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寻-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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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生在李家……”
若有深意的看了一会,直到李荣之抬头看到自己这一行人,祝圣哲方才过去与他闲聊了几句,聊的内容无非是孔孟之道,祝圣哲是儒学大家,李荣之造诣也不凡,果然是一如所想得言语投机。
看着李荣之中正平和的面容,祝圣哲微微颔首。
“怪不得连胡牧都要赞他一句。”
可惜自古忠难两全,李家的突破口,许就在这个执身以方的二子身上。
如此就着圣贤书又聊了良久,祝圣哲便邀李荣之与自己同去文会。
李荣之倒也坦荡,点点头,也不换衣服,依旧穿着他那身麻衣,大大方方走祝圣哲后面。
***************
园门之外,行人如织。
文水县这几年,中进士的人不多,读书人却还是多的,商贾之家里未考上功名却爱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也多,加上随从仆役,商贩平民,以及青楼美眷,隐有盛况空前之态。
“某兄”、“某大才子”的寒暄声时不时响起,宽袖飘摇,少长咸集。
长街上缓缓行来一辆做工讲究的马车,从车上下来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再一看,这两人肤若凝脂,眉目如花,却是男装打扮的豆蔻少女。
其中一人下了马车,才站定便爽朗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向另一人拱手说道:“兄台有礼了,在下李蕴之。”
另一个少女便有样学样,向她还了一礼道:“在下,孙峰。”
李蕴儿啐道:“死丫头,你还没嫁呢,竟然名字也起人家的。”
孙芸道:“我虽没嫁,但很快就要嫁了,不像你,嫁都嫁不出去。”
李蕴儿手中折扇一点,应道:“我哪里是嫁不出去,不过是想选个好的。不像你,选个楞头青。”
“你懂什么?峰哥是个大丈夫。”
“大丈夫个屁,不过开个小客栈……”
李蕴儿还想再讽刺几句,她的贴身丫鬟巧儿已走到身边来,赞道:“小姐,你今天这打扮,可俊得很。”
李蕴儿拿拆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打,笑道:“叫我公子。”
巧儿无奈道:“是,公子。”
李蕴儿又将折扇打开,故作风度翩翩地扇了两下,自得道:“我当然俊俏,你看这路上的男子都不如我俊俏。”
想了想,她又道:“且看我去勾搭一个小娘子,让你们开开眼界……”
于是一行人站着路边看了一会儿,却见那些长得好看的小娘子们,要么就是跟着男子同行,要么就是在马车上,要么就是成群结队,竟没有一个是好勾搭的。
李蕴儿正有些不耐,却见那边走来一个穿着杏黄衫子的女子,婷婷袅袅,如烟如画,还只带了一个侍女。
啧啧,这确实是个好目标。
折扇在手中又是一拍,李蕴儿心下计定,便施施然然向那女子走去。
到了跟前,她一拱手,露出一个自认为有些邪魅狂狷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说道:“小娘子有礼了,小生李蕴之。”
啧啧,我这风姿,帅到自己了。
小娘子,你还不快快被我折服。
那女子大大方方回了一个万福,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应道:“见过公子。”
李蕴儿见那女子眼神清明,笑容里带着些许促狭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看出自己女扮男装,便颇有些失望。
“小娘子是独自到此?我们结伴同行如何,小生有几首诗词正好可以一同品鉴。”
那女子掩口一笑,却是摇了摇头。
呃,看起来,似乎失败了……
李蕴儿却是个不折不挠的性子,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打算评点一下今天这个文会。展示一下自己的风采。
正当她姿态做足,却见那女子已将目光转向它处,饶有兴趣地看着。
李蕴儿撇撇嘴,随着那女子的目光看去,却见是那个让人讨厌的林启带着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四宜园走来。
“哼,又是那个无赖。看着就烦人。”
李蕴儿看林启不顺眼,那女子却是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李蕴儿只好气鼓鼓地问道:“你认识那人?”
那女子笑道:“那便是写了《将近酒》的林公子,德云社背后的东家,小女曾远远见过他一次,奈何却不相识。”
李蕴儿听她语气中颇有些向往和遗憾,气恼地合上手中的折扇,说道:“那诗又不是他作的,再说了,那不过是个讨厌的人,比起我可差远了……”
那女子转过头来,看着李蕴儿,却只是笑。
李蕴儿便颇有些不爽地问道:“你笑什么啊?”
下一刻,那女子居然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
这便算了,她竟然还拉了一下。
“你……”
“小丫头,蛮有趣的。”
那女子轻笑了一句,趁着李蕴儿呆住的时候,便提起裙子朝林启一群人追了过去。
李蕴儿呆若木鸡足足愣了一会,直到巧儿跑过来,捂着嘴笑道:“小姐,我们快进去吧。”
“嗯?孙芸那死丫头呢?”
“孙家小姐看到那徐峰,已经跟着过去了。”
“见色忘义的死丫头……”李蕴儿只好气恼地跺了跺脚,向园中走去。
“小姐你慢点。”
“叫我公子。”
………………………………
第107章 文会开场
林启一伙人悠闲地晃荡进园子之后,便不断有人向他们指指点点起来。
“看,那边就是作了《将进酒》与‘燕云北望气如山’的林启了。”
“哼,不过是一个操持贱业的客栈跑堂罢了,那诗绝对是他剽窃来的。”
“我虽不会看不起跑堂,但你看他年纪轻轻,吊儿朗当的样,那诗绝对不是他作的……”
“我可听说,他开了一个什么牙行,纠集了一帮地痞无赖,手下的人命案子不少呢。”
“秦四酒案的事听说过吧?那就是那小子干的,这样的不捉起来,没有王法啊……”
这些嘀嘀咕咕的话传到林启耳里,他笑了一下,自己反正是无所谓这些的,反倒觉得有趣。
“有本事就把我捉起来嘛,我盼了好久了。”
对于今天这场文会,他权当作是出来郊游踏青的。心里也想过,一会也许会有些没眼力见的傻瓜跑来踩自己,那自己该不该再抄两首诗,狠狠得打一下他们的脸呢?
“想起来就很有意思嘛,和以前看过的小说里一样。”
可惜也不知是否因为秦氏酒行的案子太过恶劣,那些人躲在一旁窃窃私语,就是不上来当面嘲讽。
自来圣贤皆寂寞啊,中华诗库在此,却无人来战。
徐峰与孙芸跟在后面,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凑在对方耳朵边,也不知在讲着些什么体己的悄悄话,把孙芸的贴身丫鬟丝竹急得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林启看着有趣,心想,这徐兄前日才说不习惯见官面人物,今日却说要来保护我。其实明明是来约会心上人。
“见色忘义。”
心里骂了一句徐兄,他从颜怀手里把那一袋松子抢过来,抓了一把,正吃着,颜怀忽然对他嘀咕道:“那边有个小娘子,一直在看你。”
林启顺着颜怀说的方向望去,隔着人群,望见一个穿着杏黄衫子的女子确实是在盯着自己看。
那女子见了林启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
“唔,还真是,我果然是长得帅。”
颜怀问道:“你认识?”
林启摇摇头:“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盯着你看?”
“都说过了,我长得帅。”
林启说着,心里忽然想到,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会这样看自己?
难道是江茹?
下一刻,却听身旁的方芷柔轻声道:“那是心月楼的翦秋姑娘,她在诗词歌赋上颇有些造诣,想来是要跟你求诗了。”
哦,又是一个不怀好意的。
林启心下微微失望,摇了摇头。
翦秋见林启与自己只是对望一眼便转向别外,她心中正略有一些失望,却见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走到自己身前,拱手笑道:“翦秋姑娘有礼了。”
翦秋只好万福道:“林公子有礼了。”
两人略寒暄了两句话,旁边便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嘀咕声响起。
“看,那是我们文水县第一才子林平江……”
“就连翦秋姑娘也倾心于他了吗?”
风言风语入耳,翦秋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但以她的身份,这种话就是听到了,也只有当作没听到,只好向林平江又行了一个万福,便匆匆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林平江看着她走远了,方才将脸上自矜的笑容收起,再往林启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欺世盗名之辈。”
文会是在荷花池边举行的,祝圣哲一行人到场后,上前拜见行礼的读书人便络绎不绝。
自有人将李荣之领着,到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儿,李蕴儿眼尖,看到他便跑过来,嘴里嚷道:“二哥,娘还担心你不来文会呢,特地让我来喊你。”
她也不拘束,在李荣之身边坐下,随手拿了个案几上的李子,一边咬着吃,一边说道:“我刚才还去后院找你呢……”
李荣之道:“这种事,来也无妨,不来也无妨的。”
李蕴儿斜了他一眼,道:“你可知道,爹爹就是为了让你能入那大官的眼,才去托江垣把文会办在这的。”
小丫头说着这种事,居然也不压着声音。
林启从他们身后路过的时候,听到她这句话,抽了抽嘴角还未笑出来,已被李蕴儿狠狠瞪了一眼。
颜怀则是对那身着麻衣的李荣之颇感兴趣,很是留意了几眼。
又对林启悄声道:“你看这人,气度不凡……”
“嘘,那小丫头瞪我们呢。”
这场文会,无非就是一群人或站或坐地聚在一起,讨论诗词歌赋、人生哲学。
祝圣哲、卢培等一些官面人物坐了风景最好的那一块,前面摆了两排小桌案,让受邀的才子坐。
至于其他自发参与的、看热闹的,只能站在一边或席地而坐。
林启与颜怀有两张请帖,便有个两个案子,让徐峰与孙芸带着丝竹和紫苏坐了一桌,好方便那对男女嘀嘀咕咕,林启则与方芷柔、颜怀、葫芦坐在一桌。
方才坐下,林启便向方芷柔问道:“哪位是江县丞?”
方芷柔向主位方同看了会,摇了摇头:“他没来。”
“唔,李慕之居然也没来。”
颜怀看了一会,也说道:“咦,万渊也没来。”
“他连秀才都不是,没来很正常的。”
“但他不在很无聊啊……”
这边诸人落座,那边胡牧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来主持发言。
无非就是说大家共聚一堂如何如何,忻州观察使祝大人又如何如何,文水县的学风又如何如何。
颜怀听他用词无非“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之类的,不由长长打了一个哈欠。
林启见了,翻了一个白眼:“都还没开始呢大哥。”
那边胡牧说完,随后便请祝圣哲发言,祝圣哲说的就简洁得多。
“有人说山西文风不盛,老夫却觉此言不妥,老夫来此的路上,便听了《将进酒》一诗。其中气度,可谓‘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寿莫于殇子,而彭祖为夭’……”
“‘君不见,群黄河之水天上来’,此等豪气,让人叹服,可见这一方水土,人杰地灵……”
此言一出,座中所有人尽看向林启。
却见那家伙夹着一个鸡翅膀啃得正欢,感受到四周射来的目光之后,他抬眼四望了一圈,“啪嗒”一声,鸡翅膀掉在案几上。
………………………………
第108章 悄悄吵架偷偷看
自己成为众矢之这种事,林启是很习惯的。反正那边祝圣哲还在讲话,这些人一时半会也不能拿自己怎样。
于是他坦坦荡荡地将案几上那半个鸡翅膀夹起来,轻轻挥了挥,算是对众人的示意。
“神经病。”
才子们心里骂着,却也只能转头再去听祝圣哲发言。
“文章诗赋千古事,今日文会中,若有才华者,老夫愿带在身边随时教导……”
他此言一出,座中的读书人个个眼露精光,再也顾不上林启。
祝圣哲的学术造诣,那可是当年的二甲第十三名,更何况,他书香门第出生,其中人脉,更是个极大的宝藏,若能得他教导一二,必将科举有望。
文会便在这样有些狂热的氛围里开始了。
林启眉头微皱,看了眼祝圣哲,隐隐觉得,这老头的深意不止于此。
一句话捧了一下自己,下一句话又抛出一个饵。
“分明是要让我吸引火力嘛。”
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林启思忖着,若是让自己吸引火力,那他真正的目标在哪里呢?
李平松与李慕之都不在啊……
他向祝圣哲看去,却见祝圣哲的目光若有若无,似在关注着一个人。
随着那方向去,果然是那个中正平和的青年,李荣之。
下一刻,林启的关注点却移到他身旁的李蕴儿身上。
李蕴儿手里拿着一个糕点正在吃着,嘴角上还沾了一粒芝麻,看起来傻傻的。不知为何,林启忽然觉得,她有些可爱起来。
想到这个小丫头有可能就会是江茹。
他就觉得心里颇有些,热切的期盼。
“还可以再观察观察。”
如此想着,他收回目光,从案上端起酒,抿了一口,对颜怀道:“唔,这酒味道还不错。”
颜怀却无精打采地说道:“我觉得很一般啊,而且好无趣啊。一群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你看葫芦都睡着了。”
林启笑道:“你不是爱热闹吗?”
“那也不是这样的热闹,你看这群傻瓜,其实没有一个能考上功名,却一辈子专营苟苟,还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天纵奇才。”
“从小到大,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你知道吗?上次在太原,也是这样的场合。万老头也是看不惯这种人。直接就是仰天大笑出门去,哈哈。”
“你说今天万老头怎么就不在呢……”
他们二人这边嘀嘀咕咕的,隔壁坐着的林平江听到了,侧目过来,冷哼道:“井底之蛙。”
颜怀听有人嘲讽自己,顿时也没了困意,用目光狠狠地瞪了回去,反唇相讥道:“庸碌之辈。”
林平江心中怒气渐起,压低声音骂道:“盗人诗句的鸡鸣狗盗之辈,竟还有脸坐在这里。”
“狗屁倒灶的东西,你又有几斤几两?”
林平江终究不愿在这种场合发作,徒惹人笑柄,便转过头去,不再理颜怀。
他这边熄火作罢,颜怀却还不依不饶,向林启抱怨道:“你看那家伙,居然瞪我,可惜他讲不过我。”
明明是你瞪人家好吗,而且人家是懒得搭理你好吗。
林启便笑道:“你看人家,长得就像个才子,论诗词你未必比得他。”
没想到颜怀居然点点,赞同道:“也是,你看那家伙怀里鼓鼓囊囊的,想必是准备了许多诗带过来,我却毫无准备。”
林启道:“人家怀里藏的是许多小娘子送的香囊……”
“就他?切。”颜怀说着,又凑到林启耳朵,轻声道:“无咎你不如借我两首诗备着,免得一会我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