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巴纳德-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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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从纸面轻抚而过。
她很久没有去各大寺庙拜一拜了,干脆拿这个本子当幸运物。
江聿梁是相信这些的,从前每年年初、年尾,都要去给新的一年祈福,再为上一年还愿。
那就保佑她今天……
心愿达成吧。
…
江聿梁本来时刻盯着app,注意着航班动向。看见陈牧洲航班延误时,她刚好堵在路上,还松了口气。
结果因为太久没去机场,跑错了航站楼,等绕一圈赶到时,已经晚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抬腕看了眼表,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陈牧洲。
人潮汹涌,男人身处其中,尤为显眼。
等待的人很多,大多低头看着手机,或是焦急期待的张望,最后热热闹闹的相拥。
他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陈牧洲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抬头看人群。
江聿梁拉开点距离看这个人,感觉很奇妙。
陈牧洲让她莫名想起庞贝火山。
美与险并存,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宇宙不可动摇的意志。
在他身上,就成了一种不可动摇的孤独。
陈牧洲身形轮廓那么出挑,等待的姿态却趋于沉寂。
沉寂到,随时等待着归于灰烬般。
江聿梁看得有点出神,周围人影来去,只有他是不变的。
直到落入一双眼。
浅棕的瞳孔。在太阳下折射像琥珀。用哪几种色调出来最准呢。
从前她会想到这些。
这一刻却没有。
她唯一想到的——
这是陈牧洲的眼睛。
江聿梁为这个想法一愣,很快又回过神,大步飞奔过去。
江聿梁:“不好意思!我路上有点堵,晚了点——”
说完张望了下:“你……没有带行李吗?”
她有一点点失望。
本来还想主动点,将功补过呢。
陈牧洲嗯了声,嗓音淡淡:“没有。”
江聿梁现在进步了,看他神色也能看出点端倪,心情兴致如何。
今天,明显不太行。
而且,她还闻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酒味。
江聿梁没说什么,扬眉笑了笑:“那走吧。林助跟我交代过,车停哪了。上车我再把文件给你,你慢慢看。”
陈牧洲点头,算是应下,迈开长腿先行离开。
上车前,江聿梁跑到他前面,帮他把后座门拉开,很是殷勤。
陈牧洲却径直从副驾上了车。
怎么回事。
江聿梁一头雾水,但还是把门关上,绕到了主驾那边。
陈牧洲仰头靠在椅背上,阖着双目,眉心微皱。
她系好安全带,抬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喝醉了吗?看着有点不舒服。
陈牧洲很少这样失态,肆无忌惮地流露一些……
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犹豫两秒,江聿梁还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去,帮他取过安全带。
她十分小心谨慎,手尽量不碰到他,让这件事本身回归到最纯粹的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去。
电视剧里的情节能暧昧起来,都是有后期帮忙定时的。要是让陈牧洲觉得她有所企图……
她真正的企图达不成,才叫麻烦。
但安全带扣上的瞬间,轻微的咔哒——
那一声,还是让他睁了眼。
准确地说,只是半掀了掀眼皮,好像不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眼睛。
像个深之又深的漩涡。
一时间,江聿梁动弹不得。
她本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第一个字差点没发出音节来。
“你是不是醉——”
江聿梁正打算无声拉出一段距离,陈牧洲忽然抬了抬手,在她耳边极轻地触了一触。
她浑身一僵。
他的指尖带点薄茧,凉意明显。
明明是夏天,却像剪了一片冬天的雪,轻然飘过——
但只是将她散下的一缕发丝,柔和地拢到耳后。
可很快,便收回了手。
他眼神微垂,目光难得失焦,没有任何实质的重量,
令人印象深刻的凝视。
让她莫名地想起很多年前。
她是这样看日落吗?看苔藓旁路过的蚂蚁吗?或是看了碎裂又波光粼粼的海面?
于是,明知道是管中窥豹,还是因洞晓了一角秘密,观察到万物存在如此温柔又疯狂,而放任狂喜的海啸淹没自己。
为什么。他也有着相似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江聿梁连呼吸都忘记。
他在透过她看什么?
江聿梁清晰地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想退回的,退到自己本来的位子上,
因为有什么不太对,正滑向她无法控制的方向。
但凭江聿梁自己,实在太难做到。
陈牧洲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很低。
“江聿梁,我很好奇。”
“你改名是因为什么?”
江聿梁瞳孔圆睁,刚要惊讶,又想起来,他应当是知道的。
——那一天,他说过,警局帮忙后第二天,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是关于自己的详细资料。
资料第一项,就有她的曾用名。
梁聿。
但陈牧洲没有叫过她原名,一次都没有。
江聿梁:“我——”
她犹疑了几秒。
官方回答很多,她大可以随便拉出一个来搪塞。
跟陈牧洲,有什么坦白剖析的必要呢?
明明没有。可以现编。
但江聿梁还是诚实地扔出了答案。
“因为我妈。我想……想记住她,想,”
江聿梁很轻地咬了咬唇,飞快地吐出了七个字。
“成为她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
因为太过幼稚了。
成人的世界,说得出口的想念只有万分之一。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死亡是终点,可还是要用各种各样的篇章、画面,因为活人还在,活人还活着。
捡拾一些材料,修补碎裂的心。
江聿梁已经过了想起她会哭的日子,但也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把大部分的真心与记忆尽量锁起来。
怕它跑出来,翻涌成一片痛苦的海。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他会发笑。
都说人喝醉了,容易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陈牧洲也真的笑了。
他唇角的弧度那么轻,微微上扬。
“是吗。”
江聿梁不敢再看,她已经后悔。
正要神色如常地回到原位,后脑勺突然被一双大掌轻扣住。
他用额头轻碰了碰她的。
触感如蜻蜓点水,也没有马上离开。
陈牧洲双目涌动着许多情绪,她看不懂。
但她听到了。
“你很勇敢。”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气息流动,她仿佛被新世界包裹。
他们之间,架出的一道新世界。
属于无尽——
无尽汹涌的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22
CH。22
车是封闭、狭小、自成一体的空间。身在其中; 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江聿梁算是感官比较敏锐的人,她的第一感觉也只有——
大脑空白。
他的度把控得很微妙。
似乎是在清醒与失神的边缘,总体又是克制的。
因为还算克制; 江聿梁没法第一时间做出什么反应。
激烈地把他推开吗?不至于。
但一直这样吗?也不是事啊。
好在,陈牧洲的理智回笼很快,掌心倏然离开。江聿梁也反弹回座位; 紧紧贴着主驾驶的椅背。
沉默在他们中无限蔓延。
“抱歉。”
他低声道,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我想起一个人。”
……真是直接啊。
想起了谁吗?
江聿梁手都没地方摆; 赶紧把安全带系上,用干笑掩饰住尴尬:“没事。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喝酒了?多喝点水吧?”
发动车之前,江聿梁看到扶手箱里放了瓶矿泉水; 顺手拿给他。
陈牧洲接过了,但也没喝,只是闭着眼睛假寐,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江聿梁瞥到,一路也没再多说话; 连音响都没开,只是注意到空调温度偏低; 顺手调高了两度。
快上城际高速后,她看了眼手机导航; 地址是公司,林柏跟她说直接去公司就行的。
但想了想; 江聿梁还是多问了句。
“是要回RC吗?”
“不回。”
陈牧洲睁开眼,眉头轻皱:“去逸和。”
江聿梁:“逸和山庄??”
她也就多余问这一句; 新城的高端楼盘她了解的不多; 都知道逸和这顶级别墅区; 毕竟名声在外,开盘时就1。5个亿起跳。
只是她马上开上高速了,也不知道逸和具体位置,吓得她以为要绕一个大圈。
还好,导航显示大方向是一样的。
她车技还不错,开了一个多小时,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开进辽阔安静的区域时,江聿梁松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
他住的可真够远啊。
这儿离金融CBD那块更远,真够有耐心的啊。
在公司附近搞一套房子,或者干脆包一间江边酒店套房,不是更方便吗。
不过陈牧洲的心思,谁知道呢。
江聿梁对琢磨人心思这事本来就不感兴趣。
在77号门口停稳,江聿梁刚下车,打算绕过去帮他去开门,发现人已经下来了。
江聿梁把车钥匙还他,示意了下:“你好好休息,那我就……先走了?”
陈牧洲:“嗯。”
这么冷淡。
好歹辛辛苦苦开了那么久。
她还没给谁当过司机呢。
一路还疯□□心。
生怕他老人家累了冷了不舒服了,每个能暂时停下的路口,都要小心翼翼观察一会儿呢。
本来想着看在这个份上,让他帮自己跟黄友兴联系,问点她想问的问题。
现在看情况,肯定没法开口了。
江聿梁心里热闹极了,嘴上也是一个字:“好。”
一些对等关系罢了。
哼。
走出几步,江聿梁轻叹一声,还是折返回来,叫住陈牧洲。
“那个,你这边走出大门以后……没有公共交通对吧?”
从这到逸和山庄门口,快的话,也要走二十分钟。
她还是抱着一丝期待的。
能把她送到门口就好了!
陈牧洲已经握着门把手,推开了三分之二的门,听见她问话,回头道:“没有。打车吧。”
意料中的答案。
但江聿梁浅算了下打车费,贵到心在滴血。
——贵死了。
她小声嘟囔,面上还是维持着官方笑容,目送着陈牧洲没有一丝留恋,转身进了房间。
他马上就能回到房间,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江聿梁转身,略带忧伤地叹了口气。
真好。羡慕。
她刚走出两步,手机上收到一条新信息。
来自江腾。
【江腾:小聿,周三来看下展馆位置?对一下细节。】
江聿梁算了算日子,那看房子要避开那一天了。
算好了,她回了一条过去。
【好的。】
这个差事其实还不错,至少比这个好,有钱赚——
思及此,江聿梁一个猛龙回头,冲着已经变小的别墅气哼哼挥了一拳。
一些无能狂怒罢了。
谁让她喝了人家好酒!
江聿梁,再喝你就是狗!
她劝了自己一路,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便利店进去,还是买了一瓶啤的。
算了,当狗也没什么不好。
江聿梁付款的时候安慰自己。
比当人好多了。
靠着消防栓喝酒吹风的时候,本来是放空休息的好时候,江聿梁却冷不丁想起一句话。
——抱歉。
——我想起一个人。
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复杂的感觉。
又抓痒似的好奇。
能是谁啊。
会被陈牧洲惦记的人。
与此同时,跟江聿梁想象的完全相反。
进了别墅的人,并没去休息。
陈牧洲进屋子后,直接上了三楼,从楼梯上下来的阿姨有些惊讶,能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他。
“您回来了。”
阿姨躬身打了个招呼。
陈牧洲颔首,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阿姨在逸和77号待了一年,知道陈牧洲去哪了。
只可能是三楼最末、最大的房间。
主卧不在那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进去过那个房间。
那里是个不必言说的禁区。
他只要回逸和休息,一半的时间都会把自己关在里面。
今天也是一样。
陈牧洲拎了瓶矿泉水,踩过三楼的地毯,慢腾腾地晃了进去。
他这次回榕城,顺便去了趟墓园。
在墓园里,他想明白一件事。
就算是危险,搁到眼皮子底下,也是唯一稳妥的选择。
在黑暗的矿洞中摸索的人,有光就能看得见路,那不代表百分百的安全,只代表——
至少要看得见。
*
周三,离珠宝展开幕还有一周,展厅里人来人往。
D39号展台,布置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屏风暂时挡住里面。
有两道压低的声音窃窃私语。
“你不是说会有吗,你跟江莹吹牛,跟我也吹?还肯定会帮你,至少五百万?”
“能不能别说了,我也没想到,她也真好意思空着手来。那以前姨父就是会给啊,谁知道她是不是自己拿了?”
“你不能自己去问你姨父啊?人在外国,就没手机了?”
“我怎么问?要是提前跟他说了,他答应给我钱还好,都没联系上人——”
“江腾你这榆木脑袋,真是自作聪明,你没听说吗,梁家女儿跟家里闹掰了,跑出来说不定是个幌子,可能她爸事业也不行了,让她出来曲线救国一下。自己都开始扒男人了,人家什么级别?理都懒得理她,快成笑话了。也就你傻傻的相信,你现在还得给她倒贴小一万。什么艺术修养,搞笑呢。”
突然,江腾用力拉了把女朋友袖口,用眼神示意她歇一歇。
本来应该在洗手间的人,竟然在两步开外,人半蹲在地上,从柜子底下抽了份资料出来看。
江聿梁不笑也不说话时,显得有点生人勿近。
她今天穿了件样式简洁的海魂衫,黑色牛仔裤,显得人瘦长挺拔,垂眸翻东西时,也是全神贯注。
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任何外界动静。
江腾有些尴尬,他找的女友家在新城,做生意做出点眉目了,最近这小公主陪着他创业,他自然不能得罪。
但江聿梁,又是他能跟姨父搭上的唯一线路了,要是得罪了更麻烦。
江聿梁跟姨父关系不缓和还好,要是缓和,他不得亏大了。
现在他无法从江聿梁神情上判断,她到底听见了没有。
“小聿——”
江腾刚试着想叫一句,江聿梁起身走人了,背影干脆利落,只当他是空气似的。
“你干嘛?”女友不满地沉着脸,打了他肩膀一下:“觉得讨好她有用是吧?不如去求我爸,让他借你五十万。”
“那……能不能让叔叔直接给你,你再给我?”
江腾小心问道。
女友好奇道:“为什么多此一举?”
江腾:“这样就不算借的啊,我也不用打借条了——也会少一点利息嘛。”
一道隔断,压根隔不住正常音量的对话。
江聿梁听不下去,抬腿离开了。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双手撑着台子低着头,发呆。
外面吵吵嚷嚷的,她有些羡慕。
大都是一起合作的人,为了博未来一个可能在努力。
有人抱怨着自己熬了几个大夜,搞定了一个东南亚的客户,或者是哪里找到了新货源。
她本来也想好好帮江腾,熬了两天细化展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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