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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来寻-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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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

    一瞬间,人仰马翻,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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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出谷

    前排的亲卫摔在地上之后,后面的战马已纷踏而来,惨呼声不绝于耳。

    却有侥幸未死的人用手摸在地上,只感到油乎乎的一片。

    “这是什么?”

    “是……油?”

    下一刻,从草丛里抛出几个火折子,落在地上,噌的一下冒起火来,瞬间燃起一道半人高的火墙。

    烈焰中的兵士惨叫不已,满地打滚,拼命地想要扑灭身上的火苗。

    后面骑兵紧急勒住缰绳,马匹被烈焰一炙,挣扎着想后退去,登时又是一片混乱。

    任常恭落在地上,回头一看,见自己的亲卫都陷在两道陷井前面,只有几人与自己被隔在林启这边。

    一瞬间,他已做出决断。

    当此情形,前面徐峰的骑兵正在策马驰来,唯有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冲上去,诛杀林启,方才能争出一线胜机。

    他昂扬不惧,径直向林启跃去,手中长刀扬起,狠狠劈下。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任常恭戎马一生,从行伍小卒一路升到独领一军,运气有之,实力亦有之。

    他自信能在一息之间,斩杀这个敢耍自己的小子。

    “叮。”

    刀剑相交。

    任常恭吃了一惊,定眼看去,那见林启那个女随从执剑架住了自己的这一刀。

    没想到这小娘皮武艺不俗。

    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南灵衣一剑架住任常恭,林启马上向后撤了一步,喝道:“拿下他!”

    任常恭一击不成,抬头一望,见倾刻间徐峰的人马又近了许多。

    他明知事已不成,心中大恨。

    没想到,自己亲自带了八百精锐亲卫疾追而来,还是要让林启这滑头跑了。

    纵使心中极为不甘,任常恭还是当机立断。

    “退!”

    他大喝一声,并不转身,脚在地下一踩,身体极快的向后退去。

    左永、魏黑崽带着人冲将上去,围着他不停攻去,任常恭不禁左支右绌起来。

    南灵衣瞄准时机,如惊鸿一跃,剑光向任常恭罩去。

    任常恭猛然抬头,竟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王八蛋!这小娘皮比老子想的还要厉害得多!”

    预想中的死亡却没有来临,任常恭再睁眼,却见一只剑已架在自己脖子上。

    面前是林启那张讨厌的笑脸。

    “将军是舍不得末将吗?竟还亲自相送。”

    任常恭啐了一口,骂道:“你个骗子!老子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林启道:“在下也是为了将军的前途考虑。”

    “无耻小人,卑鄙反贼,还敢巧舌如簧。”

    林启在任常恭肩上一拍,道:“好了好了,将军既然来送了,就再送一程吧。”

    说完,他转头向任常恭的亲卫道:“大家退了吧,任将军送我一程便会回来,你们不必牵挂。”

    那些亲卫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任常恭脸上怒气腾腾,昂然道:“要杀便杀,你休要妄想能借此威胁得了我保义军的男儿。”

    “呵,”林启不屑道:“说得跟真的一样。”

    说完,他向魏黑崽一示意,魏黑崽便带了几个人如虎似虎得扑上去,把任常恭绑了,押着就往徐峰的骑兵迎去……

    *******

    王相岩下。

    刘奇望着对面贼军的攻势,心中焦急万分。

    “将军怎么还不回来?”

    正焦急的时候,他看到任常恭的亲卫垂头丧气地打马过来。

    刘奇目光巡了一圈,奇道:“将军呢?”

    那些亲卫还未答话,刘奇手下的一个兵士已惊奇道:“咦,将军怎么在那里?”

    刘奇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敌方的骑兵中,为首的一匹马上坐着的可不就是任常恭。

    “还真是我们这边的将军,怎么坐在敌阵中呢?”那兵士挠挠头,不解道。

    “蠢货,咱们将军被捉了。”另一个兵士应道。

    刘奇极为恼火地在他们头上一拍。

    “都闭嘴!”

    本来就断了粮,现在连主帅都被人绑了,这仗自然没法打。

    保义军只好放开通道,任王相岩上的反贼下山。

    三万人绕过保义军的营盘,由五千骑兵掩护着,浩浩荡荡向峡谷外行进而去。

    石叔云跟在万渊身后,回头望着这埋葬了三万同袍的峡谷,心中不由十分复杂起来。

    出了狭长的通道。万渊也是驻足回望。

    等了一会,石叔云见骑兵的队伍里有一伙人下了马走过来,领头的是个贵公子模样的少年。

    “林公子可算活着出来了。”万渊抚须道。

    石叔云心道,这人果然就是林启。

    却见林启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应道:“万先生还担心我不成?”

    万渊身旁的颜怀脸上已是喜不自胜,抢话道:“他虽不担心你,我却担心得很。”

    下一秒,石叔云眼睛一眯,只因他看到几个人押着任常恭过来。

    石叔云杀气腾腾地拔出刀就要上前。

    “走狗,你的报应到了!”

    任常恭脸上带着冷笑,丝毫不惧。

    万渊却是伸出手,一把拉住石叔云。

    “万先生,我要杀了这朝庭走狗,为严将军报仇。”

    万渊摇了摇头,叹道:“两军交锋,生死常事,这仇你报得过来吗?”

    “可……”

    林启上前,向石叔云轻叹道:“石将军,你看看这个吧。”

    他说着,一挥手,魏黑崽便提着一个大木盒走了上来,大咧咧地把木盒往石叔云怀里一塞。

    “这是……”

    石叔云翻开木盒,只见石灰中赫然放着一个头颅。

    “严将军!”

    恸哭声响起……

    任常恭面色一变,几乎要气晕过去。

    本将辛苦一场,连这个你也给顺走了!

    在一片嘈杂的哭喊声中,他连续缓了好几口气,方才向林启咒骂道:“小混蛋!你干脆杀了老子!”

    “任将军何出此言?”林启带着温和语气,安慰道:“功劳没了还可以再立,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一句安慰,让任常恭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不去理他。

    万渊面带悲容,转头看向任常恭,郑重道:“任将军,你走吧。”

    “反贼,别以为放了老子,老子会记你好。”

    万渊露出嘲讽的表情,讥道:“严将军弃上党基业奔赴相州抗辽,却死于你手。呵,毫无道义之辈能记什么好?此番放你走,不过是我们言而有信罢了。且好自为之,别负了保义军十万男儿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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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我不是过客,是归人

    一座座孤坟立在荒野之上。

    黄土新翻,故人已去。

    严虎的首级和死去义军的衣冠被埋在一起。

    没有碑文,只有荒野上低矮的坟茔,等须臾年岁之后,上面也会长出杂草,再难有人寻到这里。

    任他们一世骁勇,与命运抗争,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

    两万人默然站着,鸦雀无声。

    万渊一袭白衣,独自坐在坟地间,自酌着酒。

    “万先生也太小气了些,躲在这里一个人喝酒。”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万渊不用回头看也知是林启。

    他寥落地笑了笑:“酒太少,不够太多人分。”

    说着,他将酒囊递给林启。

    林启接过,顺势坐了下来。

    “任常恭没有追来。”

    “嗯,他不敢。”

    两个人又默默坐了一会,万渊道:“此去相州,这三万五千人要拧成一股绳,才有一战之力。”

    林启淡淡笑了笑:“让我的人也听你的?也行,需要加钱。”

    万渊摇摇头,道:“我没钱。”

    林启“切”了一声,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的人可以听你的。”万渊突然道。

    “我又不会打仗指挥。”

    “但你可以养活他们。”万渊吐了一口气,道:“我的意思是,让这两万人奉你为主……”

    “大可不必。”林启摆摆手,他自嘲地笑了笑,道:“我用不到这么多能战之兵,也养不活他们。我需要的是能干活跑腿的。”

    万渊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神情。

    “事到如今,由不得你我了。老夫为人谋划可以,却不是领军的人;石叔云更是难担次任。严将军在时,声名太甚,义军大小事全凭他一言而决。如今严将军一去,义军若群龙无首,很快便会消散。”

    林启道:“那又如何,解甲归田,岂非安逸?何苦每天刀头舔血地过日子。”

    万渊苦笑道:“若有田可归,能粮可供饱腹,何须刀头舔血地活?”

    林启默然片刻,摆手道:“我不适合,你另请高明吧。”

    他看着远处的天,那里荒野与低云相合,一片寂寥。

    在这个时代,大海捞针般找一个人已经很累了,他实在不想掺合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没来由坏了自己‘良民’的名声。

    山贼和反贼,一字之差,政治面貌可差得多。

    过了一会,万渊道:“你心中有执念,老夫与这两万人亦有执念。而与我们一样的是这天下所有想活却活不下去的生黎。为此,也希望无咎能考虑一下。”

    林启露出个好笑的表情,道:“谁没有执念?李慕之、江垣、祝圣哲、任常恭……他们想要的未必就是错的,但总归,他们没斗过我。”

    万渊抚须笑起来,道:“若你我联合,或许能斗过朝庭。”

    林启不置可否,道:“等大家从相州城外活下来了再说吧。”

    说到相州,两个脸上都泛起担忧之色。

    不止是他们,颜怀在这几日行军中,也是一幅忧心肿肿的样子。

    在更北的地方,辽国败给女真,宾州、祥州、咸州相继被占,完颜阿骨打已在筹备建国。大梁这边本以为,耶律烈雄在相州受挫后,便会调兵北归。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耶律烈雄对相州的攻势却更加凶猛起来。

    他的这一举动,也终于让大梁朝收复燕云的决心开始动摇。

    女真人对上辽人能够以一当十,大家本以为是辽国和自己这边一样日薄西山了,便磨拳擦掌地想扑上去撕它一块肉下来。但耶律烈雄再次用实力证明,辽人还是比梁人凶猛得多,而且是很多。

    两万辽军一路奔袭,杀退的梁军又何止二十万。

    如果连满朝文武青眼相看的颜恪也挡不住耶律烈雄,那这大梁朝相想收复燕云,真的只能倚仗年过七旬的杨复一人?

    但相州再危急,更重要的还是做好黄河防线的守卫,以免辽军万一突入京畿。那可是无数人的大罪。

    因此,朝庭虽没有调一兵一卒往相州支援,但天下的目光皆已汇及至这个本不起眼的小城池。

    颜怀捏着前方传来的消息,有些自豪,又有些怛忧。

    他二哥已守城月余,比起前方的真定府、顺德府、卫州……颜恪已用行动证明了他无愧‘储相’之名。

    但相州城也已到缺兵断粮的绝境。

    林启的担忧却与别人都不同。

    他所思虑的是,颜恪会不会就是李水衡?

    相州一战,颜恪不仅使用了地雷,据说守城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门,什么狼牙拍、猛火柜之类的应有尽有。

    另外,开平司这种名字,就和颜恪平时的处事很有些契合。

    林启抚额细思,非常希望这只是个充满智慧的古人……

    待行到九龙山,林启便寻了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安置徐瑶、洪梅以及一些辎重,并安排韩眉、何冲带人留下守卫。

    韩眉满是不情愿;颜怀则与洪梅依依惜别。

    林启与徐瑶对望了一眼,却是相顾无言。

    “这是相州的地图,知你看不惯那些粗略的图,我细细画了一遍。”良久,还是徐瑶先开口道。

    林启将地图接过,低头看着徐瑶清丽的样子,心中颇有些愧意。

    “谢了。”

    徐瑶听了他的谢,低着头,并不说话。

    林启斟酌着,说道:“无论如何,我会让徐兄安全回来。”

    他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

    徐瑶突然抬起头,唤道:“林启。”

    “嗯?”

    “你也要活着回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林启心中微颤。

    伊人明眸如翦,欲言还休。

    青草河边相坐顾曲,十夜长街生死守护,茫茫荒原相濡以沫,连刃山上倾诉柔肠……

    若让林启问一问自己动不动心。

    答案摆在那里。

    但江茹是个现代人啊,总不会让自己娶很多个吧……

    也许,可能,万一,有办法呢?

    “我太渣了。”

    他心中微叹。

    向徐瑶坚定地点了点头,他走出屋子,向三万五千整装待发的汉子走去。

    迎着冷风,林启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这个时代,终于还是给予了他生活的烟火气、同伴的情谊、需要担当的责任,以及她的一往情深。

    最难辜负美人恩?

    他咧了咧嘴,忽然低声念叨道:“我不是过客,而是归人……”

    而在他前方,相州城上乌云密布。

    刀与火,血与汗,残肢与裂甲,交织成一幅修罗地狱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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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颜恪

    相州古称邺城,乃春秋时齐桓公所筑。

    梁开国之初的战火曾将它毁于一旦,但到了大梁隆昌二十九年,相州人口已有十三万八千余户,再次成为中原北部最富庶的城池之一。

    相州最大的青楼琼华楼位于西市鼓楼附近,本叫红花楼,三年前探花颜恪到相州赴任,东家便将它改名琼华。

    但它与颜恪的交集也仅限于此了。

    当然,颜恪到任后,相州渐渐繁盛,琼华楼的生意亦是更热闹起来。

    步采苓是琼华楼这一届的清倌花魁,说起来似乎是清丽脱俗,但她心中明白,自己与别的姑娘无非是身价不同。表面看起来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但终归免不了被当做器物一样买来卖去的宿命。

    带着这样对未来的忧虑,步采苓眉目间便时常带着忧色,在别人眼里却是我见尤怜。于是她的梳拢银子一涨再涨,带她的老妈妈也便也不急着将她出阁。

    但那天迟早要来……

    于是这天的酉时三刻,当那个青年男子再次出现在长街之时,步采苓便提着裙子跑下楼,径直到了他的身前。

    那青年面容英俊,举手投间颇有些威仪,却又带着些少年青涩。他正走着路,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想得出神。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人影,他便停下脚步。

    “我过几日就要梳拢了,你会来吗?”步采苓抛掉往日里的知书答礼,直接开口问道。

    那青年剑眉微蹙,问道:“这位姑娘,我认得你吗?”

    步采苓一愣:“你不认得我?”

    青年认真地点点头,又问道:“姑娘你认得我?”

    “我……”步采苓猛然发现,自己确实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两年前,公子你救过小女,记得吗?相州城外十三里铺,三个泼皮想拐我……”

    那青年沉思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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