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要出家-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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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南苦不堪言。
皇后姑母乃后宫之主,身居高位久,其盘算无不由权势而起。尤其她中年得子,将全部期望倾注其上,意求万无一失地登上宝座……
她或许懂得嫔妃制衡之术,却忽略前朝与后宫的霄壤之。一叶蔽目下,行事差若毫厘,便能失之千里。
定远侯府获得无上荣耀,再锦上添花,只会引来圣上忌讳猜疑。
周念南暂时服不了皇后,只能用行来表达抗议。他对所蜂拥而至的贵女们不假辞『色』,休沐时便一头栽进练武场或军营,杜绝任何绯『色』传闻。
又一日,皇家练武『射』击场。
周念南身着一袭赭红暗纹缎绣骑『射』服,额间绑轻绡发带,腰跨麂皮箭袋,手执红漆描金线雕桦木反曲长弓,身姿修挺,鼻梁削直,相貌俊『逼』人。
他抽出一根羽箭搭上弓弦,三指扣弦曲臂后拉,长眸微眯,原本漫不心的眼神倏地凌厉,朝远处标靶矢然放箭——
“咻”声起,羽箭划开气波,以破竹之势一路前行,正中标靶红心。
“好箭法!”一旁的百里盛忍不住击节称赞,“念南,你的箭术又长进,再下去,想必百步穿杨都不成问题。”
周念南下巴轻抬,神睥睨,“那是自然。”
百里盛也穿着骑『射』服,翠绿『色』的衣裳搭配圆滚滚的身躯,远远瞧着像根肥竹。他松了松箍得太紧的腰带,挤眉弄眼道:“你老实,是不是背着我苦练箭术了?不然怎会进步如此迅捷?”
周念南嗤笑一声,傲意峥嵘,“也不看看我父兄是谁,天生的聪慧,你羡慕不来。”
百里盛气结:他娘的,意思就是他愚笨呗!天生的愚笨!
不过他早习惯周念南的埋汰,并不当回事,“我听皇后娘娘正四处给你物『色』妻室,那么多窈窕贵女,你可中意的?”
周念南懒洋洋地勾弄弓弦,“我中意谁,你还不清楚?”
我的个乖乖!他来真的啊?
百里盛咋舌,“崔慕礼那个没血缘的小表妹?你当真要娶她?”
周念南从喉底溢出一声“嗯”,又问:“我交代你的事可办妥?”
“不就是给她那纸坊找生意吗?小事一桩,即便没你吩咐,我替那方芝若做好事也未尝不可。”百里盛坏笑道。
周念南瞟他一眼下三路,“你悠着,小心肾虚。”
百里盛挺起大肚腩,拍着胸脯道:“兄弟我日饮鹿血,生食熊胆,肾好得不能再好。”
周念南懒得理他,接过侍卫递来的手帕,正抹着掌心汗时,忽然敏锐察觉异常。他侧眸望去,不远处站着一苍青『色』身影,正遥遥审视着他。
百里盛也注意了,压低声音道:“那位是张贤宗的庶长子,张奴,据张贤宗对他极为不喜,不仅替他取为‘奴’,更常当着众人面前对他训斥。”
周念南调查过他,知道所谓的厌恶是障眼法,私底下,张奴反而更得张贤宗看重。
话间,张奴竟远远地朝他拱手作揖。周念南视若无睹地收回视线,心中冷笑:定远侯府与张家是铁板钉钉上的政敌,如此,大家又何必惺惺作态。
不愧是张贤宗看重的子,与他一般装模作样。对比下,连张畅那蠢货都显得可爱不少。
正在温柔乡里左拥右抱的张畅接连打了好些喷嚏,挠挠鼻子,滋滋地想道:咦,这是哪位佳人恶狠狠地思慕他啦?
*
换洗过后,二人好去喝酒,刚出门便见周念南的侍卫上前,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话。
周念南掀开马车帘络,改口对车夫道:“去香造纸坊。”
百里盛“哎哎哎”地跟着爬上,“我也去,我也去!”
马车顶着烈日赶枳北街,百里盛率先跳下车,用帕子不住擦着满额汗水,嘴里叨叨着:“热死小爷了,快去给爷买冰来……”
周念南却依旧气定神闲,无论酷暑或寒冬,都维持着贵公子的得端方。
侍卫再次上前,禀道:“公子,人从练武场跟了我们一路,看着像是崔府的人。”
周念南扬眉,“不用理。”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把折扇来,整个人愈加玉树临风,轻快地迈进纸坊。
纸坊后院,谢渺正在跟方芝若交流近况。
方芝若手边放着近两月来的账本,疑『惑』道:“从上月开始,纸坊的生意突然大起『色』,不少院都向我们下了大单,且出手阔绰,从不与我们讨价还价……钱挣固然好,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怕是人对我们下套。”
谢渺翻开账本,细细查看,果然见从上月五号开始,京城内各大院都向纸坊下单,数目可观不,定金还给得特利落。再往下翻,不仅院,还酒楼、茶舍,竟然还……青楼??????
谢渺噎了噎,脑中浮现一个猜想。
此等不靠谱而兴师众的手笔,怎那么像某人的风格呢?
下一瞬,周念南的声音在外响起,“喂,这个丫鬟,叫拂……拂霞是吧?你家小姐人呢?”
谢渺:……
第64章 第64章在他心底谢渺便是最好……
方芝若侧耳倾听; 来人嗓音低沉,随意中透着股慵懒,似乎名年轻男子。
“阿渺。”她脸上有按捺不住的奇; “门外谁; 找你找到纸坊来了?”
谢渺『摸』了『摸』耳垂; 想装作没听到,“咳,一个认识的人。”
话音刚落,外头的脚步声渐近; 周念南连声音带,“谢渺; 我听到你说话声了,你里面对不对?”
方芝若意味深地看着谢渺; 啧啧啧; 原来阿渺的桃花啊~
谢渺朝她摇头,赶紧澄清,“别误会,我和他没关系。”
方芝若满脸写着不信; “吗?”
谢渺还想解释; 周念南却等不及,砰砰砰地敲响门; “谢渺; 我不容易休沐一天; 你倒出来见见我。”
方芝若推了谢渺一把,“快去,否则我这门要被敲破了。”
谢渺只得身,慢吞吞地开门; 无视周念南倏然发亮的眼,冷淡地:“找我干嘛?”
周念南合上扇子,往踏半步,兴致勃勃地道:“谢渺,我带你去登云阁赏景可?那里看到全京城最美的风景。”
登云阁?
谢渺断然拒绝:“我不去。”
“不喜欢登云阁?那我们改去东阳游湖,或者去骑马,你喜欢哪个便去哪个。”周念南半不见气馁,洒洒洋洋又说了一堆,伸手便要去牵谢渺。
谢渺一掌拍飞他,皮肉不地提醒:“周三公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周念南挺着胸膛,颇为骄傲地道:“我乃莽夫,不讲究君子之道。”
……
谢渺再次深深折服于他的厚脸皮,老话怎么说来着?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无敌。
她服气,真的。
百里胜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促狭道:“谢小姐,你就答应他吧,他听到你这里,恨不得背上双翅膀飞来,车轱辘跑得冒火星了。”
两人默契十足,一搭一唱,根本不给谢渺说话的机会。
方芝若堪堪从初见周念南的惊艳中回神,不怪她失魂,实这位公子貌气度于绝伦。她稳了稳心神,挪了两步,靠近门旁的拂绿,小声:“这位谁?”
拂绿同样小声道:“定远侯家的三公子。”
方芝若愕然:谁?定远侯?她知道的那位定远侯吗?转念想想又理解了,阿渺崔府表亲,以崔府的地位,与侯府有来往也正常。只没想到,定远侯家的三公子竟然对阿渺……
啧啧啧。
方芝若闭紧嘴巴,与拂绿一同缩到角落,闷不吭声地看戏。
周念南横行霸道惯了,纵然察觉到周遭有无数人的注目,也并不意,只铆足劲对谢渺献殷勤,“谢渺,你选一个,快。”
“一个不选。”
“行,你不选我选,就骑马吧。”他道:“你要自己走,还我扛着你走?”
“……”谢渺道:“周三公子,你清醒一。”
周念南带着薄愠地环视一圈,见众人缩紧脖子后才满意地收回视线,转向谢渺时,又熟悉的眸,“庆阳已经离开京城,有我,没有人敢再动你。”
“你错了,关键不此。”谢渺道:“无论有没有她,我的态度不会变。”
她拂袖将走,周念南意识想拦住她,被她轻飘飘的话语钉原地,“周念南,够了,别让我再次讨厌你。”
周念南一时怅然若失,只双脚控制不住地亦步亦趋,退而求其次道:“那我送你回崔府。”
余众人白日见鬼似地面面觑:说的京城混不吝,纨绔小霸王呢?根本就卑微周三公子,努力讨谢二当家嘛!
*
没走两步,谢渺忽然停,侧首看着他,“纸坊的单子不你搞得鬼?”
正勾搭方芝若的百里盛耳朵贼灵,立刻举手抢答:“谢小姐,念南吩咐,我执办的此事!”以要谢就谢两个人,少一个不行!
却不料这话适得其反。
方芝若脸『色』倏变,冷言冷语道:“既然如此,那便将有关单子退掉,我书香造纸坊受不您二位的意。”
百里盛茫然挠头,不明白她为何拒绝意。
周念南磨了磨后槽牙,暗骂一声蠢货,追着谢渺解释:“他们本就要买纸,别处买跟你这里买没有区别,你又何必跟生意作对。”
谢渺却道:“我尊重当家的决定。”
得,此事一锤定音。
周念南斜眼给百里盛一记眼刀,跟谢渺身边出了小院,哪知刚进走廊,谢渺身形一顿,沉默地看着方。
周念南循视望去,只见崔夕珺站廊,不知听了多久。
崔夕珺左手攥着另一只袖口,褶皱深深,显示她极力忍耐情绪。
“周三公子。”她艰难地挤出容,“你怎么会跟谢渺一?”
经花朝宴之事,周念南哪不明白崔夕珺对自己的旖旎心思。他虽然讶异,却不意。喜欢他的人多了去,难道他要一一回应吗?说直白,若不看崔二的面上,他根本懒得搭理她的话。
他不屑隐瞒心思,“因为我想。”
崔夕珺的身形微晃,似承受不住般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道:“你想?”想与谢渺一?
周念南道:“啊,有题吗?”
当然有题!
崔夕珺难以接受他突如其来的疏远,虽说她心里明白,以往他的可亲因他与二哥交,但不管怎样,他们二人自小识,称得上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的交情,还比不上谢渺这个横『插』一杠的外来户吗?
崔夕珺既委屈又愤怒,却不敢对周念南撒野,习惯『性』将火气撒向谢渺,“谢渺,你不知羞耻!”
当事人谢渺心情平稳,倒周念南皱眉头,怫然不悦地道:“崔三小姐,你的礼仪教养呢?”
崔夕珺气得口不择言,“她来崔府后只想巴结二哥,天天装模作样往他跟凑。难道你忘了吗?你当初也反感她的矫『揉』造作,经常讽刺她想攀高枝,她不自量力——”
“崔夕珺!”周念南恨不得拿布堵住她的嘴,“你给我住口!”又忙向谢渺道:“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咱们说的,之的事情一笔勾销,不许算旧账。”
一片混『乱』中,谢渺只想找个地方坐看戏,甚至还想磕瓜子。
小年轻们戏真多。
她无关紧要的态度让崔夕珺愈加燥郁,娇小姐三连:跺脚——伸手指着她——不依不饶道:“谢渺,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不然别想踏进崔家的门!”
周念南一听,反倒鼓掌来,“不回崔家更,提进我定远侯府的门。”
谢渺警告地瞪他,“周念南。”你可闭嘴吧你!
周念南悻悻然地耸肩,摊手,“行,我闭嘴。”
见周念南那么听谢渺的话,崔夕珺的头顶几乎冒烟,“周三公子,你父亲定远侯,姑母皇后,为何非要跟她搅和一!你难道不知道她出身低微吗!”
谢渺总算有了反应,她勾唇一,冲崔夕珺摇了摇头,“崔夕珺,看来庆阳郡主的事还没让你得到教训。”
崔夕珺察觉失言,慌忙捂住嘴,愧疚替代了愤怒,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她没有……她一时嘴快……
谢渺神『色』疏离,以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人分三六九等,以身居高位者便妄自尊,蔑黎庶为蝼蚁吗?且不说崔府安荣由你祖辈世代积累而来,便说崔老太傅,他身为天子太傅,当朝儒,德高望重尚虚怀若谷,而你身无功名,却以我出身贫微之事,三番两次羞辱于我。”
“崔夕珺,褪去门第光环,你与我没有任何区别,而套上门第光环,你也不如此。”她面带轻嘲,用他们最擅的表情给予反击,“那日我便不该拦庆阳郡主的一巴掌,毕竟她皇家子弟,论身份,比你不知尊贵多少。”
崔夕珺被骂傻了,自入崔府以来,谢渺一直忍气吞声,何曾这般伶牙俐齿?
她总算尝到花朝宴时庆阳郡主的滋味,难堪,羞愤,偏偏又无法反驳。她求救般地望向周念南,却见他撇着头,一副比她更为沉疚的模样。
……也,他们根本就半斤八两。
纸坊里的众人躲暗处,屏着呼吸看戏。谢渺斜睨去,他们便立刻转头,佯装若无其事地忙碌,唯独一双耳朵竖得高高。
还吵不吵呀?
谢渺无意被人围观,临走扔一句:“周念南,别我身上白费功夫了。”
周念南脚像生出细密树根,钻破坚硬的地砖,牢牢扎进土里,拖得他寸步难向行。
崔夕珺的一番话瞬间将他回原型,他反感她对谢渺的轻视,但细究往事,他做得只会更分,甚至连求娶带着高高上的施舍。母亲骂他愚笨,说为富者当仁,掌权者应尊民。即便生来高贵,也不意味随意践踏他人自尊。
他做了什么?从第一次见面时,唐突的向她索要贴身之物,到后来心存恶意地针对、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自以为地求娶……
他眺向廊外栽种的一棵槐树,恍恍惚,不知该如何自处。
谢渺离开后,崔夕珺总算自由呼吸。她顾不上羞愧,带些忐忑的窃喜,鼓足勇气道:“周三公子,我说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只、只觉得,你值得更的女子。”
“更的女子?”
廊中光影清浅,为他的脸庞渡上一层不耐,“崔三小姐,你搞错了一件事。并非谁便得我喜欢,而我喜欢谁,谁便最。”
他心底,谢渺便最,无可比拟的。
*
崔夕珺回府后的头件事,便冲去找人告状。
崔慕礼刚从刑回来,官服未换,就被迫听崔夕珺哭诉。他拆官帽放到案上,捧温度适宜的茶水,用茶盖撇着浮沫,待运转了整日的神思稍作休憩后,方才肩膀稍松。
消息已传了出去,只等有心人上钩。
耳旁崔夕珺的抽噎,他心不焉地听着,分神思索细节。
崔夕珺哭哭啼啼说了一堆,帕子染湿半条,没等来崔慕礼的安慰。悄悄抬眼一看,他单手支额,睫遮眸,早已神游天外。
“……”崔夕珺拍案而,“二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崔慕礼应:“嗯,听。”
态度之敷衍,叫崔夕珺不禁怒火中烧,绕着他来回转,“二哥,我与谢渺真的合不来,你就不算做什么吗?”
崔慕礼:“你想我做什么?”
崔夕珺用指甲抠着手心,埋头苦思半晌,击掌道:“你把她送回平江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