露,看起来烦躁极了。
赵瑁的人找到了穆七娘,两人架着她的胳膊往山下走,这时候穆七娘痛呼一声。
躲在草庐里瑟瑟发抖的接生婆走了出来,对众人说道:“她快生了。”
寒夜中,在场诸人均面色一变。
几个人将穆七娘抬进了草庐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接生婆走了出来,哆哆嗦嗦说道:“是、是一个小公子。”
赵瑁朗声大笑:“这孩子与我投缘,来人,带回宫中。”
赵瑁带着亲军转身就要走,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三妹妹,走么?”
赵蘅玉迟疑摇摇头:“我打算去看看穆七娘。”
赵瑁不甚在意,带着亲军下了山。
赵蘅玉迎着赵珣的目光,硬着头皮走进了草庐中。
穆七娘疲倦地睁开眼:“我的孩子,还好吗?”
赵蘅玉点头:“二皇兄想要这个孩子做魏国公府的世子,定会好好将他养大。”
穆七娘怔怔了片刻,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豆大的灯火摇曳,穆七娘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六殿下赠我汤药,让我生下死胎的时候,我是愿意的。
“只是汤药递到嘴边的时候,我总是心软,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他一出生就卷入了争端,我又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让他来到这个世上。”
赵蘅玉轻抚着她的头发,静默地安慰她。
过了片刻,赵蘅玉问道:“你今后是如何打算的?”
穆七娘说道:“护国寺旁有一处尼姑庵,我瞧着住在那里还算清净。”
赵蘅玉说:“也好。”
赵蘅玉又同她说了一会儿,见她神色困倦,她吹熄了油灯,起身走了出去。
草庐外很安静,赵珣站在火光之中,看着她走出来,始终不发一言。
当赵蘅玉站在他跟前时,赵珣说道:“季之的世子之位没指望了。”
赵蘅玉说道:“交给二皇兄,算是救下一条人命。”
陈季之趋身上前,愤愤说道:“你难道以为我们要谋害他们母子性命?六殿下早就安排好了,秘密送走他们母子,不会有人知情。”
赵蘅玉一怔,看向了赵珣。
赵珣面色沉沉道:“看来在阿姐眼中,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赵蘅玉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
穆七娘留在了护国寺的尼姑庵,赵蘅玉打点了一番,让她能够安心隐居。
护国寺事已了结,赵蘅玉回到了宫里。
干清宫侍疾之际,赵蘅玉寻了机会,向皇帝提了她和斐文若的婚事。
赵蘅玉跪在御榻前,说道:“父皇,女儿不想要和斐公子的婚约。”
皇帝看着她,目光让赵蘅玉几乎胆颤,但过了许久,皇帝只是温和说道:“为什么?”
赵蘅玉说道:“斐公子守孝还有一年,可是女儿已经耽搁不起了。”
皇帝忽然叹了一口气:“斐文若这孩子,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情,朕清楚,定会待你很好。”
赵蘅玉一怔,低下头来,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可是女儿不喜欢他。”
说完这句话,赵蘅玉自己心中一震。
对于斐文若,她一直是亲近又依赖的,她想,这些足够称得上是喜欢,但为了废除和他的婚约,赵蘅玉只能这样说。
但皇帝怅然看着她,却说道:“好,拿纸笔来。”
赵蘅玉捧来纸笔,看着皇帝写下圣旨,心中砰砰乱跳。
皇帝圣旨中写,念及斐文若有孝在身,责令赵蘅玉与他婚事作废。
皇帝将圣旨交给赵蘅玉:“这圣旨朕只交于你,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公布于众。”
赵蘅玉手指发颤接过圣旨:“谢父皇。”
皇帝微微点头,却说道:“将斐文若宣进宫。”
赵蘅玉一愣:“父皇?”
但皇帝并没有打算解释什么。
赵蘅玉将圣旨藏于袖中,走出了干清宫,虽然已经得到了圣旨,可她一时间狠不下心来。
斐文若孝期还有一年,她不必这样着急做决定,这一年里,她算不上耽误了斐文若。
她站在阶上深思之际,孙福喜已经带着斐文若走了过来,赵蘅玉蓦地有些不安,不知皇帝召见他是为了什么。
但皇帝说过,这圣旨他交给赵蘅玉自己决定是否公布,那他此番叫来斐文若,应当不是要告诉斐文若这件事。
斐文若入宫,日暮时分才离开。
宫里宫外的人都揣测着皇帝的心思,在心中暗暗认定皇帝因为徽宁公主,开始看重斐文若,若斐文若能因驸马的身份在京中掌握重权,二皇子党的声势便能更加浩大。
。
赵珣走出坤宁宫,面色沉沉。
护国寺的事阵仗太大,皇后不可避免地听到了消息,方才皇后厉声质问他,他也不再虚与委蛇,第一次和皇后撕破了脸。
皇后气得仰倒,指着赵珣骂道:“就算太子没了,就算是二皇子继位,本宫也不会让你坐到那个位置。”
赵珣冷笑:“母后自便。”
皇后道:“你……你……”
赵珣道:“这么多年,母后只让我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对我多加防备,太子病重,母后只管让我对付二哥,自己却隔岸观火,我早就知道,母后绝不会帮我。”
皇后声音发颤:“所以你要谋害宴之的孩儿?”她顿了一顿,声音更加颤抖,“宴之的事,有没有你的手笔。”
赵珣含笑道:“母后不是查过,是大长公主做的吗?”
原本皇后只是随口一说,这下却更加惊疑不定起来。
赵珣理也没理皇后,径直而去。
赵珣走出坤宁宫,从李德海口中得知皇帝召见斐文若的事。
李德海不安问道:“莫非真如传言所说,圣上属意二殿下?”
赵珣此时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件事,他满脑子都在想,莫不是皇帝病重,想要趁早见到赵蘅玉成婚?
赵珣面色发沉,正要拔腿出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赵珣转过身来,拧眉看着陈敏敏小跑着过来。
陈敏敏跑到赵珣跟前,她气喘吁吁,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六殿下,姑母性子急了些,她脱口而出的话,其实并非她本意。”
赵珣稍显疑惑地望了一眼陈敏敏,不知陈敏敏为何陡然善解人意起来。
赵珣拧眉,说道:“郡主若无事,我还有要紧事要办。”
见赵珣就要走,陈敏敏飞快说道:“有事,也是要紧事。”
赵珣沉眉,趁着赵珣留步的时机,陈敏敏踌躇了一下,说道:“六殿下,如今太子哥哥病重,论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我们魏国公府都是要帮你一把的,只是……”
她顿了一下,显得有些不知怎么去说。
赵珣知道她未说出口的话。
只是他并非皇后亲生儿子,皇后自然不放心他,害怕一番苦心谋划,给人白做了嫁衣裳。
陈敏敏微微红了脸颊,继续说道:“若六殿下和我们公府多一层姻亲关系,想来皇后娘娘会放心许多。”
赵珣一愣,而后面上带着嘲弄的笑,他说:“哦?只是我不愿意。”
陈敏敏惊讶抬头。
这时赵珣已经远远地走开了。
陈敏敏站在原地怔愣许久,回过神来,面上带着沮丧之色,一时气一时伤心。
锦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陈敏敏说道:“郡主,娘娘有请。”
陈敏敏随着锦月走入殿中,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皇后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糊涂东西,你身为魏国公府的女儿,竟然自降身份,去求赵珣娶你?”
陈敏敏被皇后一数落,脸顿时烫得发红,她争辩道:“姑母,我嫁给六殿下,这才是两全之策,太后娘娘也认同我这样做。”
皇后面色怔忪:“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陈敏敏点头。
皇后脸色变幻几度,她恨恨说道:“姑母老早就准备把太子的位置交给赵珣吧,可太子还没死啊。”
陈敏敏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但皇后并没有情绪失控,她反倒笑了一笑:“太后娘娘总说我不顾全大局,她其实错了,敏敏,你记得半年前,东宫里的良娣生下的那个孩子么?”
陈敏敏疑心皇后失心疯了,她说道:“娘娘,良娣生下的是一个女儿。”
皇后轻声道:“不,是一个小皇孙,那时太子已经病重,本宫担忧有人要谋害小皇孙,便假称他是一个女孩儿。”
陈敏敏难言吃惊之色。
皇后笑道:“所以,并不是非赵珣不可,只要姑母和公府助本宫立下皇太孙。”
陈敏敏还在愣愣不知所措,皇后冷冷说道:“你现在就去慈宁宫,告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