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移情别恋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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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苏窈找到了相伴一生之人,他该高兴才是,为何这般不是滋味?
正殿的路尚未走完,从旁转来一个嬷嬷,后头跟着一个丫鬟,那丫鬟重新梳了头,挽了简单的妇人发髻,身上的衣裳流光隐隐,一瞧便是赏下的料做的,非府内式样,这般待遇,只有历来跟着魏京极的几个大丫鬟才有。
嬷嬷正边走边转头朝她说着话呢,丫鬟瞧见了魏京极,立刻拉了她来行礼,“殿下。”
魏京极的目光朝丫鬟头上扫了眼。
梁远道:“殿下,桃儿已二十又五,到了出府的时候,您政务繁忙,微臣便不曾提,命刘嬷嬷将身契还了她。”
刘嬷嬷憨厚点头,头依旧低着。被唤作桃儿的回:“承蒙殿下恩典,桃儿才有今日自由身,日后桃儿必与夫君日日为殿下上香祷告,祈求殿下福寿绵延。”
大家族里的一等丫鬟都是得脸的,能在主子面前说几句话,桃儿尽心尽力伺候数年,也是如此,可前提是,主子有这个耐心。
显然此刻太子殿下是有几分耐心的,他听了此话,若有所思:“若你嫁了人,是和夫君亲密些,还是和家中兄长亲密些?”
桃儿道:“自是和夫君亲些,早些年蜀地地龙翻身,奴婢早就无甚至亲兄弟,就算有堂哥表哥,也隔了一层,算不得亲,而我夫君……”
她面露娇羞:“夫君不嫌奴婢孤苦,反怜惜的紧,奴婢自然同他亲密无间。”
魏京极看着她,意识却在游离,仿佛眼前人变成了苏窈。
是她双颊绯红,期期艾艾。
刘嬷嬷带着桃儿走了,魏京极行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侧眸看向一处。
梁远亦随目望去。
是郡主曾住过的偏殿。
只是门庭冷情,落叶被风吹得簌簌,苏窈从前喜欢坐在殿前的秋千上,央着魏京极给她推。
有时没说两句,两人便争起来,苏窈被气得眼泪汪汪,魏京极脸色也不好看。
更多的时候,两人各做各的,竟也十分和谐。
梁远就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么多年过去,人人都道是小郡主黏人,可他却有不同看法。
每回小郡主与殿下斗气,殿下虽也气得狠,翌日起来气却消了干净,整日去小郡主面前晃。
等不到她开口,殿下有好几次挨不住想服软,到了郡主府却又折返,反反复复不得好眠,直到小郡主的气消了来寻他,他才佯装平静的同她重归于好。
故而梁远更觉得,是殿下更黏郡主。
但今日郡主为了段家二公子,竟连殿下都不顾了,硬生生抢走了锦囊,殿下有无数种法子阻止她,却没有用,想必是伤着心了。
————…
翌日,段府。
江莲欣慰望着苏窈,紧握住她的手,“姨母原以为你不会再登门,日日想着那日的话是否过急了些,弄的是茶饭不思,后悔不已。现而今你来了,我这一颗心呐,总算是放下了!”
苏窈有些欲言又止,江莲瞧见,哪能不知她在想甚?
上回她对苏窈说了那许多话,惹的阿窈竟连阿凛递过的茶水都不敢接了,脸上就差明明白白写着“疏离”。
是以这回她就学到教训了,温和道:“你莫急,姨母也不催你,你与阿凛年纪尚小,你若还想着嫁心上人,便同阿凛好好相处,世间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等你什么时候想嫁了,姨母便带阿凛亲自去你府上提亲,你觉着呢?”
这一番话,实在说的推心置腹,苏窈感受到了被珍重对待的滋味,心底微热。
“多谢姨母。”
语末,苏窈沉吟片刻,“可姨母这般为我打算,姨父那儿可能应承?姨父原来可有中意的儿媳人选呢?”
她并不想因着自己,使他夫妻二人心生嫌隙。
闻说这两字,苏窈察觉到江莲的笑意淡了些,“阿窈不必忧心,你姨父那儿自有我去说,他虽固执迂腐了些,可我同他,到底做了数十年的患难夫妻,我为阿凛择妻,他没什么不高兴的。他一心埋在圣贤书里,哪有功夫为阿凛挑新妇呢?所以你尽可放心,无论是你姨父还是阿凛,断没有什么未断的因缘。”
两人说着,身旁举着绸伞的丫鬟轻声提醒脚下台矶。
不知何时,苏窈同江莲已迈过了垂花门,进了内院,段家家风简朴,眼前的一间房却雕饰华丽,分明一样的建制,却能叫人瞧出细节的不同。
奇怪的呓语声隐隐溢出。
她凝神听了下,声音粗哑,可断定是男子,他说话的语调,不能用说,简直可以用“吼”来形容。
里头的男人口齿不清,可苏窈听清了是什么。
只因他一直在重复。
男子吼的是:
“阿凛!阿凛!!”
不知江莲为何带她而来,苏窈决定暂且按下不表,免得冒昧。
走到房间门口,江莲停下脚步,眼中悲痛一闪而过。
“阿窈,这是你大表哥。”
苏窈心中巨震。
京中人皆称段凛为“段二公子”,按说理当有“段大公子”的,可段凛锋芒过甚,使得众人对名不见经传的段大公子无甚兴趣,此外,段家人也对段大公子缄默不言。这传来传去,便都觉得段大公子是上不得台面的儿子。
也无人去触段家的霉头,她潜移默化间,也忽略了大表哥的存在。
哪知竟是这么个情况!
苏窈朝上锁的门瞧了眼,“大表哥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说来都怪我。若非我大意,也不会教他受此折磨。”江莲伸出手,摸上铜锁,“当年你姨父外放南蛮为官,本安置了我同阿骄,还有阿凛,让我们在你外祖家先住着,可你外祖家也是个是非地,我一双孩儿又稚嫩,离不得父亲,我便又带着他兄弟二人随你姨父南下了。”
“早听闻南蛮多毒虫蛇鼠,我已做足了准备,哪知南蛮真正厉害的,是猖獗的水匪!渡口着岸,我们改乘马车,路未行一半,就有水匪拦路,不消半刻钟便如蝗虫过境卷个精光,阿骄同阿凛……也落在了他们手中。
后来迎接我们的兵马赶到了,虽很快便捣毁了那恶人巢,可阿骄同阿凛却被反扑的匪众丢下山崖!原是要丢阿凛的,因阿凛哭啼不止,可阿骄啊,竟不知哪来的力气,在那恶匪松手时,猛地将阿凛扑抱在怀里,一起跌落了山崖!他用自己的血肉护着阿凛,最后伤了头,成了这般模样。”
江莲泪眼道:“就连疯了,也还惦记着阿凛的安危。阿骄疯的厉害时,只要见一见阿凛,便能安静下。说来也怪,阿凛都长这般大了,可阿骄一眼便能认出他。”
苏窈轻易便共情了,可此时此刻,说再多的话都是徒劳,她走到门前,将门往里推了推。
江莲一惊,本想阻止,少女却开始往里张望。
透过缝隙可以瞧见,里头所有的桌椅边角都被包上了厚布,空荡荡一片。
那呓语也没了,静的令人心慌。
过了一会儿,一只瞪大到可见血丝的眼睛从门后探出来。
连江莲都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可苏窈却微弯明眸,朝段骄轻声打招呼:“大表哥,我是苏窈。”
段骄默声看着她,忽的上翻眼球,抬手砰砰砸门!
江莲怕段骄吓着苏窈,安抚了他几句,将门掩上了,再看向苏窈时,江莲欣慰又心疼地叹了口气,“阿窈,你这般懂事,叫我如何不中意你。”
第12章
江莲原还担忧苏窈不能接受,毕竟是太子殿下宠成妹妹的,哪见过阿骄这样疯癫的?
可阿骄却离不得阿凛。
日后阿凛免不得要时常探望他,她不能在定亲前瞒着苏窈。犹豫再三,还是将她带来了。
苏窈的反应却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只怕她都未开口,苏窈便猜出了她的用意,不假思索地证明她并不介意。
这样伶俐可人的小姑娘,莫说阿凛喜欢了,她更是喜欢。
苏窈听了,却笑道:“于情于理,我都该同大表哥见一见,大表哥是一位极好的兄长,又非伤天害理之人,我没有害怕的道理。”
江莲握紧了少女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说她不催她嫁,可今日这么一遭,她更担心阿窈半路被别的男人拐了去,恨不能她和阿凛两人立刻培养出感情!
可是,京城的世家子弟,与阿窈青梅竹马的不少,阿凛初入帝都便入仕,哪来几多相处机会?岂不落后于人?
思索半晌,江莲开口:“过些日便是乞巧节,你若得空,不如姨母带你游游夜市吧?”
苏窈眼眸倏地一亮。
江莲瞧她反应,轻抚她鬓发,再懂事熨帖,阿窈也不过是才及笄的小姑娘,最是爱玩的时候。
诚如她所想,一年里免宵禁的节日不多,可年轻姑娘们出来,大都有长辈陪同,貌美的姑娘更是如此,鱼龙混杂人山人海的,也有不少人牙子游荡,更有些登徒子好占便宜的。
因此魏京极有空时,苏窈便同他去逛,他没空,她便一个人待在郡主府,有时慕茹安和盛华姐姐会请人来接她一起。可大部分的时间,她们同家人在一块。
故而苏窈听了此话,半点不带犹豫:“好,我听姨母的。”
江莲将少女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削薄的肩,心中低喃:“但愿阿凛能得你心。”
————
一晃已近乞巧节。
苏窈再未踏足过东宫。
原先几日,魏京极照例批阅公文,早出晚归,日子久了,眉宇间的几分沉冷再也压不住,他叫来梁远,前去打听郡主府近日情形。
梁远很快回禀:“郡主这些日子收到不少段家的邀约,有时赏花泛舟,有时上香祈福……”
他停顿了片刻,弱弱补充:“段二公子常陪在段夫人身边。”
此举用意,不言而喻。
魏京极放下朱笔,却没有抬起眼皮,看着案上奏折,问:“阿窈说,等孤定亲了,便也要孤替她和段凛赐婚,你觉得如何?”
梁远一惊,头上直冒冷汗。
贵人的事,他怎能说三道四!可太子既然问了,他也不能不答,道:“郡主……年纪尚轻,此等终身大事,尚得殿下把关,微臣知殿下素来宠爱郡主,可也需细细斟酌考察一番……”
半晌,魏京极抬眼,睨了他一眼,“不错。”
梁远的心刚才放下,却又听得一道低沉的嗓音,“那日我心情不佳,对她冷了脸。她必是恼了我,方才拉不下脸来。”
梁远震惊地看着书案前的青年。
那日分明是郡主动手在先,殿下被硬抢了锦囊,带着一身寒意离去,气得连晚膳都没用完,怎的从殿下口中,就好似做错事的人是他呢?
况且,他觉得郡主未曾来东宫,是因为忙着与段二公子游玩,根本无瑕分心。
毕竟他还探听到,郡主同段凛相处甚佳,两边亲族皆已默认婚事,只差登门提亲!
可素来逻辑缜密的太子殿下神色如常,丝毫不觉此话有任何不对,自言自语道:“此事是我之过,一个锦囊罢了,送人或是收回,能代表些什么?与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些什么?”
他仿佛说服了自己,慢慢掀起眼皮,看向窗前桃树,道:“乞巧那日,去郡主府接她来过节。”
“……”
梁远哑然。
印象里,这似乎是殿下第一回 主动求和。
看来殿下是真的忍不住想见郡主了。
“是。”
————
苏窈从来不知,被人真心喜爱竟是这般的好,比喜欢他人要自在开心的多。
段凛性子清和又体贴,她与他本就相处的来,几番同游相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
得知明日乞巧节小郡主要同段家一道赏游,乳母杨氏同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商量许久,才定下了当日穿的衣裳和妆容。
苏窈坐在一旁,托腮,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太在意这些。”
杨氏手里拿了两身衣裳,在她身上比划,道:“小郡主不在意,可有许多人在意的紧!照以往的例子,不少世家的未婚男女都会上街呢,可是个顶好的相看郎婿的机会!乞巧节的男女可以正大光明相会,又不会引人非议,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好看些了!”
父兄战死后,苏窈的母亲也一蹶不振,无心执掌中馈。
苏窈幼时在母亲身边待不了多久,便会被乳母抱走去哄,后来那血祸,杨氏因夜里奔丧,二日赶回时撞上魏京极要带走苏窈,方知她竟躲过一劫。后来苏窈便与她越发亲近,杨氏在苏窈面前说的话,她也肯听。
闻言,四名侍女端着妆匣低头进来,苏窈换了只手托腮,露出欺霜赛雪的一只手腕,依着去挑耳珰、手钏、臂钏带扣,还有时兴的闹蛾……
白露侧身进来,端来一碗冰酪,服侍苏窈用了,又唤人往冰鉴里添新冰,呈来冰好的消暑瓜果。
侍女鱼贯出入亥时方歇。
到了日子,天才亮苏窈便被唤醒了,梳洗毕,盛装亲请了巧娘娘像、又请神水,放巧芽,院里的桃树梨树挂着彩缎,流光翩跹下安置各色祭品,按风俗过了节,天色已近黄昏了。
忽明忽暗间,郡主府前段家来接她的马车已经到了。
苏窈出门,正欲踏上轿墩时,却听耳边一句:“且慢!!”
她脚步一顿,只见街道另一头又驶来一辆马车,车身如鸽子血一般红,缀玉垂珠,涂金雕花,前方两匹白马银鞍金辔,响鼻抬蹄。
坐在马夫身侧的正是梁远。
他见苏窈停步,催促马夫加快速度,正巧停在段家马车旁。
“微臣见过郡主,郡主,您这是要去哪?”梁远下了马车,弯腰行礼:“殿下准备接您去夜市游玩呢。”
那日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至今已有许多日了。
苏窈不懂为何魏京极执意要那个锦囊,她给他换或是重新给他做,他都不允,于是她硬抢了,总好过日后徒生是非的好。
魏京极当日走时也似动了真怒,如今见到魏京极的马车,她忽觉自己竟已将这事忘在脑后,一时心头诸多情绪翻涌,回道:“梁大人。我正要去段府。”
这是委拒的意思了。
此话一出,马车里传来一道声音。
“上来。”
语气缓淡,又不容置喙。
苏窈斟酌道:“殿下,你之前未同我提过此事,我如今同姨母约好了,也不好不去。”
里头沉默许久,道:
“是同你姨母约好了,还是同段凛约好了?”
声音冷了许多。
苏窈略微一顿,这片刻功夫,青年低磁嗓音又道:“罢了。梁远,你回来。”
梁远偏头,“殿下,可是您……”
“闭嘴。”
苏窈望了眼天色,依姨母的性子,定早早就在府中等着她了,她不好耽搁太久,又回道:“多谢殿下好意,阿窈需得先行一步了。”
语罢,她朝两人的方向盈盈一拜,转身上了段府的马车。
段家的马夫恭敬请了安,这才驾马离开。
街头人来人往,行人纷纷朝这辆马车瞩目。
梁远奇道:“殿下,郡主难不成还在生气?”
他单指挑起车帘,魏京极抱臂坐在里头,神情不明。
意识到气氛的沉默,梁远住了口,转而小声问道:“殿下,那,可还要去请盛家姑娘?”
“照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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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鼓喧天,铺前廊道灯笼高悬,烛光在人潮里摇曳。
随着日头一点点暗下,万人空巷,街头吆喝声更响,少女穿藕丝琵琶衿上裳,雾绿草缠枝综裙,手拿一根掐丝糖人,雪肤乌发,金钗步摇衔珠轻晃,映得她明眸盈盈,貌胜西子。
她身边站着的青年一身月白色长袍,一支玉笛斜插入腰封,如芝兰玉树,俊朗非凡。
江莲刻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