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人设-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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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不出喜怒哀乐,没有情绪宣泄的欲望,也压根儿从来没有过想和朋友倾诉和分享的想法。
“你这样会把想和你成为朋友的人拒之门外的。”
钟洵伸了个懒腰,看着直升机在青峦村的一处空地上空准备着陆,欠欠地说。
姜简轻轻翻了钟洵一眼。
“我有一个人很好的同事,是个朋友很多、也很真诚的人。本来想等他出差回来,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然后……”
“懂了。”钟洵打断了他,起身,“然后节目组阻碍了你的交友计划。”
钟洵示意机组人员将任繁星先带下去。
机上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钟洵开始脱着身上属于救援队的专属劲装外套。
姜简的话被噎了回去。
他耸了耸肩,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肌肉,跟上前面的人一步挨一步地往下走。直到踏实地踩在地上,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转头,看见钟洵一步跳下来。
他一边拉扯着领口,一边闲庭信步的朝他走来,在姜简面前站定。
“你会有很多朋友的。”他听见他说,“总会有人跋山涉水为你而来的。”
姜简觑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钟洵鼻音浓重,有些漫不经心,“地图外带着直升机进来,可不止跋山涉水。”
姜简勾起嘴角,朝他伸出手。
“两条命,算是我欠你的。”他淡淡地说,“我生命中第一个朋友的位置要留给那个人,你是第二个。”
“嘁。”钟洵抬手,在姜简冰凉的掌心随意一拍,吊儿郎当没正形,“你洵哥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第一,这还是第一次拿第二,谢了啊。”
“……”
*
任繁星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钟洵跟在后面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
“阿姨,您悠着点嘿。”他转头对旁边跟来的Y市分局的人说,“也不知道帮着点。”
被点名的小伙子尴尬地低下头。
这个小丫头根本不让他抱,他能怎么办?他还沉浸在路上听到的这桩诡异的案件无法自拔呢。
几人来到了赵村长的家。
陈夕清和卜蒙虽然没有跟进地图外的追查,但此时此刻已经充分理解了状况,将何谈和任飞阳带到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
郝刚远远得打量着任飞阳:“你……你就算换了个芯,实际上还是村长对吧?”
任飞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郝刚凑上前:“所以怎么才能得到你的认可啊?”
陈夕清和卜蒙自愧不如。
这人果真舔得专一,完全不管剧情进展,只考虑如何能实现节目结束的要求。
“你要得到的不是他的认可。”姜简走进屋,冷静地说。
——获得村长的认可之后,方可离开。
这是他们刚进青峦村时的提示语。
“村长,是真正的村长。”
他在任飞阳身上随意指了两处。
“那天您来接我们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些血腥味道,后来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了,借此机会分了很多农活……”
“对对对,你俩不在的这几天,我又是砍柴生火又是上山采茶种地。”郝刚脸上挤出一抹凄苦。
“真正的赵宏亮村长,应该还在你体内没有消失吧。”姜简目光锁在任飞阳身上,一动不动。
两种意识的强弱,此消彼长,姜简没有亲身经历过,并不知道另一种意识的消亡会是怎么样的。
古塔中和阿松对话的另一个人,绝对不是一般村民能拥有的想法。在确定村长被任飞阳占据之时,有一个想法忽然蹦出脑海——
倘若村长的意识还在呢?
“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任飞阳咳了两声,“我总是早晨醒来,发现家里有一些地方不一样,偶尔裤子上还沾得都是泥。但我不敢说……”
姜简微微偏过头,将目光投在角落里的阿松身上。
少年蹲在角落,隐藏在阴影中,手里还抱着姜简洗好晾干的黑色风衣。
“你知道的吧。”他轻声问阿松。
少年点头。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树杈上看月亮,忽然看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在林间穿行。
月光下,老人知道了一切,苦笑。
少年成了老人的刀。
“陈彦东也是你们引过来?”姜简问道。
“村里和外面唯一的通讯是寄信。”阿松说,“他听儿子讲过村外的知名媒体,匿名寄了一封信。”
没有收件人,但只有那个充满好奇心的记者拆开了它。
姜简看了一眼任飞阳:“要获得村长的认可,应该是要实现他的心愿吧。”
阿松咧嘴笑了一下:“所以你要杀了任繁星吗?”
“不。”姜简摇头,“你错了,他写给你的那两个字,解决,不是杀了她,而是彻底解决这件事。”
杀了一个任繁星,又怎么能结束这支离破碎的人间惨剧?
只要技术不死。
只要生死的界限被打破。
人类会永远对生命失去敬畏,会将人间变成炼狱。
“那要怎么办?”卜蒙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吧不是吧,我们不会就得留在这了吧?!”郝刚惊慌。
“你他妈给老娘闭嘴。”陈夕清踹了他一脚。
姜简回头看向钟洵,眨眨眼。
“看我干什么?”
“说实话。”姜简凑到钟洵耳边,“你其实已经解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钟洵(费解):没表白就算了,在这之前和你连朋友都不是?
姜简(冷脸):确实只是比一般同事更让人印象深刻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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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你是谁?!”
“说实话; 你其实已经解决了吧?”
钟洵蹙眉,斜睨道:“别瞎说,没有。”
姜简对上他故作茫然的目光:“你觉得我信吗?”
001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只有钟洵能听见。
“……”钟洵一噎。
“他俩打什么哑谜呢?”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角落里吃瓜的郝刚悄咪咪地问卜蒙。
“打什么哑谜; 打情骂俏还差不多。”
卜蒙“嘶”了一声; 抬手捂住陈夕清的嘴:“人家那是大佬间的高手过招; 你小心钟洵抬手把你送去荒芜之地和你沈哥团圆。”
“……”
姜简从怀里拿出折叠平板; 指尖轻轻一划,原先莫名黑屏的设备忽然就亮了起来。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钟洵。
这属于Y市市局的公共财产。
没有跟着他在救任繁星的时候坠崖殉职; 却在钟洵出现后重新恢复了功能。
钟洵是个谜,也是巨大的变数。
出入青峦村的经历让他对整个节目和所处世界有了新的认识。包括地图内外的时空结构在内的一切; 远比秦耘做的人体实验要神秘复杂得多。
而钟洵自始至终的从容不迫,让姜简不得不重新审视评估这个男人的实力。
所以; 这个男人的任何否认都带上了不可信的色彩。
“资料更新了。”
姜简随意扫了两页; 看过标题; 将平板推到钟洵面前。
先前他在直升机上就感受到微弱的开机震动。
如今,里面内网的共享平台上已经更新了新的调查资料和行动进度。
“这条——‘支撑涅槃计划运作的整个系统已经被关闭’; 也就是说,即使有人再次死亡; 也不会激活下一个受害者。”
姜简顿了顿:“秦耘不会再重生了; 对吗?”
姜简和钟洵交流的声音很小,但屋中没有
任繁星看向钟洵; 眼睛发红; 水汪汪的。
“咳咳。”钟洵避开姜简真诚的目光; “不是我; 是唐队。”
姜简挑眉; 示意他继续。
“秦耘引爆自焚之后; 专案组调取分析了他和云汉科技的高级工程师们的行程,最后找到了另一个实验基地。”
“里面应该有我们之前没找到的那些资料吧。”
姜简边说边在平板里搜索着,目光落在最新上传的几个文件夹里。
“他本人、任繁星以及任飞阳的数据资料是最高等级的,连储存和加密系统都和繁星实验室的不一样。”
“这回不需要我了?”姜简好奇地问。
钟洵摇头:“优先级不一样了。”
之前的系统被姜简破解之后,这个案件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等级,直接对接警方最高层,专案组内部的资源和人员配置也随之改变。
“唐队已经带的人在路上,等下救援队会先把他们带回Y市。”钟洵目光扫过任繁星、何谈和任飞阳,“这项技术的存在不是能轻易公开的,对于你们的处理还得经过很长的内部讨论。”
任繁星身躯瘦小,背却挺得笔直。
她抿着唇看了身边的两个男人一眼,昔日的同学如今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自己的儿子在苍老的身躯里苟延残喘,无声叹了口气。
何谈不敢看她的眼睛。
尽管陶小晨的模样对他来说如此陌生,他依然能感受到来自任繁星灵魂深处的凝视。
当初答应秦耘一起做这件事情,是藏匿在心底多年的倾慕在作祟,如今他的爱恋近在眼前,亲手砸碎他的幻想。
她说的对。
以为用这样的方式能让她开心,以为他们突破了生死,以为这是深刻而极致的浪漫爱意。
可实际上,他们只是以爱为名的自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钟洵话里的意思。
的确是需要秘密而深刻的讨论,才能解决的问题,甚至是否应该将这件事公开,都未必能有定论。
公众真的允许这样的技术存在吗?
倘若知道了这项秘密实验葬送了多少人的生命,会引起怎样的怒火,又会有怎样的舆论?
只知道吸睛博眼球完成kpi的那群媒体,要怎么渲染引导这件事朝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
那些嘴脸,和身为主编的自己没什么差别。
但那些公正批判的笔杆又将如何书写他的罪恶?
在栾益平身体里,他注定无法重新做回何谈。
他们的意识占据了他人的身体,夺走了他人的人生,是要就此以新的身份活下去吗?
倘若这样,他们原本的罪,又该由谁去赎?
“虽然我不知情,但这件事因我和阳阳而起。”任繁星带着浓重的鼻音,隐隐压抑着情绪,“秦耘已经死了,他们的错误,我会承担的。”
昏暗的房间里,任繁星掷地有声地说。
声音中藏着痛苦,带着稚嫩,却异常坚定。
“妈!”任飞阳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又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我爸,我们也不至于……”
“任飞阳!”任繁星愤怒地打断了他。
她的胸腔一起一伏,巴掌大的小脸涨红。
“你在青峦村好歹当了这么久的村长,看到一个个鲜活的人,你除了把责任推卸给你爸,自己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她的声音因气愤而尖锐,似乎有些破音。
钟洵和姜简默默对视,没有人继续说话。
“从一开始就错了,妈妈也有错。”任繁星的身体不住颤抖,“我和你爸都想着对方抽时间陪你,结果就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对你尽到了责任。”
“这些话,你在昏迷的时候我始终在念叨,没想到还能有一天能亲口对你说出来。”
“阳阳,我时常在想,如果我教会你怎样做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如果我有好好教你怎样做个与人为善的人,那天的事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如果他不曾欺凌同学,同学便不会为了大力反抗将他陡然推向路中间,而赵村长那个外出务工的儿子也不会因此撞上他,秦耘也就不会心怀报复地让整个青峦村成为复活他儿子的陪葬小白鼠。
整个事件的因果链条让任繁星避无可避。
“如果过去没有,那我现在就以身作则来教你吧。”她眼中泛着泪光,“阳阳,妈妈希望你能一辈子挺直脊梁做人。”
说着,她看向钟洵:“请转告那位……唐队,我们不会逃避的。”
任飞阳捂着脸,垂下了头。
“这样就好了吗?”姜简看向钟洵,低声问。
“遵循规则的话,差不多了。”钟洵侧过脸,附在姜简耳边,“别忘了我们只是节目参与者。如果这件事你想跟进到最后,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姜简沉吟了一下,瞬间了然。
选择跟进到最后,就是融入这个世界的开始。
这个节目似乎有任何让人留下来的方式,让人忘记他们只是匆匆过客,心甘情愿地停留在一个未知的、介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世界。
“警方已经介入,就算没有完成节目提示的要求,也可以算不可抗力中断拍摄了。”钟洵看了一眼腕带,“现在耐心等待场记通知就好。”
“嗯,明白。”
姜简点了点头,站直转身,抬手摸了摸脖子。
他之前和钟洵说话时始终倾身,在靠近钟洵身侧时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的动作略显生涩。
而钟洵似乎也习惯了悄声低语,淡淡的气息轻轻喷在他颈间。
有些麻麻的。
姜简感觉很神奇。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践中尝试朋友间的相处模式,第一次将研究理论与观察结果运用于实践。
其中还带了一些模仿,参考了卜蒙与陈夕清相处讲话时的动作细节。
在此之前,他缺少和朋友相处的经验,精神上又时常难以忍受肢体接触。与人相处时总是恪守着极强的分寸感与边界感,有人稍微突破他的安全距离,他便会条件反射向后撤退。
这种淡漠而疏离的举动,是一种自我防御。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一种排斥和伤害。
长此以往,便很少有人愿意冒着被伤害拒绝的风险再主动亲近他,除了那位锲而不舍又得寸进尺的同事。
尝试的对象虽然不是那位值得珍视的同事,但钟洵也同样值得。
姜简目光落在钟洵的脸上。
锋利的线条勾勒着坚毅的脸庞,无论是将他带出火海,还是后来从天而降,他眼中的不可动摇都有着地崩山摧的力量。
出神之际,腕带一亮——
099号冰冷无调的声音响起:“恭喜您,节目顺利结束,请准备返回演播中心。人设契合度结算与节目评分将在30分钟后公布。”
人设……
姜简看向钟洵,眼中忽然有一点茫然。
场记先生的出现,蓦地强化了他的怀疑心和不信任感。
他真的要把他当朋友信任吗?
这种奋不顾身,究竟是本能还是人设?
周遭的事物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陈夕清和卜蒙甚至在原地开始舒活筋骨,想来这是返回演播中心之前的正常现象。
屋中的人像是当他们不存在,陆续有警察进屋取代了姜简和钟洵的位置。
他看见阿松抱着自己的风衣外套,对任飞阳说:“让我写一份陈述,你装在身上吧。村长每个雨夜会从你身上醒来,到时候他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任飞阳皱起眉:“村长出来的时候教你认字写字了吗?”
姜简闻言心中一惊,许多思绪飞涌进心头。
不对……有哪里不对劲……
无父无母的阿松被村民从小嫌弃排挤,他为什么会识字?谁教他的?
他又看了一眼在被何谈抱起来的任繁星。
不对……涅槃计划的芯片植入期,陶小晨甚至还没有出生,她是怎么重生在陶小晨身上的?
资料中怀孕的女人从姜简脑海中一闪而过。
被植入的应该是阿松的母亲。
如果,任繁星本该是在陶小晨母亲身上重生呢?
四周的一切已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