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要出家-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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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慕礼打开折子,见上头写道:“刑部郎中崔慕礼,学行修明,材优干济……调任至大理寺,晋为大理寺少卿一职,择吉日上任。”
是承宣帝的调职任命书。
崔慕礼掀开袍角,举着折子跪倒,恭声道:“下官领命,今后定不负圣上与大人期许,进思尽忠,除暴安良!”
罗必禹抚着短须,难得语重心长,“崔家小子,学道须当猛烈,始终确守初心,纤毫物欲不相侵。”①
崔慕礼道:“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崔慕礼升迁的喜讯很快便在刑部传开,因早有预料,众人并不意外,均是浓浓艳羡,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
“崔郎中,此等大喜事,你定要设宴请客,让大家沾沾喜气!”
“对对对,趁你去大理寺前,大家好好庆祝一番,不醉不归!”
“择日不如撞日,便选在今日,崔郎中,下衙后一道去知味楼吃酒!”
崔慕礼笑应,“诸位说得对,慕礼理当请客,但我须差人回府征求夫人同意。”
有人打趣,“瞧不出来,崔郎中竟是个妻奴啊。”
“诶,人家崔郎中夫妻情深是好事。”另有人道:“崔郎中,便依你所有,赶紧使人去问崔二少夫人。”
崔慕礼果真遣人回到崔府,谢渺一听,连声答应:“去禀告你家公子,随便喝,尽情喝。”
她才懒得管崔慕礼去哪,即便喝到彻夜不归,也只会庆幸今晚能够睡个安稳觉。
可惜啊,崔慕礼没有如她的愿,戌时中便回到明岚苑。
彼时谢渺正准备就寝,拂绿进门,小声禀告:“夫人,公子回来了,喝了不少酒,正到处嚷嚷着要找您。”
“……”
谢渺道:“不是吩咐下去了吗?让乔木直接领他到西厢房睡。”
拂绿道:“是,但公子不听,执意要找您。”
谢渺问:“他醉的厉害吗?”
拂绿道:“奴婢还从未见过公子醉成那样,连人都站不直。”
谢渺头疼地摁着额角,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醉酒后崔慕礼的难缠,若与他共处一室,简直不堪设想。
“去,锁门,熄蜡烛。”她当机立断地道:“不管他,我们直接休息。”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崔慕礼的声音,“阿渺,我,我回来了,你在何处?”
谢渺想也不想地冲到门口,奈何一只修长的手已伸出,牢牢撑住门板。
崔慕礼穿着浅绯色官服,斜身倚在门框上,俊面醉酡,笑望着她。
“夫人,阿渺,我,我回来了。”
谢渺镇定地道:“嗯,我知晓了,你身上酒味太重,赶紧先去洗漱。”
“阿渺,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谢渺坚持,“先去洗漱。”
他道:“不,我本该第一时间便告诉你,然而,然而同僚们缠着我请吃酒,才拖到现在。”
他努力站直身子,朝她深深作揖,道:“夫人,我升迁了,再有半月便调去大理寺,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谢渺敷衍地笑,“真是可喜可贺,你赶紧洗漱,明日一早去亲口告知祖父与父亲。”
她三句不离叫他洗漱,崔慕礼却醉得厉害,对此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
“我头晕的厉害,要坐会,坐会。”
谢渺想拦住他……那么大个人,拦得住吗!她赶紧朝拂绿使眼色,“去叫沉杨和乔木来。”
拂绿跑到院中,正想喊人,却被暗处的沉杨一把拉住。
拂绿道:“沉杨,你在呢,公子醉了,你快跟我走。”
沉杨好整以暇,“是你该跟我走。”
见拂绿不解,沉杨默了会,道:“不瞒你说,公子是千杯不醉。”
……???
拂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圆了眼:那公子酩酊大醉的模样,岂不是装的,故意骗夫人的?
沉杨轻咳两声,“对,你想的没错。”
拂绿俏脸一沉,转身要去揭发公子的“欺瞒”,沉杨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地捉住她。
“公子和少夫人已经成亲,难道你不想他们恩恩爱爱吗?”
“但我家小姐不喜欢……”
“是二少夫人,崔二少夫人。”沉杨纠正她,“圣上亲赐的婚,公子与夫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拂绿虽有动摇,仍旧坚持道:“不行,我要回去。”
沉杨见她说不通,干脆往她睡穴一点,直接扛着人离开。
他可是得了公子命令,无论如何都要赶走闲杂人等,不能破坏公子的好事!
*
崔慕礼坐在桌前,提着茶壶,歪歪扭扭地倒茶。
谢渺站着冷眼旁观,很好,杯子里点滴微沾,桌上却铺了一层茶水。
崔慕礼却毫无所察,举着空杯,仰头一饮而尽,抿着唇道:“好茶。”
谢渺:……
崔慕礼拍拍身边的椅子,“阿渺,你,你坐,我有话要与你说。”
谢渺纹丝不动,道:“喜讯已经说过了。”
“哦,并非此事,还有,还有另一件。”他道:“有人传信给我,称左相张贤宗,要给,要设计夕珺与张明畅,以此来谋害我们崔家。”
谢渺的眸光倏然锐利,“哦?消息保真吗?”
“自然千真万确。”崔慕礼甩了甩头,试图维持清明,“此人,此人乃我们崔家的恩人,若有机会,我定要当面郑重道谢。”
人就在你面前站着呢。
谢渺道:“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崔慕礼便絮絮叨叨,将对方的计谋说了一遍,又将应对方法说了一遍。谢渺听完,嗯,釜底抽薪,不愧是崔慕礼。
她安下心来,时不时望向门口,乔木跟沉杨怎么还没来?
崔慕礼扯了扯衣领,长眉轻拢,难受至极,“阿渺,我,我头晕。”
谢渺没好气地道:“活该。”
酒量差便该少喝些酒,偏偏他常喝得醉醺醺回来,怪谁?
崔慕礼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起身,“阿渺,我先去梳洗,你,你——”
嘴里说着话,人却一头往地上栽。
眼看他脑袋要嗑上椅角,谢渺急忙去扶,谁料刚站稳,便被对方揽住腰,再往怀里一勾。
“阿渺。”他埋在她的颈间,口齿不清地道:“阿渺,我好欢喜,欢喜娶到了你。”
谢渺使出全身力气都推不开他,懊恼之余,提高声音喊:“快来几个人,将公子扶去休息!”
外头静寂无声。
“人呢?院子里有谁在,都进来帮忙!”
外头风平浪静。
谢渺咬了咬牙,考虑是否要赏崔慕礼个耳光时,他忽然脚步踉跄,带着她退到了墙壁。
她被抵在墙上,锁在男子醉意迷离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里。
——这场景与前世何其相似!每回崔慕礼喝醉酒,便喜欢遣退所有下人,跑来与她耍酒疯!
谢渺想也不想,张口便想咬人,岂知他动作更加迅捷,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准确地覆住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片他在梦中幻想了无数次,渴求已久的柔软香气。
抛却克制,舍弃理智,他如干涸许久的人遇上甘霖般恣意掠夺,采撷美好的同时,亦吞没她的反抗与不甘。
他的救赎是拉着她共同沉沦。
缠绵,追逐,即便吃痛仍不肯放弃的执着探索。
谢渺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些被埋藏在记忆中的水乳交融,如海浪般层层叠叠拍打脑海。她挣扎着腾出手,沿着墙壁艰难地攀爬,最后使力朝他的脸颊一挥——
清脆而分外响亮的巴掌声后,崔慕礼被扇倒在地。
她用力地呼吸几口,狠狠抹掉唇上不适,骂道:“从明日起你我就分房,不许你再踏进东厢房!”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谢渺冷笑,狠狠踹了他一脚,“别装死,给我起来滚出去!”
地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谢渺再踢一脚,“崔慕礼,出去!”
地上的人仍旧没有反应。
谢渺蹲下身,将他翻到正面,只见他左颊顶着个鲜明的五指红印,双眸紧闭,毫无意识。
谢渺呆了呆,看看手,再看看地上昏倒的某人。
她这是……直接把崔慕礼给扇晕了?!
*
翌日,待崔慕礼恢复清明,主动来找谢渺,“阿渺,我昨晚醉酒失忆,不记得回府后发生了何事,能否请你帮我回想一下?”
他顶着左颊未褪的五指印,态度良好,不耻下问。
拂绿:……
谢渺:……
拂绿想:公子,您可真能装模作样!
谢渺想:不要脸的家伙,再有下次,她定要扇得更重些,叫他半个月都没法出门见人!
第128章 第 128 章
崔慕礼应对张家计谋的方法很简单:马上送走祸根崔夕珺; 直截了当的抽薪止沸。
对外,二房只道崔夕珺想念远在荥阳的外祖母,要回去探亲小住。
莫名其妙被安排回荥阳; 况且是在得知晓生母的”真面目“后——崔夕珺当然不愿!
若换到过去; 她定会认为是谢渺怀恨在心; 在二哥面前挑拨离间; 刚嫁进来就想把小姑子赶走。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转换心境后,考虑问题亦不再偏颇。
父亲与二哥这么着急送她走,定是出了要紧的事情,然而不管怎么问,他们都不肯透漏原因。
无奈之下; 崔夕珺找到了谢渺。
“二嫂。”经过那夜哭诉,崔夕珺喊得十分顺口,“能否请你帮我劝劝二哥,叫他别送我走?我不想一个人回荥阳。”
谢渺正抱着白饭,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它顺毛; “你找过母亲了?”
“找母亲哪比得上找你有用。”崔夕珺照实道:“父亲懒得管事,眼下都是二哥当家做主。”
从前二哥决定的事情; 往往都没有转圜余地; 现在嘛……
她信心满满,道:“二哥对你那么好; 只要你帮我求情,他定会改变主意。”
谢渺轻飘飘地瞥她,“我为何要帮你求情?”
崔夕珺顿了顿,小声道:“二嫂,我已经知错; 从今往后会好好改正脾气。”
谢渺想起前世她被逼着嫁给张明畅牌位后,明明才十七岁,却像七十岁老妪般死气沉沉,即便后期洗刷冤屈,她也已经被毁得彻底,再找不回最初的明媚张扬。
再看眼前少女,脸色尴尬,带点羞愧与忐忑,哪还有半点嚣张蛮横。
……罢了,知错能改是好事。
谢渺道:“他送你走是为了你好。”
崔夕珺别别扭扭,“我猜得到,但是我不想去,荥阳好远,我和外祖家不熟,那些个表哥表姐,表弟表妹的就更说不上话了。”
她自小生在崔府,长在京城,稍远些的地方都没去过,此番一动身便要去千里外的荥阳,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抵触。
她想当然地道:“二嫂,你去问问二哥,到底为何事要送走我,我注意些不就成了?”
谢渺问她,“你认识张明畅吗?”
提起此人,崔夕珺便满脸嫌恶,“当然认识,从去年起,他便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若非顾忌二哥,我非得狠狠打他——”
她忽然停下,瞪着眼睛问:“二哥送我走是因为张明畅?”
谢渺点头。
崔夕珺道:“那就更好办了,让祖父去找张明畅的父亲,或者去圣上面前奏张家一本,谅他张明畅再不敢造次!”
谢渺为她鼓掌,夸道:“听听,多聪明,你都能想到的事情,父亲与崔慕礼却愣是想不到。”
崔夕珺品出她的反讽,脸庞倏然胀红,“二嫂,你,你好好说话,我听得懂。”
“那你就给我仔细认真地听好。”谢渺冷下脸,道:“朝堂诡谲,鬼蜮伎俩层出不穷,崔家身处要位,无数人想除之后快。而你已经被人盯上,无论怎么注意,他们都有法子逼得你犯下大错,再以此为借口,给崔家泼上一盆洗不干净的污水。”
崔夕珺愕然,类似的话她虽然在崔慕礼口中听过,但她从没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谢渺继续道:“崔夕珺,你向来以个人意愿为先,平时也便算了,但面对紧要关头,你若还一意孤行,不听劝阻……”
“我听的!”崔夕珺脱口而出,“我乖乖离开京城还不行吗!”
谢渺满意地点头,从盘子里拣了块肉干喂白饭吃。
“二嫂,你这狐狸是哪里猎来的?真漂亮。”崔夕珺注意白饭许久,见它灵巧可爱,伸手便想摸它。
岂知白饭转了个身,刚好躲开她的碰触。
崔夕珺还想尝试,白饭干脆钻进谢渺的袖子,只露个屁股在外头,分明是不喜崔夕珺。
崔夕珺只好作罢,犹犹豫豫了会,问道:“二嫂最近见过周三公子吗?”刚说完便察觉到不妥,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他病了许久,二哥可曾提过关于他的消息?”
谢渺垂眸,抱着白饭起身,“你这么关心他,不如亲自去问你二哥。”
*
崔夕珺最终还是没胆子向崔慕礼打听,翌日便坐着马车悄悄前往荥阳。
过得半月,崔慕礼正式前往大理寺任职,与此同时,太原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张贤宗的妻子名为王雅双,出自世族王氏。王氏在太原有名有势,在宫中亦有关系——当朝太后便是王氏之女。
王雅双在闺中时曾与一名男子交往亲密,那人是她的书画先生,名叫单华皓。据闻二人情投意合,但碍于门第关系,被迫劳燕分飞。没过多久,单华皓另娶,王氏匆匆下嫁给张贤宗,仅仅八个月后,便为其产下一子,正是张明畅。
再来看看张贤宗,成婚之前,他父亲是太原小官,他更是默默无闻。而娶回王氏后,他凭借王氏家族的力量,将张父调回京城,将亲妹妹送进太子府中,伴随着承宣帝的登基,张家凭借张贵妃的恩宠,步步攀上高位。
可以说,张家的荣华皆由妻族而起。
崔慕礼按已知线索推测:想必是王氏与单华皓珠胎暗结,为保腹中孩儿,才与张贤宗成婚掩饰。而张贤宗分明早已知晓,又因另有所图,装傻充愣多年,明面上待嫡子百依百顺,实则行捧杀之事,将其养成废物。
待时机合适,便以其性命为刀,狠狠捅向崔府——一石二鸟之计,妙哉,妙极!
崔慕礼忽叹了声。
阿渺既然得知此计,想必前世张贤宗是得偿所愿……在他不知道的十年里,她究竟见证过多少悲剧?
*
崔慕礼又派人去王氏身边打探,从她心腹丫鬟口中套出实话:王氏果真在嫁给张贤宗前便有了身孕,后面买通大夫、产婆等等,自以为瞒天过海,万无一失。
岂知张贤宗心机深沉,为权利富贵,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也。
不愧是左相。
事已至此,崔慕礼决定还对方一份大礼,毕竟张明畅作为被牺牲的棋子,有权利知道真相,不是吗?
*
如果张明畅也有自由选择的话,他会选择拒绝。
他本来好好当他的左相嫡子,京城纨绔,天天吃喝嫖赌,玩物丧志,最苦恼的无非是想娶崔家夕珺,但对方嗤之以鼻——
没关系,烈女怕缠郎,只要他锲而不舍地纠缠,总有一天能娶到她!
然而最近他有点倒霉。
先是他到处都找不着崔夕珺,差人一问,嗬,她竟然出远门去了。
要跟着去吗?
张明畅想了想,算了,他确实挺喜欢崔夕珺,但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