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学生-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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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璧解释说:“顾东桥在湖广做了几年巡抚,此后又督理显陵事务,算得上半个地主了,所以主动出面设席招待不足为奇。”
秦德威便叹息道:“顾东桥竟然不邀请我这个同乡,委实令我心酸啊。难道在顾东桥眼里,同乡情义还不如个人前程重要么?”
你们两人之间真有同乡情义?张璧只能“呵呵”了,寒暄完毕就要告辞撤退。
这时候,张璧的随从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开口道:“见过秦学士!”
秦德威疑惑不解,主人家说话,敢这么随意插话的随从可不多见,说难听点这叫失礼。
再细看,这名少年人身穿秀才标配的遥溃词歉龆潦槿耍强赡芫褪钦盆档耐肀仓啵⒉皇桥蜕矸荩压指掖罨啊�
张璧也怕秦德威误会什么,主动介绍道:“此乃江陵张居正也!受友人托付,让他来承天府跟着我长长见识!”
秦德威:“……”
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冷不丁又见到个历史名人。
虽然他见过的历史名人已经很多了,多到了麻木的地步,但张居正还是很特殊的一个。
毕竟此人在历史上是大明首辅的巅峰、文官政治的顶峰,最接近古典意义上宰相的存在。
张璧是湖广石首人,与江陵就是上下游隔壁的关系,说是同乡也不为过。
所以张居正跑到钟祥来见世面,托门路找到张璧并不奇怪,这年头读书人都是这样互相提携帮衬的。
再说朝廷大佬里,貌似也就张璧是湖广人,张居正不投奔张璧又能投奔谁?
介绍完毕后,这名叫张居正的少年又正式对秦德威行了个礼。
秦德威回过神来,站在张居正面前,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腰带。
十五岁的少年张居正纵然向来胆大,此时也有点害怕,下意识藏在了张璧身后,眼神也躲闪起来。
张璧愕然不已,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秦学士一言不合就解腰带,这是要干什么?
秦德威已经解下了象征富贵的金腰带,托着送到张居正面前,示意张居正收下。
少年张居正一脸懵逼,又听到秦德威对张璧感慨说:“此子不凡,他日或许贵过我也!那时就能用上这条金腰围了!”
张璧也懵逼了,你秦德威这是认真的?你是不是想捧杀湖广士林的未来希望?
你十七岁状元,二十一岁左春坊大学士,而且还奔着四品清流去了。
能贵过你秦德威的,那得贵到什么地步?贵不可言吗?
只有秦德威的忠实仆从马二“扑哧”笑了出来,这招不是跟那谁学的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顾老头就是想这样忽悠秦德威来着。
然后马二被秦德威狠狠瞪了一眼,不过这笑声化解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秦德威对张居正伸手,但却被躲了过去,便继续对张璧说:“你若要去顾东桥那里,带着张叔大只怕不妥,对他不好。”
张璧还是很关照张居正这个同乡后起之秀的,连忙问道:“有何不好?”
秦德威提醒说:“顾东桥明显已经彻底倒向严阁老了,张前辈你去顾东桥那里凑热闹无所谓,但何苦让张叔大卷进去?他现在只是个秀才而已!”
政治这个东西真的是很复杂,张璧这里水也很浑。
上个月首辅夏言为了让老师陆深当上詹事府詹事,把张璧调整走了,所以张璧对夏言心里是很不满的。
如今张璧在态度上更倾向于严嵩,所以才愿意接受顾璘的聚会邀请。
但张璧与秦德威无冤无仇,同在词林没冲突过,也没互相挡过路,所以两人还能和睦相处,还有点同僚交情。
秦德威转而又对少年张居正问道:“你可知道,前年你为什么没有中举?”
张居正很中规中矩的答道:“晚生才疏学浅,文章不好,未入考官法眼。”
秦德威直接说:“并非如此!其实是当时湖广巡抚顾东桥最讨厌少年神童,所以才力主将你排斥于榜外!”
张居正很不服气的说:“顾大人为何会讨厌神童?”
以当今的风气,士林都是非常推崇神童的,哪有反而厌恶的?
秦德威指了指自己,笑呵呵的说:“都是因为我,让顾东桥对神童厌恶非常,不想连累了你的乡试啊,罪过罪过。”
张居正:“……”
张璧琢磨了一下,觉得秦德威提醒的确实很有道理。张居正还年轻,确实不适合跟着自己去顾璘那里做客。
可以想象,顾璘那里大概会是一个松散的小团体,政治色彩很浓,自己无所谓,但张居正这个小少年真不好涉入。
世上终究只有一个秦德威,可以在十几岁的时候瞎搞庙堂政治,别人学了就是死。
秦德威主动大包大揽:“我正要踏春出游,但缺少同行之人,所以今天还是让张叔大跟着我好了!张前辈你大可放心!”
张璧反复三思后,才对秦德威点了点头:“那便将张叔大暂时托付给秦板桥了!”
然后张璧又仔细叮嘱了张居正几句,然后才与秦德威告别离去。
这个时代的县城一般都不大,钟祥也不例外。
秦德威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这满坑满谷的,怎么如此多读书人?”
旁边的张居正闻言答话道:“听说圣驾南巡承天府,又有百余朝中大臣伴驾而来。周边很多读书人都心存侥幸的赶了过来,希图有所际遇。”
秦德威随口道:“所以你也是这样?”
张居正:“……”
一句话把天聊死。
秦德威又走了几步,便又看到了认识的人,乃是詹事府詹事陆深。
这不是碰巧,主要是因为大臣都安排在附近这片住,而且秦德威和陆深、张璧都是词臣,住处更近,出门就碰上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一遍,政治这个东西真复杂。
陆深是夏言的老师,又被夏言推到了詹事府詹事这个位置上,按道理说与秦德威属于松散联盟。
但陆深为人过于方正,看不惯秦德威手段激烈的风格,摆着老前辈架子对秦德威说教过几次,又每每被秦德威顶撞。
所以最后搞得秦德威与陆詹事有点面和心不和的意思,反而不如秦德威和张璧之间的私交,但张璧却又开始倾向于严嵩。
秦德威淡淡的招呼了一声,也不想寒暄,正想要告辞,但陆詹事却主动说起话:“我正要去夏桂洲那里喝茶,秦学士也是吗?”
秦德威回应说:“啊,算了算了,不当这个不速之客了。”
看到秦德威这个态度,陆詹事有点意外:“夏桂洲发起聚会,没有邀请你?”
秦德威不以为意,“我要出城踏青,去观览汉水,就不去叨扰夏阁老了。”
陆詹事犹豫了一下,然后指着身后一位身材不高的白净男子介绍道:“此乃侍讲学士兼詹事府司经局洗马徐阶,与我乃是松江府同乡,刚从江西赶过来。”
秦德威:“……”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刚碰见个张居正,转角又遇到了徐阶,下条街莫非高拱又要跳出来了?
徐阶是嘉靖二年的探花,但得罪了前首辅张孚敬,被放逐在外十多年,之前做到了江西提学副使。
所以陆深才会说,徐阶刚从江西赶过来。
就是见礼比较麻烦,从尊卑来说,秦德威明显比徐阶高,但从科场规矩来说,徐阶又比秦德威早了四科。
两人随便平礼相见,然后告辞。
钟祥在汉江东岸,秦德威一行继续向西走,打算出西门去看江景。
少年张居正胆子不知不觉又大了起来,居然主动攀谈说:“没想到无论是首辅,还是严阁老那边的人,都不邀请秦学士,你真不在意么?”
秦德威笑道:“我为什么要在意?”
张居正像个小大人一样,故作成熟的说:“人在官场,难道不合群是好事?”
秦德威虽然没证据,但隐隐感到被鄙视了,是不是笑话自己没人缘没势力?
于是便狞笑着说:“你倒是提醒我了,看来也要秀秀肌肉给别人看才是。
你这个黄口小儿一会儿站稳了,不要被吓到尿裤子!”
第六百四十四章 县学惊魂(上)
听到秦学士的狠话,少年张居正没被吓住,反而兴奋起来,他本就是为了开眼界长见识才来的。
若能近距离观摩学习大佬操作,那绝对是不虚此行,少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德威把仆从叫到一边,吩咐了几声,随即就有三个仆从走了,只剩了马二一个人继续跟班。
张居正身边也有个仆役,加上马二有两个人使唤,暂时也够用了。
秦学士转了个方向就说:“走!去县学。”
饱含期待的张居正顿时大失所望,说好的秀肌肉、亮实力呢?以你秦学士的地位,去县学那种低端地方耍威风又算怎么回事?
就好比一名年轻壮汉,拳打八十老翁,脚踢垂髫幼童,也能算武德充沛?
所以张居正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但不知秦学士去县学有何深意?”
秦德威轻笑几声:“看在张崇象前辈的面子上,这次就指点你几句!我就问你,皇上回归故里,除了祭祀和谒陵之外,还会做什么?”
张居正思考了一下后,很正确的答道:“大概还会召见父老士绅,以示仁爱亲近。”
秦德威又问:“朝见皇上的人群里必定有本地士子代表,又从哪里选?你还觉得去县学无用?”
张居正:“……”
少年人很直接的感受到了,彼此段位差的有点多,不敢再质疑了,老老实实跟着走吧!
秦德威随口又道:“给你出一道考题,你可以想想,我去了县学应该干什么?”
钟祥这里的县学与天下大部分县学都差不多,早就不是每天上课了,每月只有几个固定日期来聚讲和会文,其他时间生员就是放养的。
但最近时间比较特殊,大部分生员基本天天都到县学。毕竟皇帝和如此多大佬就在城里,样子还是要做的,不能被挑毛病。
所以秦德威带着张居正走到县学时,就有几十个生员正聚在院中。
县学大门的值守杂役看了眼秦德威和张居正,也没拦着,就任由这两人进去了。
正所谓先敬衣冠再敬人,秦德威和张居正看上去都是读书人,没什么好拦的。
而且杂役也知道,最近到钟祥的外地读书人非常多,到县学来串门交友很正常。
进了大门后,张居正还是没忍住,又问道:“秦学士为何不报上名头?”
秦德威边走边答道:“我当然可以先亮出身份,在大礼迎接中,高高在上的进去;
也可以先与彼辈以寻常身份交流,最后才亮出身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你仔细想想,哪一种情况会让别人印象深刻?当然前提是,首先要有一个能足够让人吃惊的身份!”
这真是事事皆学问,张居正感觉又学到了,很从心的答道:“还是后一种状况令人向往。”
此时正值三月中,春暖花开春光明媚,对读书人而言,当然也是交游聚会的高峰期。
如此多读书人“被迫”聚在县学装门面,很自然而然的,就将县学这里变成了雅集聚会的场所。
秦德威和张居正进来的时候,只见明伦堂前三五成群,热闹非凡,有才的人吟诗作词,无才的人吟风弄月。
秦德威大步走到明伦堂月台上,向堂中扫了几眼,朝着一个中年人问道:“你就是县学教谕?”
那中年人抬了抬眼皮,简简单单的答道:“正是。”
秦德威实在太年轻了,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太多关注,那教谕甚至连秦德威是谁都懒得问。
在世人印象里,朝廷大佬起码都是四五十岁起步了,谁能想到这二十来岁的年轻士子是谁?
秦德威高声斥道:“在下本是慕名而来拜访,但到此看过县学诸君行径,简直荒唐之极,令人大失所望!”
这中年县学教谕连眼皮子都不抬了,对秦德威的话置若罔闻。
这年头风气浮躁,很多读书人都这样,言辞激烈偏狭,以此来吸引关注并增加名气。
作为一个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卑微老油条,县学教谕选择了无动于衷,犯不上与愤青计较,认真就输了!
但月台下其它本地读书人就不能忍了,闻言就围了上来,神情皆不善。
有个三十来岁的生员喝道:“你又是谁?敢在此大言不惭!”
秦德威冷笑道:“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就是看不惯尔等,难不成说错了?
一个个貌似衣冠风流,但却都是昏庸蠢笨之辈,在这里干着愚昧呆傻的事情!”
这句话真是犯了众怒,本地士子围得更近了,脸上的愤慨之色已经压制不住了,甚至还有些人开始大声谩骂。
场面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此刻若有人登高一呼,只怕立刻就会发生单方面群殴事件。
旁边的张居正虽然胆大,但面对这些逐渐逼近的愤怒人群,不禁也害怕起来。
秦学士刚才说,让自己站稳了,不要被吓到尿裤子,莫非就是这个意思?
当时还以为秦学士是故意危言耸听或者说玩笑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要不要这么刺激啊,这秦学士有受虐倾向吗?
县学教谕还是怕出事,无论如何他也是责任人,于是从明伦堂里站了出来。
然后对秦德威问道:“阁下到底是谁?敢留名字否?莫非你与我等有何恩怨?”
秦德威傲然道:“我乃江陵张居正也!我不是针对谁,在场的还不配与我有恩怨!”
张居正:“……”
神童张居正在方圆几百里内名气还是很大的,县学教谕疑惑了一下,感觉这个“张居正”比传闻中岁数略为成熟,但大概是相貌早熟的缘故。
然后那教谕又开口道:“阁下有理但说理,若是说不出个道理,只是凭空叫嚣,少不得要给我等一个交待了。”
秦德威毫不畏惧的答道:“圣上御临钟祥,尔等身为士人却不能体察天心,融会贯通圣上之深意,只知道在此卖弄风骚,不是荒唐又是什么?
如果尔等愚蠢不懂,那我就好心告知尔等,圣上以孝治天下,南巡就是孝道之礼!孝之一字,就是圣上最看重的!”
众士子听到这里,突然就齐齐陷入了沉思。
秦德威继续训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圣上关怀旧居父老,极有可能召见赏赐,所以尔等本地士子有面君的机会。
如今尔等不细心感受圣意,为圣上弘扬孝道,只在这里吟诗作词又有何益哉?
我进了县学大门后,看到尔等有机会都不知道珍惜,在这里挥霍时光,简直痛心疾首。除了说你们都是蠢货,还能说什么?”
数十名县学士子突然就鸦雀无声了,此人当真是可恶之极,说话实在太气人了,却又很有道理。
明明是几十人对着一人,但气势上却完全落了下风,居然被压制的死死。
站在旁边的张居正只觉得目眩神迷,这就是大人物的气场吗?
而且勤学好问的小张秀才已经深深思考起来,为什么秦学士要跑过来“指导”县学士子?
是想通过本地士人渠道传播某些舆论,同时也是做一个表现给皇帝看?
县学教谕突然指着秦德威叫道:“你不是张居正!那张居正远在江陵,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地方生员!
论起见识,那张居正大概也不比我等强多少!就算能有所揣测,又焉敢如此肯定的明确圣意?”
秦德威“哈哈”一笑,难得称赞别人一声:“你这个小小教谕,还算有点见识!贵姓啊?”
县学教谕连忙对着秦德威行礼,口中道:“下官姓孙,见过这位公公!”
秦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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